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极速版》温和糯米

4、任务四 怎么说都不

　　范舟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连手环监测睡眠情况都会给他打95的高分，深睡比例高还少梦，沾床就睡到点就醒，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睡眠。

　　可是，在他二十二岁的某一个夜晚，范舟失眠了。

　　出租屋受客观条件限制环境并不好，范舟住的楼层还低，电动车飞驰经过的声音和吃夜宵喝大了吹水的吵闹不停折磨着范舟迟迟无法入睡的神经。以前他睡得早睡熟了没感觉，今晚才发现原来这里这么吵？

　　楼上住着一对年轻小情侣，凌晨了才回来，两人的说话声没刻意压低，范舟听得清楚，根据以动词问候对方家人的内容判断他们在吵架，几分钟后他们吵急眼了开始动手，桌椅把地板划出刺耳的兹拉声，女方惊呼，随即是身体被撞击的沉闷声，渐渐变了味，转为不可言说的粘稠水声。

　　傻子都能听出楼上在做什么，但范舟比傻子更傻，对那方面不感兴趣也不好奇，大学毕业了还是清纯小处男一枚，没谈过恋爱没接过吻，为数不多和同龄异性牵手的经历是幼儿园活动老师要求小朋友们手牵手一起走，班上的女同学们都抢着要和他牵。

　　长大后也有，不过范舟没牵，还会低情商地反问对方：“你有手有脚自己不能走路吗？”劝退一众思春少女。

　　好吧，范舟也没那么傻，生理卫生课有认真上，人体常识有了解，他只是不能理解若不以繁衍后代为目的为什么要进行那种行为，喜欢是什么感觉，生理吸引是什么感觉，谈恋爱有什么用？

　　没人和范舟深入探讨过这个问题，追求者们见范舟始终没那意思纷纷打起退堂鼓，谁会知道范舟根本没安装情感模块，根本没那根筋，被皮囊吸引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范舟的性格劝退，但，如果不以恋爱为目的和范舟接触，他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除了不能给你爱情，朋友之间该做的能做的，他都做得很到位，这也是范舟人缘值MAX的原因。

　　似乎范舟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了，曾有退回朋友距离的追求者开玩笑：“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天仙才能入你的法眼，好叫你尝遍爱情的酸甜苦辣。”

　　范舟说：“祝你早日找到更喜欢的人，在我身上花时间不值得。”

　　“你长那么好看，我上哪再找个比你更好看的？”

　　范舟对自己的颜值没数，觉得自己也就是正常人的水平，毕竟他看谁都一个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大家不都长这样吗？他没把这番打击人的言论发表出来，只说：“加油，会找到的。”

　　时过境迁，天仙住到了他隔壁。

　　范舟睡不着翻来覆去，想象力一夜之间坐火箭似的飞速强化，范舟总算能想象出几何模型之外的内容了，只是这新内容……太积极向上了。

　　不知哪条导火索引燃了范舟这个万年木头，楼上纠缠的身影在范舟的想象中从两个陌生人变成了他和宋沧星。

　　高度仅仅三层的出租屋既不防噪也不拦光，窗帘很透，除非阖上眼皮，房间的墙上就总会映上摇曳的光影，摇着摇着，代表宋沧星的影子向代表范舟的影子靠近，两颗代表脑袋的椭圆交叠，范舟缓缓闭上眼睛。

　　光也好，声也罢，仿佛一场视听盛宴，正在失眠到凌晨的人脑中不讲道理地上演。范舟越想催促自己快快入睡，想象力就越像脱缰的野马般飞驰，得意洋洋地甩蹄子，朝范舟耀武扬威。

　　你在克制什么？既然在想新邻居，为什么不大胆点想？仔细看过她长什么样吗？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她是不是很漂亮，她是不是……你喜欢的模样？

　　我喜欢的模样，是什么样？

　　范舟猛然惊醒，一夜梦魇折磨简直过得比半辈子还长，早上七点了。

　　醒来后梦的内容便记不清了，范舟昏昏沉沉出门上班，打算去吃昨天早上没时间吃的肠粉，和老板说完要求后进店找位置坐，一眼就看到有位熟人也坐在店里。

　　“早上好。”熟人看到了他还打招呼，这时候再想退出去很没礼貌，范舟只好打消和老板说带走的念头，硬着头皮坐在宋沧星对面。

　　“你、你也，来这家店吃早餐呀？”范舟坐立不安，任谁见到不久前才用想象力冒犯过的正主能平静啊！

　　“嗯，我见这家好评率很高，附近街坊都爱来，老板一分钟拉六条肠，生意火爆才能练出这种手速，肯定好吃。”不同于范舟时不时发作的结巴，宋沧星说话侃侃而谈，态度友好热情，就像是对新朋友会有的正常社交礼仪，没什么特别的，她也没表现出特别的态度。

　　范舟被人追求过，大概了解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宋沧星表现得太正常更衬托出范舟的不正常，只是自来熟的新邻居而已。

　　范舟莫名有点失望，也不知道在失望些什么。

　　不一会儿，宋沧星点的豪华加料肠粉端了上来，她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动，下一份做好的才是范舟的经典朴素肉蛋肠。

　　看这前后的时间，范舟心思微动，问她：“你也是刚坐下吗？”

　　宋沧星嘴里还在嚼嚼嚼，闻言抬头看向范舟，没张口就着范舟的脸咽下食物，才说：“和你前后脚，我刚进来就看到你也来了。”

　　范舟直白道：“我下楼的时候没看见你。”

　　宋沧星笑了笑，变戏法似地掏出两颗茶叶蛋，分范舟一个，“我先出门去买了别的东西，吃吧，补充蛋白质。”

　　“……谢谢。”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埋头吃着各自的早餐，范舟默默地抓心挠肝，宋沧星怎么还不主动和他说话，他能说些什么，再不找点话题闲聊就该吃完了！

　　反观宋沧星，没事人一样掏出手机，坐在范舟对面一手拿筷子夹肠粉吃一手刷起了短视频，时不时露出点笑意，不知看到什么好笑的梗，范舟也想看看。

　　真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吗？手机比我还好看吗？他就不爱玩手机，没意思。

　　临走前，范舟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茶叶蛋多少钱，我转给你。”

　　宋沧星的豪华加料肠刚吃完一半，玩手机拖慢了她的进食速度，她挥挥手客气道：“不用，就当昨晚手滑的手续费。”

　　她不提还好，一提范舟想起昨晚的事，红晕漫上脸蛋，好端端的差点中暑，告诉宋沧星他去上班了就落荒而逃。

　　宋沧星坐在原处没动，注视着范舟远去的身影，收回目光，手机里显示的图像赫然就是范舟的模样，光是刚才那点时间，宋沧星拍了上百张照片，而范舟毫无察觉，沉浸在有没有意思的纠结里。

　　坐到工位戴上工牌，范舟总算是有了点牛马样，断情绝爱成为高效的工作机器，一上午就把组长安排的任务全做完了，又领了新的任务。

　　坐旁边的老油条员工好心给范舟点过来人的建议：“同学，刚来可以多熟悉熟悉环境，不用这么卖力，领导又看不到，自己身体最重要。”

　　范舟近视，工作时会戴上一副防蓝光的黑框眼镜，整个办公室的人全戴眼镜，但范舟戴眼镜仍是最帅的。

　　“谢谢前辈。”范舟推了下眼镜，低头伏案太久眼镜都滑到鼻头了，“我还有很多不懂的，要向各位前辈多学习才能跟上。”

　　“没事，你放松点，咱这部门今年才成立，说是为了顺应AI发展的大潮流独立分了一块出来专门搞大语言学习模型，你是校招进来的，本科有学这方面？”同事名叫陈茂年，和范舟算半个校友，研究生在范舟母校读的，比范舟大了五届，论关系范舟还能称一声师兄。

　　搞技术的对学历不会特别看重，技术过人就能让这群技术宅心服口服甘认义父，其他部门传的八卦是基于范舟颜值讨论的，技术部门传的八卦是基于范舟在面试时展现出的能力讨论的，如今见到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范舟的代码写得非常漂亮，和他自身给人的印象一样干净整洁，完成本职工作后还顺手改了些许屎山的bug，怪不得当初组长拼了老脸都要把范舟抢过来，确实人才啊！

　　现在是午休时间，陈茂年本着对优秀师弟的怜爱，多关心了范舟几句，还给他推荐了公司饭堂最好吃的菜和公司周边最好吃的外卖。

　　“谢谢师兄。”范舟在陈茂年的要求下改口，端着午饭和他闲聊。

　　最开始他们还在简单聊聊母校套近乎，聊着聊着陈师兄抱着长辈的心情关心起了范舟的职业生涯规划，顺便提到范舟的个人情感生活，范舟突然应激，生硬地把话题转向他接手的模型调试工作上。

　　陈茂年原本还觉得休息时间聊这个也太命苦了，结果听范舟说着说着他也来了劲，最后一个头发稀疏的人和一个头发浓密风华正茂的美少年饭吃饭吃到一半激情说起了一堆旁人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范舟达成目的，陈茂年的心思都转移到了技术问题上，满脑子能不能实现范舟刚刚所提的功能，没功夫关心范舟的个人情感生活，吃完饭迫不及待回办公室，范舟也松了一口气。

　　嗯，和其他人正常交流没问题，但为什么一遇到宋沧星就说不了话呢？

　　范舟百思不得其解，旁人还以为他在思考刚才讨论的东西，只有范舟知道，他在开小差。

　　想啥来啥，手机一震，那流氓软件给他发了新任务。

　　小星星不作威作福了蹲在屏幕右下角画圈圈，一上午都没打扰范舟，倒是安分。

　　范舟戳戳它，它也不动，无法交互。

　　这是被制裁了？我还没来得及写杀毒程序。见小星星如此冷漠，范舟莫名有点不高兴，昨天还闹腾不停，今天怎么不弹窗了？

　　范舟点击接收任务，读取任务内容。

　　任务四：给熟人发一张工作照。

　　范舟看看任务，又看看依旧蹲在角落的小星星，问：“哪些人算熟人？”

　　小星星不说话。

　　范舟故意说：“哦，我把照片发给陈师兄也算完成任务吧。”

　　“不行！”小星星蹦起来，“熟人是指你今天早上和祂一起吃早餐还吃了祂一个茶叶蛋的那位！”

　　“就这么想让我和她谈上恋爱？”范舟想，收到邻居发来一张莫名其妙的照片，任谁都会觉得莫名其妙吧，她和我又不熟不过是有几面之缘，吃早餐时还要面对面玩手机，我哪有资格发照片打扰她。

　　小星星撅嘴生气道：“让你谈个恋爱，说得好像要害你似的。”

　　范舟凝神盯着小星星打量了好几秒，盯得小星星都要那个了，范舟才放松，语气略有嘲意：“也是，恋爱软件都绑定我了，肯定是因为我对她有那种意思。”

　　“哪种意思？”小星星明知故问。

　　“想谈恋爱的意思，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范舟话锋一转，“我忽然觉得你和宋沧星长得挺像，是错觉吗？”

　　小星星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紧张道：“你这是陷入了爱河才会看啥都像心上人。”

　　“是吗？”范舟想了想，“我只看你像。”

　　“你开窍了吗？”小星星扒着屏幕边缘，“你想追求祂吗？”

　　范舟沉默片刻，喉结上下滚动，轻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想不想追求宋沧星，不知道想不想和宋沧星谈恋爱，不知道自己对宋沧星有没有那种意思，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范舟请求陈茂年帮他拍了张工作照，照片里他端正地坐在电脑前，镜片映着屏幕的光，神情专注。

　　“拍这个，发对象？”陈茂年随口问道。

　　“对了师兄，我们中午说的那个问题……”

　　陈师兄不问了，不关心范舟拍照干什么用了。

　　范舟点开和宋沧星的对话框，犹豫半天，发送了那张莫名其妙的工作照，附上一段莫名其妙的文字：【下午四点，有人已经上了六小时班。】

　　消息发送完成，他把手机甩到一边，不敢看有没有回复。

　　任务四：给熟人（特指宋沧星）发一张工作照。（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