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魂为卿》茉荔仙

5、夜半离村，路遇群狼

　　小院中的枣树上，零零散散还剩下几颗果子，农田里也只剩枯黄的稻桩，田边的空地处堆放着稻草，落日余晖勾勒出金边，一阵吵闹声传来，村里摆了酒席，为贺卿送行。
　　“乡亲们，自从笑笑来到咱们村，大家都受了不少好处，”村长站在中间，端起酒杯：“咱们敬笑笑一杯！”
　　“敬笑笑！”
　　年纪不大的孩子们就只能端起茶水，学着大人的模样：“敬笑笑姐姐！”
　　贺卿闻言，端起杯子，同众人一饮而尽，“谢谢乡亲们，这么久以来给大家添麻烦了！”
　　“哪里，我还记得笑笑给咱家修房顶呢！”
　　“就是就是，我家娃识得几个字还是小小教的呢！”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讲的都是贺卿来到王家村为他们做的事，贺卿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这杯酒，敬乡亲们筹备一番为我践行！”
　　夜里，村民们喝得醉醺醺的，各自回了家，“扣扣——”，村长家的房门被敲响，门虚掩着，村长就算喝醉了也应该不会忘记关门，带着疑惑：“村长，您睡了吗？”
　　村长披上外衣，慢吞吞地坐到凳子上，抓起茶壶倒了杯茶，胡乱喝了一口，醒神不少：“是笑笑吗？进来吧。”
　　贺卿推门进去，村长的模样全然不像是喝醉的模样，“村长，您……”没喝醉啊？老头子挺能装啊。
　　“哈哈哈，老了，喝不动了，”村长给她倒了杯茶，“坐吧，你有要紧事就去做吧，婆婆我们会照顾好。”
　　“多谢村长，”贺卿站起身，朝着村长行了个礼，拿出一个袋子：“村长，这是宋春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就当作孩子们的零嘴钱。”
　　宋春这人拧巴，死活不肯来，说什么不喜欢这种场面，其实在意得很，这不，偷偷躲在外面偷听呢！
　　“好，”村长将袋子放在桌上，“那宋春虽说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但我看得出来，他心地好，有他跟着你我也放心。”村长语重心长，虽然没认识她多久，但村里人都莫名很喜欢她，也受了她不少好处。
　　“我今晚就走了，没和婆婆说，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希望大家能多替我照看，”贺卿眼眶湿润，泛起一丝红色，“我也没什么能留给她做纪念的，这个还希望您转交给她。”她拿出一枚青玉，小小的，刻着一个“笑”字。
　　“你怎么就不亲自交给她……唉，此去路遥，你们要小心啊，”村长接过，青玉拿在手中微凉，手感极好，别离伤人，她不愿，婆婆也只怕不舍罢了。
　　村长目送她出门，晚间的凉风吹在苍老的脸庞上，也不知带走了什么，但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婆婆躺在床上，外面只偶有几声蛙鸣，远处的犬吠声很小，笑笑到哪儿了？那孩子只在照顾别人时细心，这一去也许就不会再见了，她的家里人对她好吗？
　　“笑笑，他们都等在村口了，”村长关了门，宋春从暗处走出：“咱们去哪儿啊？”
　　贺卿唇角勾起：“回家！”说着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出村的方向走去。
　　宋春愣在原地，回家？笑笑还有家可回，真好！
　　夜色正浓，一行人赶着山路，身后是隐隐亮光的村庄，月亮将影子拉得很长，耳边不时传来蛐蛐的叫声，萤火虫忽闪着引路。
　　“笑笑，你家是哪里的啊？”宋春走在最前面，夏夜蛇虫多，他又是大哥，自然得为小弟们开路。
　　“到了就知道了。”
　　“老大，你还没跟笑笑介绍我们呢！”一个小弟跑到前面，狗腿地朝着宋春笑，年纪不大，脸上带着一道伤疤，犹如一条虫爬在脸上。
　　“哦，这么久都忘了给你介绍我的小弟们了，这是老三，当年瘟疫，我从乱葬岗捡回来的，”介绍完他，宋春又看向后面的人：“这是小六，在桥洞捡的。”
　　说起他们的来历，宋春如数家珍，每一个孩子都是他带回来养的，自然有不一样的感情，说到底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照顾起人来却很有一套，他们都被他教得很好。
　　“没名字？”贺卿斜着眼睛看着宋春，这么介绍还说排行？
　　“有啊，”宋春一脚踹飞挡路的碎石，“老二，老三，老四，小五，小六，齐了！”他一一指给贺卿看。
　　贺卿语塞，偏偏宋春还笑嘻嘻地看着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是你起的名字？”也太随意了些……
　　“嘿嘿，我又不识字，排行也挺好喊的。”宋春捏了捏捆着剑的布条，出发前，他偏要学着话本里的大侠，将剑背在背上，贺卿因此还笑了他好久，但又劝不动。
　　“既然要出去闯荡，那定要有个名字，”宋春说着还点点头，又把目光放在贺卿身上：“笑笑，不然……你给大家起个名儿？”
　　“对啊对啊，笑笑，我觉得你肯定起得好听！”
　　说话的人正是二当家，是宋春收入麾下的第一个人，他生来六指，大安素有六指不详的说法，当初他被遗弃在荒野，宋春捡到他时就剩一口气了，将仅剩的馒头给他吃了，还被他跟了一路，没办法才将他收做二弟。
　　“好啊你，嫌我起得不好听了？”宋春闻言，追着他跑，甩出剩余几人几丈远，“你给我站住，老二！”
　　“大哥！”老二连忙跳开，往旁边一闪：“大哥，我真没那意思，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他还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宋春，几个弟弟也冲上前打闹，“二哥就是那个意思……”
　　贺卿走在后面，看着眼前几人欢笑，回忆拉长——元日，营帐中间的火把烧得很旺，众兵士团团围坐，把酒言欢，父亲鲜少饮酒，被几个副将劝着喝了几杯就装醉。
　　耳边的嬉笑声不断，贺卿回神：“好啊，给你们重新起名，”此话一出，几人静下来，又朝她跑来，将她围住：“先给我起！”
　　“不，我先来！”
　　一番争执，最终定下按照排行来，几天以来，贺卿仔细地观察了这几人，看着都是苦命的孩子，思索一番：“老二就叫天择吧，万物生而奇，上天择强存之，怎么样？”
　　“好啊，天择！”宋春趁热打铁，唤了一声。
　　“天择……”他嘴里念出那个名字，眼睛陡然亮了：“笑笑，我喜欢这个名字！”
　　贺卿看着几人，他们眼里都充满渴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一般：“我也要！”
　　“我也要！”
　　“好，一个一个来，”他们过热情，贺卿有些招架不住：“容我慢慢想，先赶路！”
　　“都回去，像什么样子！”宋春发话，没人不听，这几个人心性是一点儿没长进，都出来了还跟玩儿似的，“以后笑笑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是不听，我要他好看！”
　　一路上热闹不已，最终每个人都得到了合意的新名字：老三说话有些结巴，人又很斯文，名为言禾；老四脸上破了像，总爱用头发遮住，相较于其他几人沉默，名为轻叙。
　　小五年纪虽小，但行事稳重老成，宋春说他是小大人，老是端着架子，名为怀山；小六生性跳脱，好奇心重，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名为闻风。

　　年纪最小的闻风很喜欢跟在贺卿身边，问她各种新奇的问题，贺卿都一一解答，宋春将他拽过去：“别打扰你笑笑姐，她都为你们起了这么多名字了，还要赶路，让她好好休息！”
　　“哦。”
　　闻风不情不愿地走开，贺卿面上带笑，轻轻摇头，“小春，你对地形熟悉，咱们还有多久出村？”
　　“如果继续走的话，天亮前能出去，笑笑，你累吗，要不要歇歇？”走了这么久，就算他不累，小五小六也有些吃不消了，尤其是小五，他身子骨弱，又不吭声，就算累了也不说。
　　贺卿转身，顺着宋春的目光看过去，后面的怀山走得很慢，步子也有些吃力，“歇歇吧，我也累了，等天亮了再走。”
　　“呜——呜——”村落偏僻，多猛兽凶禽，宋春几人听着这声音便知道，是狼，且不止一只。
　　“大大大哥，狼！”言禾率先发现，不远处的草丛有动静，一道黑影探出来，朝着这边逼近，“它它，它过过过，来了！”
　　“嘘，”贺卿走到前面，与宋春一起，将几人护在身后，小声提醒：“周围还有，大家尽量靠在一起。”
　　似乎是看出几人的惧意，那狼停顿一下，“呜——”几人身后的草堆传来动静，竟有两匹狼绕到他们身后！它们后爪用力抓进土里，狼头低伏，恶狠狠地盯着几人，作出攻击的准备，身形较前面那匹小些，似是听命行事。
　　宋春拦住贺卿：“笑笑，你到我身后去，这货怎么跑这儿来了？”这次还聚集了这么多狼，真是晦气！他将刀取下来，紧紧握在手里。
　　“你见过它？”周围的动静不小，估计不止三匹，虽说宋春那儿还有刀，但数量多了处理起来也很棘手。
　　“可不嘛，当初他们可撵得我们几兄弟满山跑，要不是我用刀砍伤了它的眼睛，估计那次就葬身狼口了！”说起这个，他现在都心有余悸，没想到它竟这般顽强，现在还敢找上门来！
　　不等他们聊完，那匹狼又大声呼唤，周围的狼听到指令，纷纷围过来，贺卿大致看了一下，约莫十几匹，他们在数量上本就不占优势，更何况怀山和闻风都还小，怀山又是那样的情况……
　　“刀给我，”贺卿盯着那匹狼，想必它应该就是狼王了，擒贼先擒王，“你们小心周围那些，我先把它解决了！”
　　宋春想也没想就把刀递给她，半晌才反应过来，盯着她的脸，明明只是个小姑娘，却比他冷静许多，“笑笑，你小心！”
　　“嗯，你去看着他们。”
　　宋春移动脚步，挪到后面，贺卿站在最前面，借着月光，狼王眼里冒着幽绿的光，嘴角的唾液滴落，是把他们几人当口粮了？
　　看着贺卿手里的刀，它的眸子里闪过嗜杀，就是这把刀！死死盯着它，后爪扣紧，朝着贺卿奔过来，“嗷——”，贺卿闪身躲过，狼王的前爪重重地砸在地上，张着嘴往她身上扑去。
　　刀有些沉，贺卿挥得有些吃力，不过还是朝着狼王砍过去，被它躲过，不得不说，它就算瞎了一只眼战斗力也很强，受了伤还没被淘汰的狼王，实力自然不可小觑。
　　狼爪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长痕，“呜——”狼王又呼唤同伴，边上的两匹狼朝着贺卿身后袭来，一时不察，贺卿后背受袭，“笑笑！”
　　宋春听到动静，看向这边，倒也是奇怪，他们几个周围的狼都没袭击，都朝着贺卿攻击，“你没事吧？”
　　贺卿将刀挥出，将后背那匹攻击她的狼砍倒在地，它呜咽两声便没了动静，“没事，这狼王还挺精，还知道唤打手！”
　　听着她还开玩笑，宋春松了口气，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几个就那一把刀，他平时也耍刀，不过也只是在小弟们面前装装样子，真到这种时候屁用没有！
　　“你小心！”
　　“好，”贺卿瞥向狼王，看来它是对这把刀有很大的敌意，不过也好，这样它便只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还有一匹狼朝着她逼近，不过因为之前那只，它的动作明显迟疑，趁着空当，贺卿没给它喘息之机，一刀解决，动作干净利落。
　　而后看向狼王，它的眼里露怯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贺卿朝着它逼近，它纵身一跃，刀挥出，鲜红的血洒在草上——洒在暗色的地面，刀剑碰撞，打斗很是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