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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回家 ...

  •   chapter5.

      这天晚上我还是没有住在酒店,和格终一起回了她在上海的住所,现在已经是凌晨了,第一天报道可以晚些,人事说下午一点前到,我算了一下需要的睡眠时间,我和还可以在只有彼此的空间内待几个小时。

      “谭且自己开车?他去你家吗?”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聚会就要喝酒的年代了,虽然很多地方的风俗不可避免,但像我们这样逃脱牢笼的孩子是一定有这些自由的,否则,我大概没机会再在今天看见林格终。

      “不是,去他女朋友那儿了。”

      女朋友?

      “那你手上的戒指……还有刚才和宋柳诗说的话,师姐,你脾气向来不好,怎么对宋柳诗这么礼貌?她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讲。”

      “什么?结婚?”轻飘飘的声音砸得我头昏脑涨,可是林格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意思,包括我刚才的问题,谭且既然有女朋友,林格终现在就应该还是单身,那她为什么要带戒指?为什么要不解释任人误解?

      都不重要了,带着也好,省得她身边又出现一群没脑子的东西惹她不高兴。

      车内只剩下两串清浅交错的呼吸声杂糅在空气中,没办法荡漾出去,只能彼此纠缠不休,我开始闭目养神,听见触控屏幕传来声音,是林格终在挑车载音乐。
      我没有听过这首歌,也对这个唱歌的女生不熟悉,词唱得很清楚,旋律很漂亮,情感独特,这好像是一张专辑而非单曲,接下来的几首风格都类似,但有不一样的记忆点和抓耳的部分。

      我只是静静地听,到最后就记住了两句:
      如梦似幻的阴雨不自知地流淌过
      我的如鲠在喉决堤还要自作自受

      “新生代歌手?”
      “算是,很有天赋的音乐人,明天有她的首演,solo和乐队都上,要去看吗?”
      “哪里来的余票?我记得师姐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想起她第一次带我挤进livehouse的那个冬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格终狼狈的样子,也是我第一次离开那个狭窄到容不下两颗流浪之心的小城市。

      落雪如飞蛾扑火,人群的躁动,灵魂之间融化寒冷的兵刃相接,鼓点,欢呼,吵闹,转接恰到好处的悲情乐,有人哭泣,台上的话筒和突如其来的哄笑,旋律,有人因为喜欢这个乐队从犄角旮旯追到天南海北,一次不落,时间轴在喜怒哀乐里沸腾,爆炸,狂欢,超越维度和生死,我能察觉到其中的扭曲如瀑布一泻千里,浪花绽放在灯光无法寻觅的深处,我头皮发麻,第一次,不属于悲情的酸胀的幸福从挤破头的空间里面溢出,顺流而下。

      那时候我想,这就是音乐吗,这就是让所有人身处其中就不得不回味和想念,然后如蛆附骨般上瘾的感染力吗,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林格终发泄的样子,在场内也没有,她被人群挤得没办法站稳,然后摔在了地上。

      这种场馆是非常小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她被人踩到了骨头,我们不得不中场停止前往医院,那里的狂欢还在继续,没有人关心这场闹剧,他们只在意自己好不容易渴求到的放纵日还没有得到满足,永远没有满足的那一天。

      格终那时候还没有成年,医生说需要叫家属,她无奈打电话给老师,让她叫来谭且。

      我始终没有搞明白这其中如此复杂的关系,只知道从那次之后,格终说她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了,空气很稀薄,吞云吐雾的怪物太多,当个没有幻想就不会失望的人不好吗?

      那些地方是属于舞台上的人的,不属于台下的,他们根本记不清谁是谁,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表现欲,表现欲过载的人大多数都是表演型人格,她绝不会追崇一个连真面目的冰山一角都无法接触到的提线木偶。

      她绝不追崇没有灵魂的,不敢完整袒露自己灵魂的,只靠放出引诱的罪恶拉拢人心为己所用的魔鬼。

      格终给我刚生发的热情泼了一盆冷水,那时候我心里是有些不快的,认为她太片面了,我以前也从来不认为去现场观演有什么意义,但明明是她自己说的,人只有当下,我在那个当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快乐,情绪被前所未有地调动起来,就像这世界终于不是只有我自己了,流放于此的痛苦都和我如此的类似,尽管素不相识。

      我不想遭到格终的反驳,所以这些话,我没有说。

      我好像开始理解那些为地下室走到国际舞台的年轻人们,他们究竟承载着怎样的希望和期盼,其实师姐是对的,所有人的恶劣,不可言说的情绪都落在这些人身上,尽管这是作为公众人物必须要背负和承担的。

      失去了属于普通人的人生,是悲哀还是幸福呢。

      “今时今日眼光也该换一换了,我是不会真的去记仇那么多年的。”

      我张张嘴,想问她是吗,是这样吗,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演唱会了,受师姐的影响,我也莫名在每次想要玩乐的情绪来临前转圜走向封闭的图书室,没有大起大落,只剩一种堪称恐怖的平静。

      “我们到了。”

      师姐的新家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我回来之前查过房源,听说过这里,任何一家都配备巨大的观景平台,不会有游客阻碍视线,这就是属于她的上海。

      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城市特质,林格终让我想起无边无际的虚空,没有颜色,随你怎么加诸她的身上,好像都是合适的,然后她就会按照你的眼光,一点点符合你的刻板印象。

      她是很清高,即使在她自己看来已经如此世俗,也清高到一种好像刻意不让所有人接近也不打算多分给谁一个眼神的地步。

      独孤求败。

      我莫名其妙笑出声来,林格终的车子开进小区,转过头疑惑地问我怎么了。

      我笑着摆摆手说没有没有,她又带着澄澈的怀疑转头看向前方,突然认真起来,这下应该换我问她怎么了。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是静止的,我第一次想开口骂她,装忧郁也该有个限度,好歹先让咱俩进去成不?其实是我的脚已经堪比残废快痛死了。

      “那个……你会倒车吗?”

      我一瞬间无言以对,头顶上窜过一只盘旋的乌鸦,其实对于林格终有这一面我并不奇怪,那次livehouse以后,我就觉得她很多时候只是不想让人看透,因为模仿能力太强,大家就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她可能是某个神仙下凡,一度有传言认为林格终会不会是天庭派来的紫薇星。

      毕竟风评不可能只有坏的和好的,还是吃瓜居多,林格终和谭且出去那段时间,除了宋柳诗说的以为他们出去结婚了以外,隔壁班在传大少爷和大小姐要回家内斗争父亲留下的家产了。

      某天晚自习还在投票关于谁会赢。

      我对此嗤之以鼻并写下艳压群芳的“林格终”三个字,一笔一画,板板正正。

      “大小姐,你进去吧,车钥匙给我。”

      林格终没跟我客气,摆摆手就拉开安全带麻溜地走人了,这人记性也不好,车钥匙还是我拍拍车窗才想起来扔给我。

      自理能力为0,娇生惯养的脾气,宇宙级第一大装货。
      ……娇娇。

      我恍然惊醒,把车窗摇下来吹冷风,没再敢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扇了自己两巴掌然后也愣住了,我要干什么来着?

      北风呼呼从哪来它又呼呼往哪里去?

      手里传来一阵叮铃桄榔的声音,我终于恢复记忆,换座位到驾驶那头,然后终于发现我也不会倒车,面不改色地点开视频教程学习。
      我连驾驶执照都没有,当然回来是得考一个了,但是这话不能告诉师姐,她一定会揪着我的脖子把我拎到交警大队接受口头教育然后回家再训我八百个小时,再然后这件事就会成为她旧账里次次都可以拿出来阴阳怪气的黑历史。

      师姐是法律系出身,我见过她的很多同窗,但我没有见过第二个比她更有原则的人,她明明最有钻空子赚大钱的资本。

      倒车倒了好几回才进车库,我松了口气,看了眼好歹不算歪歪扭扭的摆放位置,满意地拍拍手上楼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敢做的事情只要破除心理障碍去走一步就发现真是爽歪歪。

      “你怎么站门口?”
      我看着她,歪起脸。

      “钥匙连着一起的,不过无所谓,我不是没告诉你在几楼吗。”

      我突然不心虚了,盯着她在明亮的楼道光里笑,这种时候,她的气质突然柔软起来,是因为回到了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吗?
      回到了一个,只属于她自己所以无比放松的空间,以及天生就跟她完全契合的伴侣般的城市。
      那么,我也可以在这里敞开所有心房,对着她,对着这张如梦似幻的脸轻声呢喃吗,可以把所有有她在的梦中亲昵重复一遍吗。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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