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指挥官被鬼缠上了（凛冬时代）》柏分

56、恶鬼

　　苍南听见他的声音，没忍住转过身来，就见明礼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冲他挥手道别。

　　苍南视线一偏，落在他身旁的邢三遇身上，邢三遇冲他微微笑了下。

　　他低下眼睛，转身离去。
　　回到家后，将沃莱安置在卧室内，带他走了一圈，便没再管他。
　　出门的时候终于注意到沃莱稍显低沉的心情，又看了看他背后的贝洛，顿了下，告诉他：“不是你的问题，不必自责，他明晚会回来看你，好好休息。”

　　这是他能说出来最具有安慰性的话了。

　　他安慰了沃莱，可是此刻没有人安慰他。

　　苍南靠在沙发上，全息屏已经被明礼养得很好，自动开始播放起他的动画片。
　　是明礼常看的那部《奇洛游记》。
　　这个时候的奇洛已经跟着伏里恩去往外太空探索了，并在火星上安了家，开始进行人类探索与生存。

　　沙发并没有很大，睡起来有些硬，他的腿有一截只能露在外面，也不知道明礼平时是怎么睡的。

　　记忆里他躺在这上面的时候，从来只缩成一团，看起来好像自己在拥抱自己。
　　他之前以为他是冷，几度调高了室内的温度，但后来发现无论温度调到多高，他还是会这样睡觉，倒像是固定的习惯。

　　他学着记忆里明礼的样子，慢慢蜷起来，沙发上仿佛还残留着明礼的体温和气息，他将脸埋进臂弯，像是在进行着一个拥抱，拥抱着记忆里熟睡的明礼。

　　屋内。

　　沃莱坐在窗边，他感受到微冷的月光在脸颊上流淌，但很快，心头的异样感升上来，绿色的眼睛变得暗淡，葱郁树木围成的湖水溢出来，他颤抖着指尖，缓缓伸出手，无声地唤：“哥哥……”

　　白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有一瞬间死亡逼近，有人站在他面前，不是明礼，是他的哥哥。
　　和每一次哥哥站在他面前的感觉一样。

　　那一刻，阳光还是照在脸上的，只是带了哥哥的气息和温度。
　　流光照在他的面庞上，他知道，他的哥哥就在身旁。
　　一如此刻。

　　那种感觉无人可说，只有他们明白。

　　他的哥哥在拥抱着他，他们在寒夜里依偎，和从前每一次一样，彼此取暖。

　　影子纠缠着，好似他们生来就是一体。

　　……

　　第一安全所内。

　　苍南走后，邢三遇开口：“你先离开吧，我亲自关押他。”

　　斗鸡眼警官充耳不闻，依旧瞪着明礼，直愣愣站在原地，十分尽责。

　　邢三遇忍着一口气，又重复一遍：“萨尔，你先走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亲自来。”

　　斗鸡眼警官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好的，检察官大人。”

　　明礼的眼睛还落在苍南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始终未曾看他一眼。

　　邢三遇目光落在眼前唯一的人身上：“明礼……长官，怎么这么狼狈？”

　　明礼轻飘飘地瞥他一眼：“说什么风凉话，赶紧开完会把我放了，我们的赌局还没有结束，你别搞什么小动作，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邢三遇低笑了一声，笑声突兀又阴冷，如同暗夜潜伏的蛇猝然游出来的蛇，攀附在他肩膀上，朝着耳道吐着蛇信，搞得明礼没忍住抖了个激灵：“笑屁啊，赶紧的，先给我搞点吃的，我要饿死了。”

　　“你现在是罪犯。”

　　“你可以让我不是啊。”明礼看着他，神情很淡：“在赌局未结束之前，你我就此生息，说好了的不是么？”

　　“是啊，我没有要反悔，我只是嘲讽，仅此而已。”邢三遇拉起他：“走吧，明礼……长官……”

　　说着说着又笑了。

　　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明礼膈应地往旁边走了两步。
　　整张脸上写着“神经病”三个字。

　　他将明礼关在了第一安全所内的临时关押区，四周黑压压的，空间还忒小，没有床，地板硬得能磕核桃。

　　眼看着邢三遇冷血地将他扔进屋就要走，明礼高喊：“给我点吃的啊！！！”

　　邢三遇在牢笼外观察着他，轻啧了一声，似讽刺似关心：“你维持人身很消耗能量吧？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撑多久？”

　　明礼瞥他一眼：“你又何尝不是？别废话，拿点东西给我吃，不然明天我就地晕过去，你就等着苍南揍你吧！”

　　邢三遇嗤笑一声，冷嘲热讽：“怎么，你一个堂堂半神，现在要靠他一个人类么？你也太落魄了……”

　　明礼嫌弃地回怼：“哦，那你一个堂堂半神，打得过他一个人类么？你也太没用了。”

　　邢三遇脸色一沉，鼻子哼出一口气，站起身往外走。

　　明礼刚想大喊提醒他吃的，下一刻自己面前冒出来一袋营养液，明礼也不挑了，拿起来就喝，营养液大概是被他加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喝完明礼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有空得问问他到底干了什么。

　　喝完有点意犹未尽，砸吧砸吧嘴，蹲坐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从小窗钻进来的几丝太阳光。

　　不知道苍南在做什么，会想他吗？是不是把沃莱带回家了？会不会安慰他？会怎么安慰？说一句好好睡觉？睡觉总比天大？

　　想到那一幕，明礼不禁笑了笑。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几分。
　　这里的牢笼他很不喜欢。
　　真的很不喜欢。

　　他伸出手，掌心在太阳光照射下，手指的部分在某一瞬呈现透明状。
　　明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邢三遇那个东西说得没错，他的能量是越来越弱了……

　　维持人形实在太消耗能量了，他先前睡了那么长时间，能量本身就处于低频状态，又加上他现在只出不进，妥妥一个大漏勺。

　　之前收了点梅塞安身上的小黑，得以获取维持人身的能量，眼下只能勉强从食物中获取，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维持多久。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一缕阳光在他的脸上变得扭曲，那块的皮肉渐渐剥落下来，化成一刀自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白痕，加上他清隽的脸庞，整个人透着几分神性，但一个眨眼的时间，那白痕变成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自从他翻卷的皮肉中丝丝渗出来。

　　那双闭上的眼睛睁开，漆黑的瞳仁变成死寂的灰，毫无光彩和生机，配上脸上骇人的伤口，周身萦绕着暴戾的杀戮气。

　　他无意识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指尖碰了碰自己脸庞，灰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如同一对虚假的眼睛。

　　他的唇轻启，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开，湮灭在阳光下起雾的灰尘里。

　　苍南啊，我们快要没有时间了……

　　与此同时，沙发上的苍南眉头紧紧皱着，但眼睛却死死闭着，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梦里的世界和当前截然不同，那是真正的末日降临。
　　无垠夜空下，一道天堑断了他的退路，他浑身是血站在悬崖边，无法进前一步，转过身看去，横尸遍野，野草荒芜。

　　入目是刺目的暗红和浓重的漆黑，鼻息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闻得令人头晕、恶心。

　　这是哪儿？
　　他为什么在这儿？

　　没等他想出答案，一声嘶吼自远处传来，掺杂着绝望尖利的呼救。

　　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脚下被禁锢。

　　那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道庞大的四脚兽穿过无尽的黑暗森林，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冲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猛然张开獠牙，冲他扑过来。

　　那身庞是他的三倍还要大，一张嘴大得能将他整个人一口吞下去。

　　他极快地闪避，利用飞行器，侧身躲过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肩上的枪炮被他扯下来，连着几击打中它的头骨。

　　它发出长长的怒吼，一双眼球变得深沉，眼看着就要暴走一爪子将苍南掀翻，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哟，生气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他嘴里还咬着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他知道，他该知道的。

　　是什么？
　　是什么？！
　　他想不起来……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白，五官和现在没什么差别，见苍南盯着他看，他将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微微偏头：“你也要吗？”

　　苍南刚想上前，一道闪电骤然在他的身后亮起，沉黑夜空里在一瞬被照亮，亮光散去。

　　等他再看向眼前人，却发现明礼脸上没了笑容，漆黑瞳仁变成暗淡的灰，脸上挂着一道醒目的巨大伤口，下半张脸血缓缓往下流动着。
　　他慢慢咧开嘴角，朝着他笑，白色的衣衫被鲜血染透，如果从地狱中走来的恶鬼。

　　巨大的轰雷声延迟响起，带着穿破耳膜的音量，比野兽的嘶鸣还要吵人。

　　苍南猛然睁开眼，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中格外陌生。

　　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发出来的，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着血色和闪电的残影，他用力眨了下眼睛，熟悉的家具慢慢浮现在眼前。

　　他在第二摩天塔118层，他的家里。
　　明礼不在他身边，眼前的全息屏播放着他喜欢的《奇洛游记》。
　　奇洛正在教外星人伏里恩，雨天打雷的时候不要躲在树下。

　　也许是因为这个，他才会梦见这么离奇的事情。

　　心脏还在快速鼓动着，窗子没有关紧，寒风透进来，刮在身上有点凉，他的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透进来的明亮阳光，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着，梦境里那张熟悉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过是在做梦。
　　他告诉自己。

　　苍南站起身。
　　都是虚假的。

　　……

　　检查区的第一安全所关押处。

　　狭小的牢笼里，明礼脑袋磕在围栏上，仰着头张着嘴巴睡大觉，一切本该是平和而舒适的。

　　然而下一刻，明礼突然睁开眼，眉间痛苦地绞在一起，手死死攥紧了胸口的位置，如同溺水一般大口大口喘息。

　　锁骨的的血色藤蔓生长延伸，渐至颈侧暴起的青筋处。

　　明礼微微侧首，喉间渗出一丝克制的、痛苦的低喘，额上渗出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归于平静，整个人脱力一般地躺在地上。
　　呼吸还是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