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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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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卜头二号疑惑:“他也被……”
罗德尼没等他说完,挑眉肯定地点点头,嘴角的笑意难压,脸上挤出一抹心痛:“可不是嘛。”
小孩儿眼力见很足,当即停了话口,和索夫林对视几秒,鼓起勇气刚上前一步。
索夫林身子一站直,小东西脸“唰”一白,眨眼跑没影儿了。
另一个见状也不敢多留,跟着伙伴溜了。
索夫林眼看着两个小东西离开,罗德尼笑得十分开心的样子站在他门口,一甩手,“砰”一声,门又被关上了。
门外的罗德尼笑脸一僵:……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乘坐着那辆苍老的车,正式踏上行程。
车子驶出没多久,地下室的娃娃脸按下作战区的连线,声音冷漠:“这里是第三安全区于第七安全区的驻扎监设小队,我队罗德尼……叛出组织!”
切断连线后,他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个队长,是他的了。
……
明礼和苍南两个人坐在车顶,也省得走路了。
明礼顺势躺下,走前捡了一本书盖住眼睛,没心没肺地睡过去。
先前索夫林跑了的时候,明礼惊了一瞬,随后又睡着了,睡得很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昏死过去了。
苍南叫了几通也没叫醒,又怕他自己待着有什么事儿,便在屋里守着他。
索夫林他们回来的时候,明礼才悠悠转醒,“唔……天亮了?”
苍南:“中午了。”
天能不亮么……
眼下没醒多久,躺在车上又开始睡。
苍南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里距离第七作战区不算太远,按道理来说一天开五六个小时,六天左右就能到。
刚上路的时候,俩小萝卜头兴奋得乱蹦乱跳,薇斯一个女人一把抓不下,只好一个劲儿地对车前面的俩人干笑。
但车开出两个小时之后,俩小孩儿已经横七竖八地睡死了,后排没一个醒着的。
索夫林后背疼着,根本睡不着,看了一眼罗德尼:“你不行的话,我可以开。”
罗德尼嘴角一勾:“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面对他开口就来的荤话,索夫林无言以对,宁可闭上眼躺着睡觉也不再多理他一句。
他再和他说一句废话,他就不叫索夫林!
罗德尼见状眉眼弯起来,笑得十分灿烂。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应该在六天后抵达目的地,但事实上,那车开到第三天就坏在半路上了。
经排查发现是发动机故障,这荒郊野外什么也没有,一行人只好背上必要的行礼徒步前进。
几个大人还好,俩小东西走了半路就不行了,后来薇斯背一个,瓦伦不情不愿地背了一个。
最后却变成了罗德尼背一个,索夫林背一个。
小东西没什么重量,乖乖贴在身上,背起来跟负重似的,反观索夫林,和那小孩儿俩人处处透着不自在。
当然,最累的要属明礼,一路嗷嗷叫:“啊啊啊,我不要走了,我要累死了,为什么这么远?!”
直到苍南背着他,他这才偃旗息鼓,老老实实趴在苍南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很严肃地夸赞:“你是个好人。”
苍南:……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夜间一行人便搭两个帐篷睡觉,连火堆也不敢点,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来投放“物资”的话,谁也别想活命。
瓦伦一家挤在大一点儿的帐篷里,索夫林和罗德尼两个人睡小一点的那间。
明礼和苍南就睡地上。
明礼越想越觉得凄惨:“我怎么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啊……邢三遇知道一定会嘲笑死我的。”
说完看向苍南,补充道:“还有你。”
“他不知道。”
明礼流泪:“他进来就会知道了……”
“他不知道。”
“呜呜呜……他会知道的。”
“不让他来,他就不知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回去就把他毙了。”
“……你还想再来?”
“唔……不太想。”
“那就不管他。”
“好吧……”明礼安静了两秒,翻过身趴在苍南肩头,又哭喊着:“我想回去了……”
“结束就回去了。”
明礼一个劲儿地说:“我想回去。”
苍南觉得此话何其耳熟,只是安慰的人反了过来,没法了,只轻轻拍了拍明礼的肩膀聊表安慰。
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倒是和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好像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天空总还是那个天空,就是不知道圣塔此时情形如何了。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胸膛沉下去。
……
圣殿。
高座上一双浑浊的眸子投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压迫,声音轻缓藏着叹息:“穆西,你知道最近你的叔伯们对你很不满啊。”
殿中央的男人身形修长单薄,昔日威风圣洁的长袍此刻挂在他的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那张神圣的面庞,此刻被纹路精致的面具遮去大半,闻言不卑不亢道:“圣主,他们手握着您的权势,数个安全所均归属于他们手下,丝毫未将您放在眼里。
我心悲愤,故而手段不由得强势了些,砍了他们一条手臂。
若是您觉得我行事不妥,敬请惩戒。”
换作往日,圣主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责罚他的机会,但眼下,他对圣主分外有用,责罚不妥,但敲打却很有必要。
他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叹道:“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我怎么舍得责罚你,只是你这一举,叫外人看了,不免觉得我们卡萨家族过于不睦,让我很难办啊。”
唯一的孩子。
是了。
他的好妹妹已经在两天前风光大葬,现在举国都在为她哀悼,星网大屏中央还在播放着她的生平。
星网上的死因归结于病逝,只说她前些年很少露面,皆因她在治病,本来圣主以为她的病症转好,放她多见见人,不曾想竟是回光返照,于前几日骤然离世。
简单的病逝两个字,囊括了她生前的一切痛苦和悲愤,那些不甘的言语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无人知晓,他们亲爱的圣女,有多么厌恶这些制度,又有多么强烈的愿望想要成就点什么。
没有人会知道了。
祭典上,圣主满面悲痛,整个人都苍老的几岁。
典型的悲痛形象,一句话没说,却让他的形象彻底立住。
他戴着面具,站在监摄前,对着所有的镜头,一字一字地说:“我的妹妹,艾蒂拉·卡萨,从小备受宠爱,拥有着最美丽的皮囊、最自由的灵魂、最伟大的理想。
她生前试图拼尽全力为我们的公民做出点什么,她希望公民的生活更幸福,希望在她的引领下,时代能够向前迈进一大步。
对于她的离去,我们每一个人都无比悲痛,她值得被铭记,也值得被歌颂。
我在此,恳请诸位为她悼念,愿她往生极乐,愿世间再无苦难。”
圣子此话一出,倒是笼络了公民的心,爱戴他的呼声甚至传到了圣主的耳朵里。
走下高台的时候,他听见他的那些叔伯公爵们的议论声,他当然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们说,圣女是他杀死的。
他们鄙夷他道貌岸然。
暗地里咒骂他是弑亲的恶魔。
他们朝他投来难以言明的嫌恶目光。
他记着了。
他一个一个都记着了。
他记得这些人的眼睛,记得这些人的目光。
艾蒂拉没有了。
离清山也没有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疯了一般抢掠他们手中的权利,尽数呈交给圣主,给他最敬爱的父亲。
圣主需要他这么一把刀,只是他自己选择了出鞘。
圣主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他。
圣主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他成了最听话的猎犬。
穆西离去的时候,没有回到自己的殿里,而是来到离清山的屋子里,屋子里的东西都还保持着原样,他没有叫人动,上面似乎还带着离清山的气息。
清冽的,羞赧的,慌张的。
他换下一身干净外袍,扯下面具,小心地躺在他的床上。
嗅着那所剩无几的,离清山的气息。
他只有在这里才能睡着了。
他今天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所以奖励自己来这里一趟。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没有弄脏这里。
他没有戴拿肮脏的面具,身上也是干净的。
他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
要是桌上的花艳一点就好了。
要是这里暖一点就好了。
要是你在,就好了……
他的眼角滑下泪水,无可抑制地,整个人脊背都开始轻颤,无声地开始思念。
他亲自葬了离清山,就在他院子里的那棵树下,离清山喜欢那儿。
离清山会难过吗?
他没办法为他光明正大地祭奠。
他会怪他吗?
做了这么多错事,竟然还活着。
他会恨他吗?
恨他从前对他那样糟糕。
别恨了好不好?
他好痛了。
每一次回忆从前,心口就像是被人生生拿刀子剜去一块肉,血淋淋的疼。
但他不得不去想,他得靠着那些回忆才活得下去,才能知道他为什么活着。
就是太疼了。
离清山,你从前也这么疼吗?
……
圣殿。
保睿将圣主从高座上抱下来,随口道:“圣子最近是不是太过猖狂了?”
圣主却缓缓笑了:“猖狂有什么不好,他从前就是太过傲慢,眼里容不下东西,经此一难,他成熟了很多,不是么?”
保睿也笑了:“都是圣主您教导有方。”
圣主眼神幽深,脸上的笑容莫名透着一丝阴冷:“他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