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耐渣王》宁予安

80、末世 “

　　“他们已经在他手里了。”

　　是赵颂今的声音。

　　虽然自打末世一来，赵颂今没少自己埋怨自己这个异能太过于鸡肋，但真到用到的时候才知道有多方便。

　　这活脱脱一个360度无死角还带语音功能的摄像头。

　　“你的意思是……”因为有系统的存在在先，郁离他们两个对凭空出现一道声音这事都接受良好。

　　“刚才我们猜错了，韩朝晨既没去净水站，也没有去守墙组或东侧围墙裂缝的哨位。他在跟我们玩声东击西。直接带着周振东和许祎去焚化炉正门那边的旧电厂了。”

　　顾羲和：“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颂今愤愤：“那个穿白大褂的吐出来的消息，只不过他也就知道这些。如果这样的话我们那时候看到韩朝晨手上的培养液就不是在转移陈茂时蹭上的，而是他刚从培养舱室里出来，把陈茂转移到旧电厂之后又回来了一趟，切了总电源。”

　　“现在他手里现在有周振东和许祎两个异能者，这两个异能者的催老进程都在中晚期，就算这样他们也不是最重要的样本，因为还有陈茂，陈茂是可控态样本中最完整的一个。这三个人现在全在旧电厂，我正在往那边赶，你们也尽快。”

　　赵颂今匆匆断了联系，留下郁离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他所说的那些，他们两个并非是没有准备，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发电厂在哪儿？

　　“对了，徽章！”郁离灵机一动，摸出徽章。

　　可这回徽章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为他们指明方向。

　　“这可怎么办，朝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没有得到想要的反馈，郁离声音一下子颓了下来。

　　可话音刚落，徽章像是有感知一样，竟然朝着一个方向开始发出一道微弱的光——

　　“有了！”

　　“这怎么还是声控的？”

　　徽章的神奇之处固然多，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两人加快脚步从这里跑出去，重新回到车上，捕捉着徽章发出的光，向前开去。

　　旧电厂离超市着实有一段距离，和赵颂今口中的焚烧站背靠背贴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道被炸塌了半边的消防通道。

　　一开始听到焚烧站，他们下意识因为是烧人的，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只是普通的垃圾焚烧站。

　　从外面看，这座电厂和废墟里任何一栋废弃建筑没有区别。

　　“有光。”郁离压低声音，抬手指向已经裂了一道巨大缝隙的烟囱背后。顾羲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烟囱和冷却塔之间的夹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白色光。

　　这个废弃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有人在里面重新接通了电路，看样子还是持续供电的照明系统才能有的亮度。

　　如果是这样，那李靖捷和韩朝晨把这里改建成第二个据点的时间甚至可能比超市地下室更早。

　　或者说超市地下室是用来存放受试者和培养舱的，而这个旧电厂才是他们真正做活体实验的地方。

　　他们在电厂正门前停住。

　　正门是一扇推拉式铁栅栏门，门轨被倒塌的砖墙压弯了，栅栏之间挤出一个刚够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如果他们没猜错，就连这个也是李靖捷他们两个的手笔，为的就是隐藏这里还在运作的事实。

　　不过这给顾羲和行了方便，他顷刻间又变成了那只小猫，轻巧地跳了过去，然后又在那头恢复成人形。

　　郁离慢了一点但还是侧过身子挤了进来。

　　前面的路深一脚浅一脚，但好歹能走，他们放轻脚步前行。

　　车间里其实比外面亮得多，天花板上悬着的日光灯管至少有一半还亮着，照得整间车间明晃晃的。

　　水泥地面上散落着拆卸了一半的发电机组零件和几卷被踩扁的电缆，靠墙堆着几只柴油桶。

　　车间最里面那面墙看起来像是被改建过，横看竖看和整体环境都不太搭边。

　　“像是同一个时候装的。”顾羲和站在旁边旁边看着那扇密封门，“超市地下室的暗门、操作间的防火门、培养舱室的推拉门，还有成品库的铁板看起来全是同一套设计，他们改建这两个地方的时间看起来还能往前再推推，可能从赵颂今还在管理层时就开始了。”

　　“韩朝晨那时候在管理层里分管后勤和物资。”赵颂今人不在这里，但也可以说得上是无处不在。

　　“后勤能调动建材，物资能调动柴油和医疗设备。他既不需要申请，又不需要审批，因为韩朝晨自己就是审批的那个，是我养虎为患。”

　　“别这么说。”郁离否定道。

　　赵颂今原以为他是要安慰自己，可谁知郁离接着说：“他们算什么虎？烦人的苍蝇而已。”

　　顾羲和按下推杆，门无声地往内滑开。

　　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扇密封门。

　　不知为什么，这扇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日光灯管的青白色光和极淡的幽蓝色冷光混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瘆人。

　　这道幽蓝色的光他们熟悉，是培养液循环系统运行时特有的光，他们在超市地下室时看过的，当时就知道这种刻骨铭心的颜色以后见了绝对不会认错。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里的幽蓝色比超市地下室更暗。

　　郁离猜测这说明门那边的培养设备规模也许不大，可能只有几个独立培养舱，而不是超市地下室那种整面墙的卧式舱体。

　　他紧紧攥住拳，这个地方情况实在太过复杂，而且不确定这地下是不是还有植物根须可以供他催生，贸然动手所导致的情况只会很糟。

　　突然，手上传来一阵温热——是顾羲和牵住了他。

　　“不要担心。”顾羲和用口型示意。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温度，郁离突然就不像刚刚那么紧张了。

　　左右他们现在在一起，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去做的？

　　郁离推开门。

　　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然后是一股奇怪的血腥，血腥味在这种密闭空间里没法子散掉，混着培养液的甜腥和发电机的臭氧味。熏得人想把眼睛闭上。

　　这个房间比超市地下室那间操作间大了将近一倍，靠墙是一整排还在运转的监测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几组不同的生理数据。

　　顾羲和走近一些看。

　　心率、血氧、体温、脑电波，每一项都在实时更新。

　　检测设备旁边就是两台手术椅。

　　一个人躺在左边。

　　郁离看到他的脸时愣了一下，这人正是那时候在避难所的配给站，第一次与他们说明异能过度使用会导致人发生老化现象的那个看起来垂垂老矣的青年。

　　原来他就是周振东。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颜色已经变得很浅。就像还没有被治疗的0951一样，他的瞳孔也已经从棕色褪成浅灰。

　　“别过来。”他朝他们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周振东的意识还在，他甚至还知道自己的身上连着监测设备，手臂内侧插着输液管，输液袋挂在椅背的输液架上，袋子里的液体是透明的。

　　他也知道刚刚进来的这两个人他曾经见过的，他还知道他们是赵颂今的朋友。

　　赵颂今……

　　周振东突然很想抹眼泪，但他做不到，他的两只手被绑带固定在手术椅扶手上。

　　“我是治愈系异能者。”郁离轻声说，“你相信我，我看过许祎的情况后再给你们两个治疗。”

　　“不要，不要……使用异能，不要……”

　　“只是单纯地使用异能不会导致人体受到什么负面影响。”郁离垂下眸解释。

　　周振东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子治疗多有不便，顾羲和想把周振东从束缚中抽开，刚一挪动他的身体就发现他的手腕内侧贴着电极片，导线从电极片下方垂下来，汇入手术椅底部的监测接口。每一根导线都连着墙上的显示屏，每一个数据都在被实时记录。

　　顾羲和轻叹一声，放弃了移动他。

　　许祎在右边那张椅子上。她的情况相对来讲好上很多，头偏在一边，眼睛半闭，着胸口起伏得很慢，她身上没有输液管，但她的两只手同样被绑带固定在扶手上。

　　发青的手腕内侧有几道新鲜的针眼，针眼边缘还在往外渗血，郁离判断针对许祎的治疗应该会更快一些，于是轻轻吸了一口气，顶着许祎空空如也的眼睛，用手指轻轻按压住她的眉心。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许祎四肢百骸，她耳畔骤然喧嚣了起来，嘈杂过后就像是听到风拂杨柳般令人感到轻松惬意的声音。

　　郁离知道这是见了成效，放下心来，刚要把许祎手腕上的最后一根绑带拆开，密封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头顶的日光灯管晃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

　　韩朝晨。

　　他像模像样地穿着一身绿色手术服，右手拎着一只便携式培养箱，左手垂在身侧。

　　李靖捷选择性无视了他们两个，走到操作间正中央才停住，把培养箱搁在脚边，直起腰。把袖口卷到肘弯，又戴上外科手套。把一支刚抽满的采血管插进推车上的试管架里。

　　郁离侧了侧头，表情复杂地和顾羲和对视了一下。

　　“我们似乎没有学会隐身吧？”郁离礼貌发问。

　　“我知道你们会来。”韩朝晨说：“净水站的假线索花了我不少时间布置，我以为你们会在那里被绊住，是赵颂今吧？他又一次坏了我的好事。”

　　“好事？”郁离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冷笑了一声。

　　“好事？！”门口突然传来一道被愤怒泡膨胀的声音。

　　赵颂今来了。

　　站着的三人对他的到来都不是很意外。

　　躺着的两个却激动了起来。

　　周振东那双被催老进程稀释成浅灰色的眼睛在日光灯管下显得很亮。

　　他在哭。

　　“你回来干什么？”周振东大张着嘴，这次他很确定自己发出了声音。

　　“你回来干什么，你明明已经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该回来！”

　　赵颂今没有听到他的嘶吼，但走到他的手术椅前。

　　他死死瞪着脸上还挂着笑容的韩朝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