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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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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谦喝了一口茶。
陆谦拨弄烤地瓜。
陆谦不经意瞥了一眼身旁,无声清清嗓子:“许小哥。”
许良心头一紧,难道自己勾引人的事被发现了?“陆公子,有什么事吗?”他声音紧张。
“没事没事,就是问你吃不吃地瓜,这个烤好了。”陆谦还以为人被自己吓到了。他从铁架上莽拿起地瓜,“哎哟!”
“没事吧?这个很烫的,是不是烫伤了……”许良连忙查看这公子哥的手,“你想吃我帮你剥,我手不怕烫……”
陆谦愣愣地看着双儿清秀的侧脸,双儿微微抬眼与他对视,一愣,紧接着双耳迅速变通红,甩开他的手跳起来,语无伦次:“我,我去给你打点冷水!”
陆谦就这么呆愣地看着人跑出去,盯着人家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许良跑到厨房窗下,心口跳得更厉害了,脸上血液上涌得他失去思考能力,只一味地羞。
“阿良,怎么出来了?”许金就着灯火看到许良脸上的通红,“你……”
“陆公子手被地瓜烫伤了,我要个碗打点冷水。”许良连忙平复呼吸。
“烫伤?”宋聿不禁失笑。
他打了一碗水送进堂屋,“陆兄,真是好大的出息。”
“你就别笑话我了。”陆谦也有点脸热,将指头伸进水里泡了会儿,渐渐浮起小水泡。
宋聿到外面摘了个花椒刺,放到火上稍微烤了一下,“扎破,把脓水挤出来,用金疮药包一下。”
陆谦拿着那个花椒刺,对准两个小水泡,凑近,挪开,凑近,挪开。
感觉有点疼啊。
“我来吧。”许良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帮他轻轻挑破两个水泡,“陆公子自己挤吧。”
陆谦伸手往水泡上按,嘶了一声,脓水却没挤出来。
“还是我来吧。”许良用花椒刺抵住水泡边缘,轻轻朝刺孔挤压,透明水液便被挤出来了。
“还是许小哥厉害,多谢。”陆谦拱手拜谢。
宋聿端着菜进来时,两个人分坐两边,不发一言。陆谦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你们闹僵了?”他放下碗筷,“到这边儿来吧。”
“哪里哪里,我与许小哥一见如故。”陆谦大言不惭。
许良耳朵红红的,主动去厨房端菜,陆谦颠颠地就要跟上去,宋聿摁着他坐下,好整以暇问道:“瞧上人家了?”
陆谦这厮竟然很害羞,扇子摇得飞快,却没打哈哈:“宋兄,这位小哥可曾婚配?”
“正在婚配,”宋聿顿了一下,“他是阿许的弟弟,陆兄可能容我问几件事?”
“宋兄问便是。“
“其一,你是我好友,我也不会坑你,这堂弟家长辈颇为难缠。”
“其二,如果能成,你是娶他做正君,还是侧室?”
“当然是正君!”陆谦一拍扇子,“我陆家人从不纳妾。”
“伯父与老祖母能同意?”宋聿问。
陆谦果然不说话了。
宋聿给他倒了一杯酒,“最好的结果还真是堂弟许给我哪个朋友,或认识的人,起码知根知底。”
“宋兄,你们要把他许给谁?”陆谦难得跟落水鸡一样蔫巴。
“自然还是看他中意谁,只是他父母那边动作快,照我来看连十八都没到,合该再等几年,慢慢相看,可惜我和阿许都做不了主。”宋聿觉得许良完全还是个孩子。
当然,陆谦也是个孩子。
陆谦眼睛亮了:“若能再等几年,我定能说服我祖母!”
宋聿看来门外人影,便起身:“先祭五脏庙,稍后再说吧。”
他揭开砂锅盖子,一股酸辣清透的香味直冲鼻头,与此同时许金和许良端着腐乳肉、冬笋海贝粉丝煲、麻婆豆腐、清炒鸡毛菜进来。
陆谦眼花缭乱,除了鸡毛菜他一个都没见过,看起来眼熟的菜,他一闻味儿就知道另有乾坤。
“我今日可真是掏到好东西了,兄夫郎手艺果真不一般,往常看到宋兄的午食,可给我馋坏咯。”
“按着你和堂弟的口味做的,快尝尝,一家人就不客气了。”宋聿笑着说道。
许良怔愣,他的口味?
他原本以为,堂哥被卖到宋家会受很多苦,没想到宋书生竟不是传闻中那样,甚至恰恰相反!
“愣着干什么,快尝尝鱼,我腌的酸菜比以前更好吃了一点。”许金说道。
许良低头掩去眼中湿润,夹了一根酸菜,“比以前更酸了。”
“宋兄,兄夫郎这是可以开酒楼的手艺啊,不如咱们合伙开个酒楼?”陆谦兴奋道。
“这种事得偷偷说。”宋聿道。
陆谦一想也是,被旁人知道他们两个与民争利就完蛋了。
黄酒温热,宋聿将一个地瓜掰成四瓣,香甜的气息霎时溢散。
今天这一趟,无论结果如何,陆谦深感没白来,不仅吃了这么一顿好味,还遇到了自己的风花雪月。
许良是个独特的人。
陆谦看到他跟在兄夫郎身后,周围人声鼎沸,他的眼神却极为平淡,好像看透疾苦,静等猎户收网的雪兔。
身子骨很瘦,但不是娇花的弱,而是青竹的柔,眉间一点相思痣,如血般浓艳。
心头被抓紧之际,陆谦还是想到那些情爱诗,想必那些人都是事后回忆着写的,当前时刻,眼睛都不想移开,哪里还写得了诗?
这饭吃得极慢,宋聿与陆谦谈事,许金和许良躲到屋里说悄悄话,陆谦舍不得走,但再不走他就进不去城门了,如果被老祖母知道他夜不归宿,祠堂的蒲团在向他招手。
临走,看陆谦意犹未尽,宋聿又塞了一些他昨天做的焦糖爆米花。
“宋兄,这等好东西怎么我吃饱了才拿出来?”陆谦已迫不及待吃了一个,顿时爱不释口。
“用油纸包着,受了潮就不脆了。”宋聿道。
陆谦揣进怀里,“我不会让它有受潮的机会。”
他坐进马车,掀开布帘,却看到许金和许良走了出来,宋聿正在锁门。
“宋兄这是……”
“送堂弟回去。”宋聿轻轻敲了敲车厢,“陆兄,再不走就真进不去了。”
马儿嘶鸣,陆谦朝后看了一眼,宋聿三人整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
村长帮忙雇了三个壮劳力,都是老实能干的人,大清早就带了宋聿的条子把石灰推回来,帮着搬出卧房里的柜子桌子,将不需要搬的家具都盖上油纸。
初八正式开工,一个上午就刷好了卧房,宋聿和许金睡在杂物房的罗汉床上,家具大都被盖住,做什么都不太方便,好在家里慢慢亮堂起来,等堂屋和外墙刷完的时候,卧房已经干了,他们搬回去,又将杂物房和厨房也刷了一遍。
家里一股刺鼻石灰味,好在打开窗户四面通风,消散得很快。
宋家外墙变化实在明显,要不是乌瓦长着仙人指,整洁得像新房子似的。
说起仙人指,宋聿搭着梯子上去摘了一些养在花盆里,叶片饱满圆润,竟然十分好看。
正月十儿二那天,许家院子里嘶声裂肺的怒骂声又将村长引了过去,原来那鳏夫摸到许家门口,扔了一副没洗的猪大肠,许家大哥气得提了菜刀就要追过去砍,一刀砍到了人家的马车上,马儿受惊一蹄子将村民踹翻,一时间孩童哭声、村民骂声、鳏夫叫嚣声连成一片。
许家誓死不赔银子,村长出面也没用,后来被人家趁夜摸到院里偷了三只鸡,许家老大老二还挨了顿打。
经此一事,许家准备把许良卖给老鳏夫的事传遍方圆十里,里正怒火冲天,勒令让许良到镇蒙学洒扫。
“村长抢孩子!大家都来看看吧!硬要把我的孩子从我身边夺走!”许大娘子哭天抢地。
许良默默地收拾包袱,“娘放心,逢年过节我会回来,帮工还有银钱,我挣点银子给娘买桂花糕。”
许良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许大娘子按理该高兴,可她心虚不已。
公公婆婆还在世的时候,她嘴馋偷吃了一包桂花糕,赖到婆婆头上。害得婆婆被公公打了一顿,就此卧床不起,没几个月就去了。许家老大最得老太太偏爱,要是知道这事,她得吃不了兜着走,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反正许良是她的骨血,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许大娘子就此偃旗息鼓,还想了许多理由说服许家老大。
这事情是宋聿没想到的,里正竟然会安排许良去蒙学,里正之前可从来不管村里的破事。
十六那日宋聿一问,果不其然是陆谦动的手。
“我以为你放弃了。”宋聿道。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陆公子单手支颌,迅速写了一首诗,恰好柳先生走到他身后,当即一戒尺敲在陆大诗人手上。
“整天情情爱爱,成何体统!写的这是什么!”
陆谦连忙压住宣纸:“先生!先生饶命!”
柳先生将胡须一捋到底,狐疑地看着他:“陆生,岂会害羞?”
陆谦:“……”柳先生绝对是跟宋聿学坏了!
下课后宋聿问他:“我让阿许告诉许良,是你帮的忙?”
“别!”陆谦忐忑纠结,“别告诉他,他若知道,我就成了恩人。”
“鳏夫的事已了结,我就不插手了,不过陆兄,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年幼的长腿叔叔。”宋聿道。
陆谦指着自己:“叔叔?”
“想我风华正茂,英俊潇洒,哪里像叔叔?”他百思不得其解,宋聿便解释了下长腿叔叔的意思。
陆谦:“……宋兄你成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