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存在符

19、Chapter 19 第十九

　　第十九章
　　饭菜布在茶几上，色泽诱人、香气更是勾人垂涎，但这时候欢颜含胸驼背坐在小木板凳上却连桌子边那些调料瓶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从前只在吃饺子时才发挥用处透露出存在感的瓶瓶罐罐这时候跟一桌好菜却“平起平坐”了。
　　吃饭间陈重先生的电话已经断了，方女士还没从冲昏头脑的惊喜与喜悦中抽离出来，但因为最能共享情绪的人不在这屋子里且正给别人打电话报喜，所以她看来一副平静样子。
　　这仿佛是一个寻常的午餐时间，吃饭的几个人之间坐得近，甚至有点儿挤，但实际发出的人声几乎没有，咀嚼和吞咽声都大得让人忽视不去，进食完全变成了有意识的生硬的一系列机械重复动作，直让人嗓子眼儿紧得慌。
　　小陈同学这时候的冷漠面瘫脸一点都不表示她心里有不爽。不过她知道这副样子很多人看了绝对会不爽、会恼羞成怒什么的。欢颜有时候装作自己不明白那些人愤怒的原因，毕竟在她长长的发呆时间里总得需要点儿素材搁脑子里滚，但其实她自认从没听说过自己想不通的事。

　　那些无法用常理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也有玄学的归宿，她总能给每件想掰扯清楚的事情一个去处，即使也有些事会在几个去处之间反复横跳，让她不得安生，但欢颜觉得没什么好介意，所有归置都太清晰的话那也没什么意思。欢颜觉得这是她的平衡，又因为无安排的时间确实总是会人为或自发地长出来不少，她也需要这么一套复杂纠缠的体系。

　　心情不恼，饭却吃不下多少，欢颜在饭桌上一阵阵窃笑，其他俩人见她这样当然心知肚明原因。好在小陈同学这回是真高兴了，莫名笑一下再笑一下也没什么诡异唬人之处，因此小弟弟在她旁边吃饭也并没提出什么质疑。
　　......

　　高考超常发挥的喜悦是压倒性的，上学为高考奔赴的煎熬日子里精神上自我安慰争来的胜利此刻变成实打实的成绩，亮给眼睛看，心就明亮了。
　　欢颜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反锁卧室的门。可能是太庞大的快乐把封闭的小房间撑出了大口子，门开着，母亲午睡的时候开着、弟弟关起门学习的时候开着，抽油烟机开始响起又迅速停下的时候也开着。
　　“欢颜!今儿晚上你爸说请咱们出去吃，你收拾收拾吧待会车就到了!”

　　临近高考，压力逼迫的不仅是考生一个人的神经，欢颜身边的人们，几乎从未体验过无事可做的父母、离高考有整个中学的弟弟，她们的心也被欢颜一场考试占领了太多。
　　欢颜没想过谁来分担她疯狂想躲避的极度焦虑难安的心情。即使肠胃开始每天应激，安静的自习课上肠鸣声简直如雷贯耳，欢颜觉得尴尬羞耻甚至难堪，但每天三个半小时的晚自习没几节是她没咬牙坚持的，没几句老师的话是她真敢不听进去的。
　　即使躯体反应越来越强烈，上半身比较长的她开始没法在座位上尝试挺直肩膀，那样会让她突然的头部抽搐太显然，她几乎总是用手托住脸，其他人觉得欢颜真是松弛懒散，但她的心和自尊什么时候能体会到安全?欢颜想不到了。
　　即使脑海越来越凌乱，最简单的生物判断题，老师说要点名时，欢颜被动停住了全部思考......想不起来、想不到、看不清、看不完整，一下子所有陌生的对待知识的姿态都被安置在她身上，怎么处理这些问题，欢颜也做不到了。
　　于是其她人眼中，这个同学竟然是这么怯懦?害怕高考以至于放弃争取、放弃用功?不是恨铁不成钢，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欢颜这才明白原来那些遥远的陌路人曾经已经注意过她甚至对她有所信心，但太不真实了，现实明明她没看到过那些人的眼睛。

　　不过不重要，欢颜明白自己需要得到的是什么，她只需要拿走自己需要也应该有的那一部分就好，一所92院校是她匹配的未来......

　　直到让人喝彩的高考成绩单公布，欢颜非常清楚了自己一直以来是努力的不是堕落的、是勤勉的不是慵懒的、是智慧的不是专耍小聪明挥霍天赋的。
　　欢颜终于可以渐渐现身，从那些陌路的人的套子里露头来好好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