《双界》盛归江

1、chapter1 是梦吗？

　　秋雨带着彻骨的湿冷，无休无止地敲打着窗玻璃。林栖迟又一次从课桌上惊醒，指尖深深陷进粗糙的木纹里。

　　冷汗滑过他的鬓角，滴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林栖迟，回答这个问题。”

　　数学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将他彻底拽回这个弥漫着粉笔灰气味的现实。他慌乱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燃烧的街道还在他眼前晃动，硝烟和铁锈般的气味顽固地萦绕在鼻腔深处。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那是梦里持续了三天的饥饿，真实得让他早晨对着包时几乎失控。

　　“我...不会。”他的声音干涩发紧。起身时，他下意识地蹭了蹭食指关节，那里在梦里曾沾着陈砺锋温热的血。陈砺锋总是走在最前面，用宽阔的肩膀为他们开路。最后一次找到半瓶浑浊的矿泉水时，是他强行分成三份，盯着他和苏怀袖喝下，自己却只舔了舔瓶盖上残留的水珠。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林栖迟收拾书包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这已经是第十七天了。十七个夜晚，他都在同一个噩梦里挣扎求生。

　　苏怀袖像只敏锐的狸花猫，眼睛总是在废墟间搜寻一切可用的东西。一块发霉的饼干，半截还能点燃的蜡烛。她总是把找到的食物紧紧护在怀里，眼神警惕，动作迅捷。有一次，她为了一块压缩干粮，差点和另一个幸存者动手，是陈砺锋沉默地用身体隔开了他们。

　　而他自己，在梦里是个失去一切的孤儿。他唯一的武器是观察力——记得哪片废墟下可能藏着地下室，记得哪种野草勉强可以果腹，也记得同伴们脸上每一点疲惫和希望的微光。

　　“你最近状态很不好。”同桌递给他一罐冰咖啡，“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林栖迟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他该如何解释？那些梦比现实还要真实。梦里的恐惧会让他在穿过操场时下意识地寻找掩体，梦里的饥饿会让他在深夜的厨房里狼吞虎咽。

　　他甚至开始用梦里数步子的方式，计算从教室到校门口的距离。七百三十二步。这个习惯能稍微缓解那股无时无刻不萦绕心头的焦虑。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温暖的灯光下，她回头对他微笑：“栖迟，去买瓶酱油吧。”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下意识地数着步子：“一、二、三......”路过小公园时，他看见一只骨瘦如柴的野猫，正警惕地叼着半根火腿肠飞快跑过。

　　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苏怀袖——她在找到一小袋糖时，也是那样的眼神，混合着极度渴望和生怕被人夺走的惊惶。

　　这个夜晚的梦境格外漫长。

　　他们为了寻找干净的水源，在干涸的河床下发现了一个半塌的防空洞。洞口被碎石和扭曲的钢筋堵住大半，里面散发出潮湿的泥土和某种......类似扰乱空气的味道。

　　“里面有水汽。”苏怀袖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带着一丝希冀的颤抖。

　　陈砺锋用铁棍费力地撬开更大的缝隙，率先钻了进去。林栖迟跟在他身后，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在尘土中晃动。

　　在洞穴最深处，他们找到了水源——一汪小小的、看起来还算清澈的地下渗水。但更令人惊异的是，在水潭后方，岩壁上裂开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缝隙。光晕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

　　“要不要进去？”苏怀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带回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陈砺锋还没来得及回答，洞外就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粗暴的呼喝声。追兵来了！

　　“好像没时间了。”陈砺锋着急说，目光在水源和光缝之间急速切换。

　　在最后一刻，三人甚至来不及交换一个眼神。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手拉着手，纵身跃入了那片未知的、柔和的、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