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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升官 ...

  •   清晨,随着打更敲钟的声音,北京城从睡梦中清醒,一架架呢顶马车相继从大道驶过。

      这么多时日来,宋聿已经习惯早起,踏入编读厅时天色蒙蒙亮,还泛着一股夜间冷调。

      他坐到自己位子上,喝了一杯醒神茶,不一会儿陆谦也来了。

      圣人欲重检历朝历代史书以编纂《祸骨录》,以史明鉴育德后人,是以从此届及往届进士中拔擢数人组成编书班子,礼部员外郎何甲为主修,探花张溯等数十人为从修。

      至于宋聿、柳至、陆谦三人,则掌修国史,与其余修撰、编修轮换着编写实录。

      朝五晚五,这作息驴来了都得嚎一声,光禄寺的饭食更是朝不保夕,阿许每日午间还得安排平端给他送一次饭,连茶都是自带的,要不是松州那头的铺子盈利不少,他们恐怕会过得比较拮据。

      今日无他事,宋聿喝了口茶,翻过一页书。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几人抬头,司礼监何忠的干儿子何保,身后还跟着四个太监,抬着一个不大的木箱子。何保踏进门槛,“列位大人好生辛苦,我瞧着就属这编读厅人最多。”

      修撰杨度道:“身为史官,圣人有命自然得专心编书不是,保公公今日怎的有兴致来翰林院?”

      何保勾着笑:“咱来这儿自然也是圣人有令,这些个诏书便劳烦诸位大人了。”

      木箱子放在堂中大桌上,众人送走何保,围过去打开,是册封北海关大捷的一众有功将领,柳家三子柳文绪屡出奇谋,列为头功之首,晋封靖远伯,擢升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 。

      心下怎样想先不提,众人忙撂下手头活计,得赶在日落前粮将书拟好。

      午间喘口气,宋聿和陆谦到门外取了食盒进来,他们俩的饭菜拼在一起可谓丰盛,路遇杨度与张溯在门廊谈笑风生,看来光禄寺的饭菜还没送到。

      杨度往那边看了一眼,“这两位的饭菜油水真足。”

      张溯见怪不怪,“他们一向如此,别说,那味儿是真不错。”

      “你还吃过?”

      “我不是说过我跟他们很熟么?只是人家几个不愿和我深交,对了师兄,前儿我送你那花儿,你养活了吗?”

      杨度叹了口气:“枯了,那么别致的花儿,怪可惜的,我府里侍弄花草的人都没辙。”

      张溯朝厅内扬了扬下巴:“那花儿便是出自咱们宋大人夫郎之手,在江南是书香门第送礼首选,现在可知为何油水足了?”

      杨度皱眉:“一盆巴掌大的花而已。”

      “嘿,您还别瞧不起,可值钱了,我送你那盆还不是最好最贵的,人卖得最贵的我没抢到。”张溯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又感叹一句,“那是真好看,跟玉石似的,这宋夫郎调制的酱也好吃,我可听小师弟说前儿他在太子身上闻到了番茄酱的味道。”

      杨度无语至极:“狗鼻子,他怎么不去北镇抚司?”

      “人北镇抚司不要他,也就咱们殿下心软,愿意听他这半个师兄诉几句苦。”

      张溯和杨度是编读厅最不愁前途的人,因而比别人从容很多,除了宋聿这个一贯淡淡的和陆谦这个真不怎么着急的,杨、张二人最坦荡,嘀嘀咕咕都不避人。

      陆谦饿惨了,吃了一会饭才道:“今天这辣子鸡不错,下饭。”

      “嗯,北方的白菜确实甜。”宋聿道。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饭菜,旁边想听点墙角的众人心中无语,要事没听到,被这两个自顾自吃饭的给说馋了。

      柳至有意搭话,便问道:“宋大人,这辣子鸡是哪里的菜系?我在江南怎么没听过?”

      柳至吃的也是仆人送来的饭,粳米饭、炖汤、炒猪肉片、炸肉丝、炒豆角、岭南运来的鲜桃,配置齐全,但除了桃水嫩嫩,菜品色香味弃全。

      “让柳大人见笑了,这是内子自制的酱料炒的,做法是听黔南那边的商人所说。”宋聿道,“内子备了两份冷饮,不知柳大人可吃得惯酒酿?”

      柳至忙拒绝:“我怎生好用,不过宋大人是否忘记我们是同乡了?江南酒酿乃是一绝啊。”

      宋聿笑着将水盅递给他:“既是一绝,柳大人不妨赏个脸?”

      柳至推辞一番,还是收下了,和宋聿两人的关系立刻便熟络起来,时常说几句话讨论公务。

      柳至是柳氏旁支,论辈分算柳文渊这一辈,和宋聿几人恰好是平辈,宋聿师承于谁在柳家乃至多数人眼中不是秘密,柳至也早有结交的意思。

      修史拟诏,这般日子过了三四个月,公务之余宋聿心思全放在许金身上,眼见着肚子一日日大起来,行动愈发不便,夜里还时常小腿抽筋,疼得许金满头大汗。

      十月时,一直毫无消息的两位先生忽然悄悄回来了,最初听到小厮来传消息时将宋聿吓了一跳。

      小厮满脸喜意,见了宋聿先行一礼,竹筒倒豆子似的:“宋大人!我们老爷回来了!还有公子!公子找到了!果真如大人所说在天津渡!老爷找着他时正在田里做活儿,可把老爷心疼坏了,公子现下正在府里呢!请大人休沐时过去一聚。”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宋聿心中松了口气,连忙问道:“你们公子状况怎样?先生也真是的,几个月不回一封信。”

      “老爷摸着线索,找了这么久才找到呢,公子身体康健,这大喜事,我得赶着天黑跑好几家,宋大人,我便先走了,您可千万记得来,老爷这几日总念叨着感激您的提醒。”小厮麻利道。

      宋聿忙道:“身为学生这是分内之事,请回先生不必挂怀,那你快去吧。”

      “哎!”小厮小跑着走了。

      宋聿将此事告诉许金,少年高兴得眉眼弯起,起身就要去准备:“这么大的喜事,正好前两天新做的奶糖不错,我让容秀再多准备一些,两位先生肯定很爱吃。”

      宋聿拉住他的手,好生将人拉回来:“不急,先吃饭,后日休沐时我们一起过去,柳先生他们刚回来,肯定和儿子有许多话要说,我们先不去打扰。”

      许金坐下,吃了两口最近很爱的糖醋鱼,突然又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不知柳兄弟对两位先生是否……”

      他话中未尽的意思宋聿明白,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便只能说:“想必柳先生会好好解释,拳拳爱子之心做不了假,有些事可能感觉别扭,磨合一段时间就好了。”

      许金最近胃口很好,晚饭又吃了两碗,三斤重的大鲤鱼大半都进了他肚子。宋聿把他的碗拿走,他就巴巴看着,惹得人忍俊不禁:“少食多餐,先消化消化,待会儿再吃点果子,用肉干磨磨牙,好不好?”

      许金点点头,耳朵有些发热,他感觉自己最近真的好能吃,都说吃喝嫖赌为人不齿,吃喝还排在嫖赌之前,每天大鱼大肉,他这可真是不像话。

      宋聿见他沉默不语,便问了一句,许金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算什么,咱们又不是吃那玉露琼浆,家里吃得起,人活一世得对得起自己,再说你又怀着孕,吃这点肉真不算什么。”宋聿认真地跟他解释。

      许金却忍不住笑了,“相公,我发发牢骚而已。”

      宋聿无奈:“我怕你心里郁闷,若有什么可千万得跟我说。”

      “嗯。”少年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孩子这几天好安静,不闹我,我心里反倒老是慌。”

      宋聿没徒劳安慰他,只是说:“明儿再请大夫把把脉,正好到问诊的时候了。”

      “嗯。”

      这般过了两天,宋聿休沐那日早起,原本想着许金在家里休息,可少年不依,两人便一起去了,宋聿和容秀全程看护着,齐先生乍看到还是吓得说了宋聿一句。

      “是我央着相公要来的,这么大的好事,再说我整日闷在家里,心情老是阴晴不定。”许金连忙解释。

      齐先生笑了:“你们呀,就互相袒护帮衬吧。”

      正说着,柳先生也出来了,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神情有些腼腆。

      “这位想必就是开齐?”宋聿问道,不由感叹血缘神奇,“和柳先生长得真像,眉眼更是一模一样啊。”

      “可不是么,我们走遍天津渡,顺着渡口过去,碰到他的一瞬间我们就认出来了。”齐先生说着伤感起来,不禁拿衣袖擦去眼泪。

      柳先生拍拍他的手腕,对柳开齐和蔼说道:“齐儿,这便是我的学生宋聿,今年刚中的状元,你叫他师兄便可,这位是他的夫郎,他夫郎有孕在身,你可得当心着点儿。”

      柳开齐看起来手足无措,努力镇静地干巴巴开口:“师、师兄。”

      柳先生一向要求学生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这会儿却满眼都是心疼。

      宋聿和许金每回来都带许多东西,这回也不例外,柳开齐略带腼腆地塞了一块奶糖进嘴,眼睛霎时瞪大了,他从未吃过如此香甜美味的东西。

      “好吃吧?我们最初做出来入口时也很震惊,先前做的都吃完了,特地重新用上好牛奶做了三罐,两位先生还有开齐你各自一罐。”宋聿笑道。

      听宋聿说他们吃时也震惊,柳开齐稍微自在了一点。

      柳先生和齐先生互相对视,从眼中看出彼此想法。果然宋聿待人接物极具亲和力,连开齐都这么容易软和态度。

      柳开齐在天津渡那边被一户农家养大,柳先生虽带走了开齐,特意留了五十两金子给那户,告知他们住址,若想来见柳开齐,随时都可以。

      那家也接受了这些钱,算是相安无事,宋聿听了也松了口气。

      柳开齐只在蒙学识得几个字,虽说柳先生心疼他至极,不要求他读书科举,可多认识几个字、练练字迹、看看书总是没错的,便决定亲自给十六岁半的孩子重新启蒙。

      要说这两位先生自从把孩子找回来,那真是疼到了骨子里,风吹不得雨打不得,柳家这头虽是皇亲国戚,柳先生替柳开齐转置户籍也费了不少功夫,最后连圣人都知道柳之修的孩子找回来了,竟特地宣他进宫。

      “臣柳之修,参见皇上。”

      圣人一看到他那股气又回来了,奏折重重扔在桌上:“柳之修!”

      “臣在。”

      “朕倒要看看你那孩子是何方神圣,文曲星下凡还是将星转世,你瞧瞧你,自个儿把自个儿折腾成什么样了!”

      圣人当时尚年少,柳之修乃他一手提拔的重臣,谁料这家伙刚入阁就跑了,当真那么爱子如命?至今令人费解。

      “臣那孩儿,即便万事平平,亦非平平也。”

      “哦?莫非几年后北京城又得多一个遛狗斗鸡,被宠溺得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圣人道。

      柳之修言:“臣必躬亲,教他明德。”

      “你若躬亲,那自然是好,”圣人忽而道:“你那学生宋聿,可教得明君?”

      柳之修一顿。

      “别装不知道。”

      “……陛下,臣斗胆,詹事府各位有人?”

      圣人饶有兴致:“教得不好,朕不满意,果决爽利的聪明孩子,变成事事犹豫不决的老狐狸,没有那股明君的劲儿了。”

      柳之修汗颜。

      圣人知他谨慎,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信任柳之修:“柳卿以为?”

      “或许殿下以为陛下钟意沉稳度衡之人。”柳之修道。

      圣人眉头舒展,“朕知道了。”

      ……

      翰林院的活儿总是来的那么突然,宋聿与陆谦处理起来越来越得心应手,冬至那日起休沐三天,趁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日,宋聿几人聚到一起,特地去叫了柳开齐过来,围炉烤肉煮茶。

      午间刚过,外头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平端一路小跑进来,怀里揣着一封信。

      “是叔母寄来的,舒晏的妹妹出嫁了,另外就是清文夫郎又怀上了。”宋聿看后说道。

      许金有些担忧,却听得陆谦略带嫉妒道:“这小子……”

      许金接过信,从头看到尾,眼中不禁露出一抹如释负重:“是一桩好婚事,得多谢叔母。”

      这桩婚事是叔母帮着说的媒,男方是隔壁县的主簿,家里薄有田产、商铺,许菱应该会生活得不错。

      他最近控制不住地情绪化,眼看着眼圈红了,宋聿连忙把信拿走,将烤好的虾子剥了塞进他手里。

      许金的肚子相比北京城其他同月份夫郎女人的肚子稍小一些,他得知以后连忙问了大夫,得出孩子康健才稍稍安心,反倒是巷子里另一个有时碰面的夫郎有些羡慕他,原话是他吃多了不好生,大夫正叫他控制食量呢。

      现下已有六个月,万事都得小心,宋聿为他涂抹牡丹油时手劲儿愈发轻柔,许金平躺着,望着帐顶,忍不住扭动了下身子。

      “还没好。”宋聿说。

      许金眼睛低垂着没看他,唇瓣抿起,眼睛水润润的。

      宋聿心中一动,“阿许……”

      许金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看着床铺内侧。

      宋聿低笑一声,俯身吻在他颈侧……

      年关要事颇多,《祸骨录》第一部编成五十余篇,共三万七千字,小年前圣人查阅第一部,擢翰林院修撰宋聿、杨度、编修柳至、陆谦分别为翰林院侍讲、翰林院侍读、詹事府左中允、兵部职方司主事,另有编修三人等转任九卿正职官。

      其中宋聿、杨度因连升三级一度引起讨论,不过等新靖远伯的圣旨一下来,堪称一步登天的封赏立刻就把他们盖过去了。杨度作为杨子仪的旁支侄儿,不免为人猜测,没什么人注意到宋聿。

      除夕夜,大雪纷飞。

      一群人苦巴巴吃完没滋没味的宫宴,天黑下来才裹紧斗篷抱着手炉出宫。

      脚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宋聿掀开厚重门帘进屋时手都有些僵,北京城的冬季还是这么刺骨。

      屋子里烧着无烟炭,许金想接过斗篷,宋聿拦住他的手:“当心凉,这上头都是雪,容秀,抖落干净晾起来。”

      “是。”容秀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聿在炉前将身体烤暖,坐在床头将手放在许金肚子上,“没闹你吧?”

      “孩子很乖。”许金摸了摸肚子,“初五陆家货船抵京,不知这半年是多少银子。”

      松州那边的营收当初便已制定半年来送一次,离开这段时日不知店里是否如常。

      元日一过,宋聿又得坐几天班,初五陆家的管事将银子送到宋府,还送来一套画工精湛的粉彩桃枝挂果碗,是为祝愿宋府喜得麟儿。

      这半年老酱铺子得纯利六百七十两,零售二百两,给各大酒楼餐馆供货占了大头,约五成纯利留待账上取用,到他们手里便有三百二十两,加之多肉花坊二百多两、陆家瓷行分成八百一十四两三分,库房半年来消耗的银子一下子又涨满了。

      许金松了口气,宋聿晚上回来得知钱的数额,便道:“看来拿到海上商号后陆家瓷器卖得极为不错。”

      “花坊那边也有好消息,最近新得一品种,小五将它取名为冰灯,给我们送来几盆,花坊卖十两,行商将它从江南带至京城,转手卖三十两,”许金说,“我想着就让他们卖吧,反正养不活之后还得来花坊再买。”

      宋聿也听到消息,“有人买的都死了十几盆了,花坊有闹事的吗?”

      “没有,”许金摇头,“铺子里放着很多盆,都好好的,他们买走自己养死了,嘱咐也不听,每日浇那么多水,虽说我们没张扬,都知道是京城官员的夫郎手下的铺子,不敢来闹事。”

      不是没有花匠将他们的多肉育种繁殖,长出来虽然有几分像,却不如花坊精心养护的那些喜人,且花坊用的小花盆子都是从陆家单独开窑定制,每一朵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品,江南士族收送礼品只认他们花坊。

      “那就好,有闹事的掌柜应当会报官处理,身正不怕影子斜。”宋聿扶着他坐下。

      许金身体沉重,宋聿便让他别再想那些琐事,他们走时安排了好了人手,周蔷和叔母也会不时看护,若有事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元宵休沐十天,借此机会布置好了孩子的房间,每样家具都是无香木打造,阳光充足格局通透,请来的乳母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女人,为人老实。

      双儿虽然会泌乳,孩子吃两口就没了,要么用米粥畜奶,要么请乳母。

      许金近来时常感觉胸口胀痛,摸上去像揣着两个硬桃核,他自己揉了好几天,就是揉不开乳孔,又疼又涨。

      宋聿发现时,少年躲在床帐里情绪上头,自己把自己气哭了。

      他连忙轻轻地把人翻过来搂在怀里:“怎么了?肚子难受吗?还是腿抽筋了?”

      许金低头没看他,抹了把眼泪,“……疼。”

      “哪里疼?”宋聿忙问。

      他顺着许金的视线低头,衣襟本就不整齐,宋聿一番动作,衣领更加敞开,胸前两块皮肤红彤彤的,像被虐待狠了,微微鼓起,嫩生生晃动,像藏两个扁扁的汤包。

      “……这儿疼?”宋聿轻轻地碰了一下。

      阿许埋头进他怀里,耳垂红如石榴。

      宋聿有这个准备,但没想到这么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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