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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汴河灯影里的遇见 汴河灯影里 ...

  •   汴河灯影里的遇见

      沐霖把车停在“行者无疆青年旅舍”门口时,仪表盘的时间刚跳过晚上八点半。国庆假期的开封像被泼了一碗滚烫的糖稀,连空气里都裹着甜腻的热闹——路边卖灌汤包的铺子飘着蒸汽,穿汉服的姑娘提着裙摆跑过,手机镜头里框着远处龙亭景区的灯火,连堵车时此起彼伏的鸣笛声,都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

      他熄了火,揉了揉酸胀的腰。从济南大学上完在职研究生的课赶过来,一路高速堵了近三个小时,原本计划傍晚到,结果硬生生拖到了夜色浓稠。拎着不算大的行李箱往青旅走,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前台小姑娘抬头笑:“是沐霖吧?302房的01铺,刚打扫过,你上去就行。”

      302房在三楼,楼梯间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楼下大学生们说笑的声音。推开门时,暖黄的台灯亮着一角,房间不大,只摆得下一张上下铺铁架床和一组三格柜。下铺的窗帘半拉着,挡住了窗外的夜色,床头堆着几件灰色运动服,搭着一双黑色袜子和深色内裤,裤脚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泥点——看样子住客是个爱跑爱动的年轻人。

      沐霖把行李箱放在01铺(上铺)底下,转头看那组柜子:最上层堆着个蓝色运动背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白色T恤;最下层塞着一双作训鞋,鞋边蹭了点草屑;只有中间的柜子半开着,里面放着青旅的一次性牙刷、毛巾和浴巾,旁边挤着一瓶蓝色的洗面奶,瓶身上印着男生常用的牌子,还有一管刮胡泡沫和一把银色刮胡刀。

      “应该是个大学生吧。”沐霖心里嘀咕。住青旅的大多是学生,图便宜还能搭伴玩,不像他,工作四年,早没了那种呼朋引伴的兴致,这次来开封,不过是想在假期末尾找个地方透透气。他放好东西,换了双轻便的鞋子下楼,大厅里的长桌旁围了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打手游,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时不时喊一声“支援”“别送”。

      沐霖靠在窗边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四年前他也是这样,跟室友挤在网吧里打游戏,为了省几块钱宁愿走两站路去吃特价盒饭,那时候天好像都比现在蓝。可现在呢?在济南的国企做着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对着报表和会议纪要,连出去玩都要提前算好年假,偶尔跟同事聚餐,聊的也都是职称、房贷和孩子——才毕业四年,心境怎么就老得像过了十年?

      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雨丝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沐霖撑了把青旅的伞出门,沿着汴河东岸往西走。汴河里飘着几艘游船,船身上的灯串亮得像银河,倒映在水里,随着波纹晃成一片碎金。龙亭景区的方向传来歌舞声,应该是最后一场表演了,隐约能听到唱词里的“东京梦华”。

      行人渐渐往回走,大多是成对的情侣,手拉手撑着一把伞,低声说着话。前面有对大学生模样的男女,在古城墙下架着三脚架拍视频,男生忽然伸手抱住女生,低头吻了上去。沐霖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羡慕——年轻的感情多好啊,干净得像汴河里的水,没有房子、工资的牵绊,也没有家人的催促和社会的眼光。

      他想起自己,喉咙里有点发涩。作为一个同性恋者,他连坦然承认自己性取向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拥有这样一段光明正大的感情。上学时怕被同学议论,工作后怕被同事排挤,每次家里催婚,都只能找借口搪塞。他知道,就算真的遇到喜欢的人,要跨过的坎也太多了——社会的认可、家人的理解,哪一样都不容易。

      雨还在下,沐霖转了一圈,身上沾了点湿气,便往青旅回。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拿平板翻着没看完的书,刚看了两页,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是同事发来的工作消息。他回复完,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关了平板,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里透进一点路灯的光。沐霖刚躺下,就听到门口“滴”的一声刷卡声,紧接着灯光亮了起来。他眯着眼看过去,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个子目测有一米八七,留着寸头,额前的碎发沾着点雨珠,身上穿的黑色外套还带着湿气。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男生的声音很干净,带着点歉意,随手把灯调暗了些。

      “没事,我还没睡着,刚躺下。”沐霖坐起身,“怎么这么晚回来?”

      “万岁山人太多了,我去看打铁花,结束得有点晚。”男生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睡吧,我去洗漱。”说完,他拿了洗漱用品,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沐霖看着门口,心里莫名有点好感。这男生看着挺有礼貌,说话也温和,应该就是下铺的住客了。他躺回床上,没一会儿就听到洗漱间传来水流声,想着明天说不定能搭伴出去玩,便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沐霖被下铺的闹铃声吵醒。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飞快地关掉了,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动作很轻,显然是怕吵醒他。沐霖闭着眼躺了两分钟,听着下铺的人轻轻走出房间,才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他收拾好东西去洗漱,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看到那个男生站在镜子前刮胡子。男生没穿上衣,露出的后背线条流畅,腰腹间的腹肌很明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胳膊上还有点淡淡的肌肉线条。沐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洗漱用品。

      “早啊。”男生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沾着点刮胡泡沫。

      “早。”沐霖的声音有点发紧,他挤了牙膏,低头刷牙,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男生身上瞟——男生的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线清晰,刮胡子的动作很认真,连指尖都透着股干净的劲儿。

      沐霖洗漱完出来时,男生已经穿好了衣服。黑色的运动裤,亮眼的橙色外套,脚上是昨天看到的那双作训鞋,背上还背着那个蓝色的运动背包,背包侧面印着“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的字样。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笑:“你洗漱完了?”

      “嗯。”沐霖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背包上,“你是公安大学的学生?”

      “对,大三了。”男生把手机揣进兜里,“你今天打算去哪玩?”

      “我没做攻略,就一天时间,还没想好。”沐霖有点不好意思,他这次来太匆忙,只订了青旅,连要去的景点都没查。

      “那你可得去清明上河园,”男生眼睛亮了亮,“来了开封,清明上河园是必去的,里面有好多演出,一天时间刚好够,体验感特别好。要不,我们一起吧?”

      沐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人多热闹。”男生笑了笑,“我先下去等个外卖,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行,我回房间穿件外套就下来。”

      沐霖回到房间,心脏还在轻轻跳。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其实他平时不怎么注重打扮,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想着要穿得整齐点。下楼时,男生已经坐在大厅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份灌汤包和一碗胡辣汤,看到他下来,把菜单推过来:“你要不要也点点?这家的灌汤包挺好吃的。”

      沐霖点了份同样的,两人边吃边聊。男生说他叫宗瀚,这次国庆假期出来玩,先去了洛阳,又去了郑州,开封是最后一站,明天就要回北京上学。“洛阳的白马寺特别有意思,”宗瀚喝了口胡辣汤,“里面有好多国外的佛殿,泰国的、缅甸的,建筑风格跟国内的完全不一样,我还在里面拜了拜,求个平安。”

      “我去年去过白马寺,”沐霖接话,“那时候是春天,寺里的牡丹开得特别好,香火也旺。”

      “对,我这次去也看到牡丹园了,就是没开花。”宗瀚笑了笑,“还有龙门石窟,晚上看特别震撼,灯光打在卢舍那大佛上,感觉特别庄严。我还看了《只有河南·戏剧幻城》,里面的《李家村》那场剧,看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太戳人了。”

      沐霖也看过《只有河南》,他记得当时看完《李家村》,心里堵得慌,好几天都没缓过来。“那场剧确实好,”他点点头,“把饥荒年代的人情冷暖写得太真实了,尤其是最后村民们把粮食留给孩子那段,我当时也哭了。”

      “是啊,”宗瀚放下筷子,“有时候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真挺不容易的,都是老一辈人拼出来的。”

      沐霖看着宗瀚,忽然觉得跟他很投缘。他想起自己上大学时也爱到处玩,那时候没什么钱,就坐绿皮火车,住最便宜的青旅,却比现在开心多了。“我上大学的时候也爱出去玩,”他笑着说,“去过北京、西安、上海、哈尔滨,还去了拉萨和重庆。工作以后就没那么多时间了,只能趁假期出来转转。”

      “拉萨我也去过!”宗瀚眼睛一下子亮了,“去年暑假去的,刚到的时候有点高原反应,头疼得厉害,后来在客栈歇了两天才好。我去了布达拉宫,排队排了三个小时,进去以后觉得值了,里面的壁画和佛像太精美了。我还在八廓街转了转,买了条藏毯,现在铺在宿舍的床上。”

      “我去拉萨的时候也是,”沐霖想起当时的情景,“布达拉宫的台阶特别陡,我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还被导游笑话体力差。八廓街有个甜茶馆,里面的甜茶特别好喝,五块钱一壶,我能坐一下午。”

      “是不是叫‘光明港琼甜茶馆’?”宗瀚问。

      “对!就是那家!”沐霖有点惊讶,“你也去过?”

      “去过去过,”宗瀚笑着说,“我在里面遇到一个藏族老奶奶,她还跟我聊天,虽然我听不太懂她的话,但她笑得特别亲切。我还在那喝了酥油茶,第一次喝觉得有点怪,后来就习惯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拉萨聊到哈尔滨。宗瀚说他冬天去哈尔滨的时候,差点被冻哭,“中央大街的冰糖葫芦冻得硬邦邦的,咬都咬不动,我还在松花江上走了走,冰面特别滑,差点摔着。”沐霖听了笑,“我去的时候也那样,买了个烤红薯,揣在怀里暖手,结果没一会儿就凉了。索菲亚教堂的夜景特别美,我拍了好多照片。”

      “对,索菲亚教堂晚上有灯光秀,”宗瀚点头,“我还在里面听了音乐会,虽然听不懂,但感觉特别好。”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往清明上河园走。路上人很多,宗瀚看了看四周,说:“我们加个微信吧,一会儿人多,别走散了找不到你。”

      沐霖心里一动,赶紧拿出手机:“好。”扫了宗瀚的微信,添加好友的时候,他看到宗瀚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趴在警服上的猫,可爱又有点严肃。

      “我妈给我拍的,”宗瀚看到他的目光,笑着解释,“家里养了只橘猫,上次我回家,它非要趴在我警服上睡觉,我妈就拍下来了。”

      “挺可爱的。”沐霖说,他也喜欢猫,只是现在住的地方不让养,只能偶尔在楼下喂喂流浪猫。

      两人边走边聊,宗瀚说起开封的历史:“开封以前是北宋的都城,叫东京汴梁,当时可繁华了,《清明上河图》画的就是这里。不过后来因为黄河,好多古迹都被淹了,现在看到的清明上河园,是后来重建的。”

      “我之前查过,”沐霖接话,“黄河改道好几次,每次都淹开封,所以开封有‘城摞城’的说法,地下埋着好几座古城。”

      “对,”宗瀚点头,“以前河南的省会是开封,后来改成郑州了,据说就是因为郑州的交通更方便,而且离黄河远,不容易被淹。其实挺可惜的,开封的历史底蕴多厚啊。”

      沐霖也觉得可惜,他喜欢有历史感的城市,开封的每一条小巷,好像都藏着故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问。

      “我喜欢历史,尤其是宋史,”宗瀚笑了笑,“以前看《岳飞传》,特别佩服岳飞,觉得他特别正直,一心为国。后来上了高中,就想当警察,像岳飞那样,保护别人。”

      沐霖看着宗瀚,他说起岳飞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那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让他心里有点发烫。他想起自己的爷爷,爷爷的亲兄弟,也就是他的二爷爷,当年也参加过抗美援朝,立过三等功。“我二爷爷也是军人,”沐霖轻声说,“抗美援朝的时候去的,在战场上负了伤,后来退伍回了内蒙。”

      “真的?”宗瀚停下脚步,看着他,“我爷爷也参加过抗美援朝!”

      沐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巧。“我爷爷是从潍坊参军的,”宗瀚接着说,“打完仗以后,被分配到上海工作,后来就在上海定居了。我奶奶是老上海人,我爸妈都是在上海出生的。”

      “我老家是内蒙的,”沐霖说,“我奶奶以前是保育员,照顾过‘三千孤儿入内蒙’的那些孩子。”

      “三千孤儿入内蒙!”宗瀚眼睛亮了,“我在历史课上听过这个,当时上海有好多孤儿,内蒙的牧民们就把他们接过去,像亲生孩子一样养着,特别感人。”

      “对,”沐霖点头,声音有点软,“我奶奶说,那时候条件特别苦,牧民们自己都吃不饱,还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孩子。有个孩子跟我奶奶特别亲,后来长大了回上海了,每年都来看我奶奶,现在还联系着呢。”

      “太温暖了,”宗瀚感慨,“上海和内蒙,本来离得那么远,因为这些孩子,就有了联系。没想到我们祖辈还有这么像的经历,太巧了。”

      沐霖也觉得巧,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把他和宗瀚连在了一起。他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到了清明上河园,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宗瀚提前买好了票,两人不用排队,直接进去了。园子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穿宋装的工作人员,仿佛穿越回了北宋。“我们先去看包公迎宾吧,”宗瀚看了看演出表,“还有十分钟开始,在前面的广场。”

      两人挤到广场前,刚站定,就听到锣鼓声响起。一群穿着官服的人走过来,中间那个穿着黑色官服、脸涂得漆黑的,应该就是包公了。他身后跟着展昭、公孙策,还有一群衙役,步伐整齐,气势十足。周围的游客都在拍照,宗瀚也拿出手机,一边拍一边跟沐霖说:“包公在民间的口碑特别好,因为他公正,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他都敢治罪。”

      沐霖点点头,他小时候看过《包青天》的电视剧,对包公的印象很深。演出结束后,两人沿着汴河逛,河边有好多小船,船夫穿着宋装,唱着小调,特别有韵味。“我们去看东京保卫战吧,”宗瀚说,“这场剧特别震撼,讲的是北宋末年,李纲保卫开封的故事。”

      东京保卫战的演出在一个露天剧场,两人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剧情开始后,沐霖很快就被吸引了——金兵攻城,李纲带领士兵们抵抗,箭雨、炮火(特效)特别逼真,演员们的表演也很投入,尤其是李纲喊着“誓死保卫东京”的时候,沐霖的眼眶有点发热。

      “李纲特别不容易,”宗瀚在他耳边轻声说,“当时朝廷里好多人都想投降,只有他坚持抵抗,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但他的骨气特别让人佩服。”

      沐霖点点头,他能理解宗瀚为什么喜欢这段历史——那种为了家国挺身而出的勇气,跟他想当警察的理想,其实是相通的。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一起看了好多演出。看“包公巡视汴河漕运”时,宗瀚跟沐霖讲包公如何查出漕运里的贪腐案;看“岳飞郾城大捷”时,他指着台上的岳飞,说:“你看岳飞,带领岳家军抗击金兵,多英勇,‘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演出里,岳飞带领士兵们冲锋陷阵,鼓声震天,沐霖看着台上的场景,又看了看身边一脸认真的宗瀚,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中午两人在园子里吃了开封小吃,灌汤包、炒凉粉、杏仁茶,宗瀚吃得很开心,说比昨天外卖的还好吃。下午看杂技表演,有走钢丝、顶碗,宗瀚看得眼睛都不眨,还跟沐霖说:“这些演员太厉害了,肯定练了好多年。”

      傍晚的时候,园子里的菊花展开始了。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菊花,黄的、白的、粉的、紫的,还有罕见的绿菊和墨菊。两人沿着菊花丛走,宗瀚拿起手机拍照,还让沐霖帮他拍了几张。“我得发给我妈看看,”他笑着说,“我妈喜欢养花,尤其是菊花。”

      “我妈也喜欢养花,”沐霖说,“我老家的院子里,种了好多菊花,每年秋天都开得特别好。”

      “以后有机会,我去内蒙看你妈种的菊花。”宗瀚随口说。

      沐霖心里一动,想说“好啊”,但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不过是随口的客套话,他们一个在济南工作,一个在北京上学,以后再见的机会,恐怕很少。

      晚上的打铁花演出是压轴戏,在园子里的一个空地上。当滚烫的铁水被打向空中,化作漫天星火时,周围的游客都发出了惊叹声。宗瀚站在沐霖身边,仰着头,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火花,像落了一地的星星。“太好看了,”他轻声说,“比万岁山的还好看。”

      沐霖没说话,只是看着宗瀚的侧脸。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沐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想起早上在卫生间看到的场景,想起两人聊起祖辈时的投缘,想起刚才喂宗瀚吃哈密瓜时,他的舌头不小心舔到自己的手指——那一瞬间的触感,柔软又温热,让他至今都觉得指尖发麻。

      当时宗瀚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不好意思”,然后继续吃哈密瓜,好像没放在心上。但沐霖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了,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旁边的菊花,可耳朵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后来两人又去看了灯光展,园子里的建筑都被灯光照亮,像童话里的城堡。宗瀚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沐霖。”沐霖说。

      “沐霖,”宗瀚念了一遍,“挺好听的,有什么寓意吗?”

      “我小时候五行缺水,我爸妈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沐霖有点不好意思,“很普通。”

      “不普通啊,”宗瀚笑着说,“我的名字是我妈起的,出自《诗经》里的‘载沉载浮,见豕负涂,载驰载驱,周爰咨诹’,我妈说,希望我能像诗里说的那样,有担当,能为别人做事。”

      沐霖看着宗瀚,心里有点羡慕。宗瀚的家庭,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中产家庭,父母能从《诗经》里给孩子起名字,而他的父母,是内蒙的农民,没读过多少书,给他起名字,不过是听了算卦先生的话。这种家庭背景的差异,像一道无形的墙,让他心里有点发沉。

      “你喜欢黄景瑜吗?”宗瀚忽然问。

      沐霖愣了一下,点头:“喜欢啊,他演的戏挺好看的。”

      “我也喜欢,”宗瀚笑着说,“他演的《上瘾》我看过,虽然是好几年前的剧了,但挺好看的。我觉得他特别man,演警察的时候也特别帅。”

      沐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敢接话,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宗瀚知道《上瘾》,还不排斥,这让他心里有点微弱的希望。他想起刚才聊起感情状况时,宗瀚说自己没谈过恋爱,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我觉得还没遇到合适的,不想随便谈恋爱。”

      那一刻,沐霖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宗瀚也对自己有好感?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宗瀚只是单纯的开朗,对谁都好,而且他们一个是工作多年的国企员工,一个是还在上学的大学生,除了今天这一天的投缘,没有任何其他的基础。

      晚上九点多,园子里的演出差不多都结束了,游客们开始往外走。沐霖要开车回济南,明天还要上班;宗瀚要回青旅,明天回北京上学。两人走到园门口,站在路灯下,一时都没说话。

      “今天谢谢你,”沐霖先开口,“跟你一起玩,特别开心。”

      “我也很开心,”宗瀚笑着说,“没想到能遇到你这么聊得来的人。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啊,比如去内蒙看你妈种的菊花,或者去北京,我带你逛公安大学。”

      “好啊。”沐霖点头,心里却知道,这句话大概率是实现不了的。

      宗瀚把沐霖送到停车场,看着他上车。“路上小心点,”他说,“到了济南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沐霖发动车子,摇下车窗,看着宗瀚。

      宗瀚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沐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他从后视镜里看,宗瀚还站在原地,挥着手,橙色的外套在夜色里,像一团温暖的光。

      车子开上高速,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车窗上。沐霖打开音乐,里面放着一首舒缓的歌。他想起今天跟宗瀚一起看的演出,一起聊的天,一起喂过的哈密瓜,想起宗瀚说起岳飞时眼里的光,想起他舔到自己手指时的慌乱,想起两人加微信时的心动。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有点空落落的。他知道,这段遇见,会成为他记忆里最温暖的一段回忆。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宗瀚了,但他会永远记得,在开封的汴河灯影里,他遇到过一个叫宗瀚的少年,那个少年眼里有光,让他心动了一整个白天。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了一下,是宗瀚发来的消息:“到哪了?注意安全。”

      沐霖笑了笑,回复:“刚上高速,放心吧。你也早点回去。”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夜色浓稠,路灯的光在雨里晕开,像一串模糊的珍珠。他知道,这段未严明的好感,会像汴河里的灯影一样,留在他的心里,温暖又遗憾,却再也不会有下文了。

      但没关系,遇见就很好了。沐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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