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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两人没有硬撑,实在困得不行,刚刚过子时便睡下了,早上起来时村子里格外寂静。
      “看来少有人像我们这么撑不住。”宋聿心中不禁感慨。以前他可是组里最能熬的一个,然后就熬死了。
      今早是热昨晚的少许剩菜,又烙了面饼,他们俩竭力控制菜量,今早就把年夜饭剩菜全部吃光了宋聿松了口气。
      杂物房里稍有些乱,昨晚金管事走了后两人忙着做饭没有再整理。昨天便看到有两匹锦缎,还有些装在盒子里。宋聿将那些礼盒逐一拆开,不禁诧异,“这是什么肉?”
      两大块肉,盒子夹层里还放了冰,打开冒出一股冷气。一块应该是羊肉,有一股淡淡的膻味,另一块肉色血红,宋聿不太认得出来。
      两人顺着礼单看下来,才知道那是鹿肉。
      “太贵重了。”宋聿又叹了一声。
      另外还有些笔墨纸砚,都是上等品质,墨条上甚至有名家徽记。
      金管事说的“大姑娘贵人”,宋聿隐隐有所猜测,暗自摁下思绪,和许金一起重新收拾好库房,把那块鹿肉抹上腌料挂在厨房熏着,羊肉暂且放在有冰的盒子里。

      时候已经不早,他们拾掇了一些礼品,锁上门朝着村东头走去。
      路上还有昨晚的爆竹红纸皮,几个孩子在远处观望很久,你推我搡地涌上来。
      “宋二哥新年福顺,吉祥如意!来年发大财涨大运当大官!”小孩子们齐声道。
      小孩说起吉祥话一套一套,嘴皮子利索,宋聿笑着从袖里掏出几个红封,挨个递给他们。每个小孩手里都捏着红封,看来已经讨了不少压岁钱。
      “相公喜欢孩子?”许金观察着他表情问。
      “谈不上喜欢,今天心情不错而已。”宋聿侧头看了他一眼,“昨晚阿许说的话,可还作数?”
      “什么作数不作数。”许金不好意思看他。
      “只喜欢我。”宋聿低声。
      许金听到他话里笑音,就知道相公又在逗弄他,“相公欺负人。”
      “这怎么能算欺负?我只是想再听一遍,好阿许,你再说说吧。”
      他们慢慢走着,靠得很近,时而和村里人寒暄几句。
      走过大水井和老槐树,等人少了,许金才发出蚊子音:“喜欢相公。”
      宋聿只是玩闹一下,没想到少年真的说了,乖巧到让他开始不好意思,耳根起了热意,“阿许,以后每天都说一遍好不好?”
      少年不语,半晌后闷闷说道:“相公不说。”
      宋聿一愣,继而莞尔,“我当然也喜欢阿许,且最喜欢阿许。”
      少年没说话,耳朵却慢吞吞红了。

      宋家自老举人去世后留下三处宅子八十亩田地,到祖父一辈只剩五十亩,二十亩地并城中宅院分给了二房叔爷,三十亩地并村里两处宅子分给了宋聿祖父。祖父去世后大房闹了矛盾,由族叔主持分家,二十亩地并村东宅子分给了大伯宋益,十亩地并村西宅子分给了宋聿父母。
      因为是宋聿父母不服族里决定,坚持要培养自家儿子读书上举,几乎是被族里从村东二进院赶了出来,带着区区十亩地搬到村西年头久远的老屋宅。
      这屋子还是老举人当初中秀才后修建,算是祖宅,可惜太旧太小,老举人后来都不愿意住。
      宋聿虽不太想去大伯家拜年,却怎么样都要汇合,一起去拜访族叔。

      村东的二进院比他们家大得不是一星半点,院墙也高,村东的青砖房比村西多,就这样宋家那黑瓦白墙也是一等一的显眼。
      宋聿扣了扣门环,一个孩子迈着轻快的步子打开门,大大的眼睛充满好奇,看到宋聿的一瞬间脸上的纯真就变成嫌恶,可爱的小脸蛋一下子变丑不少。
      “你来干什么?”小孩昂着下巴问。
      这小孩好像是宋鸣的二儿子,这家伙书没读进去多少,娃娃倒是生得多。
      “来给你们家送年礼,再一起去叔爷家。”宋聿平淡道。
      “我们家不欢迎你!穷酸鬼!就你也想做官?我爹说你做梦!你根本考不上!”小孩骂道。
      “子不教父之过,我身为你叔父,有必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礼。”宋聿单手拎起这熊孩子,缓步走进院里。

      “大伯,我特来拜访。”他朗声道。
      “宋聿!你放下我儿子!”宋鸣不知道在哪儿偷看,很快就跑出来,“这就是你的礼数?!你是来拜年还是闹事?”
      “对一个不尊重长辈的孩子,我需要什么礼数?三跪九叩?他受得起吗?”
      宋聿面上温和,笑着松手,小屁孩立马跑到他爹身后,宋鸣本来就比较矮,身板又瘦弱得连六岁娃娃都遮不住,小孩也意识到不安全,又逃窜进屋。
      “新年之际,便祝堂兄青云直上,蟾头折桂。”宋聿好似真的很尊重宋鸣,拱手拜年后将礼品递过去。
      宋鸣不得不接过,心里再梗死他也得接。他看着宋聿身旁的双儿,不禁心里嘲笑。
      他的夫人可是城里老秀才的独女,书香之家,白净温婉。宋聿这家伙也是可怜,娶了一个黑不溜秋的乡下双儿,恐怕连儿子都生不出来。

      “大伯什么时候去叔爷那儿?”宋聿问。
      “午后。”宋鸣把东西递给媳妇,背着手,“这是你出孝期后第一次走年礼吧?叔爷说不准都不认识你了。”
      叔爷的宅子在城里,后来又办了两家商铺,比他们这一支可要富贵得多,孙子也在昭山书院甲班读书。不靠族里托举,全由叔爷一家支撑。
      虽说当初分家时叔爷恼于宋聿父母的冒犯,倒也没有太过苛责他们,还给宋家父母指了一条路,让他们把宋聿送进昭山书院。
      可惜原主心比天高,一次打击就不敢再考。

      “叔爷身体康健,怎么会不认识我?前些日子他看我穷困,还作保让我去蒙学教书,可惜叔爷一番心意。”
      宋聿带着许金坐在堂中,他们还带着别的礼品,显然是给叔爷的,宋鸣得到媳妇几句耳语,不禁去瞅那五个木盒,宋聿给叔爷的礼品显然更重。
      他有心再讥笑几句矬矬这穷酸鬼身上的意气,可找来找去无从开口。
      宋聿穿着平整干净的细棉直缀,外罩薄绢,披着一件轻巧又厚实的斗篷,就连那个双儿都浑身好衣服,也披着斗篷,虽然皮肤黑了点,两人坐在一起却很登对儿,宋鸣越看越憋气。
      “你真在县衙做事?”他忍不住问,这眼瞅着是发达了,村里传言恐怕是真的。
      “并非县衙,只不过在县尊大人府上教书罢了。”宋聿说的是真话,至于教谁,那就让别人揣摩吧。
      宋鸣心里很不得劲。
      县尊大人?平常人都叫县太爷,连衙役都不会这么叫。宋聿肯定是和县令搭上关系了。

      许金戳戳书生的袖子,书生侧头矮身,他便低声道:“相公,身上出汗了。”
      “先把斗篷脱了吧,出去再穿,免得风寒。”宋聿帮他脱下,连同自己的一起叠起来,这丝绵确实保暖。

      宋鸣打心里看不起这个堂弟,一个粗糙的乡下双儿,这家伙还十分喜欢的样子,果然没见过世面。
      不对,他之前不是带宋聿见过青楼里的娇娆红倌吗?
      疑惑归疑惑,宋鸣却不敢问,他只希望宋聿也赶紧忘了这事。

      宋聿坐了一会儿,大伯才摆着派头出现,大伯娘和堂嫂提着礼品,他个大男人一身轻松空着双手,宋鸣也这副损样儿。
      宋聿作为自家这房的独苗,矮了大伯一辈,却能走在宋鸣前面,宋鸣脸色不太好看,堂嫂提着东西还得开导他。

      宋聿没再注意,帮许金理好斗篷,再给自己系好带子,两人各自提了几样,马车等在村口,是他们提前租好的。

      叔爷的宅子在城东北处,靠近点铃阁,这也是一等一的好地方,宅子虽不大,布局却精巧,当年老举人中举后一直住在这里。

      叔爷家里有两个仆役,把他们迎进去后快步去禀告。

      叔爷和叔祖母领着一家人出来,大伯问候过便到了宋聿。
      宋聿领着许金上前一步,“孙儿宋聿携夫郎许金拜祖父安康。”
      叔爷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文儿,你带你堂兄去你书房。”

      宋鸣脸色又难看,宋聿、他爹、叔父宋杨一起和叔爷谈话,搞得他好像平白矮了一头。想起宋聿是死了爹娘才有这待遇,他心里才平衡。

      叔爷的孙子宋清文也娶了夫郎,许金松口气,好歹有可以说话的人。
      “你这件斗篷真不错。”周蔷接过许金的衣服,有些讶异,“哎呀,后面怎么有个这样的帽子?这么大。”
      “相公交代布行做的。”许金也没见过这样的帽子。
      “怎么说的?这款式我得要一份。”周蔷跟老祖母说了一声,领着许金到自己屋里,“你叫我云章就行,这是我的字。”
      “字?”许金疑惑。
      “你还没到二十吧?这是我二十岁那年我相公给我取的,你和堂兄弟都没到二十?”周蔷拨弄着炭盆里的火红的木炭。
      许金点点头,“相公比我还小一岁。”
      “哎呀,”周蔷笑得揶揄,“年纪小的男子可不得了。”
      许金迟钝地红了脸,他有点意会,又没完全想明白。
      周蔷好不容易碰到族内的已婚双儿,也想说说体己话,“你们一脉的大房,是不是人品有问题?”
      许金还没说话,他自顾自地低声骂:“那个宋鸣竟然想忽悠我相公去青楼,祖父今日必定要问这事,实在太可恶了。”
      许金脸色有些发白,“去过青楼会怎样?”
      周蔷摇摇头:“别人倒也不会怎样,可娘去世不到一年,相公还在孝期,日后若被人发现孝期进青楼,可要被人戳脊梁骨,不利于科举。”
      “其心可诛。”周蔷就盼着今日祖父好好教训那个宋鸣,最好断了给宋鸣的供给。
      许金心神不安,相公似乎也被那宋鸣带进过青楼……他咬牙。
      “这家虽不大,勾心斗角的地方可真多,之后咱们估计会多来往,可算有个伴了。”周蔷说。
      许金不解,“叔爷并不亲近我们一脉……”
      周蔷笑着神神秘秘告诉他:“堂兄弟的文章在书院可出名了,我相公都拜读过,叔爷单为了相公的文章着想,也会让两家亲近起来的。”
      许金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宋聿在书院里的名气,他有时去城里给书生送饭,会陪着他走到书院门口,很多书生都和相公很熟悉热络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周蔷又说:“堂兄弟和陆家公子交好,又在柳府做事,叔爷……”他凑近低声,“叔爷早得到消息了,精得不得了。”
      你懂我懂地眨眨眼,两人意会地笑起来。

      按照惯例,各自谈完事情,叔爷命人备了席面,几个男人里,除了宋聿、叔爷、宋清文,别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家里还有周蔷的弟弟和他媳妇来拜年,十多个人坐了一大桌。宋聿在宋益下首,身旁是许金,宋鸣在他下首。叔爷一脉和周蔷兄弟坐另一边。

      这席面是周蔷按照老祖母的意思安排的,这会儿笑着介绍:“这两盘是聿兄弟带来的糕点,极为新颖,我便做主摆上了,请祖父品尝。”
      家里这类事其实都是他做主,叔爷自然不会有意见,只是看到那糕点,心中却有些讶异。
      这名贵点心他在朋友徐维那儿见过,据说是他家酒楼未开卖,只在私下流通的珍品,宋聿怎么弄到的?
      他虽想和宋聿拉近关系,原来也没想着疏远大房,但宋鸣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荒唐恶毒。
      他想到此处,不由对宋聿更关注几分。

      宋聿装作没注意到叔爷偶尔的注视,给有些腼腆的许金夹了些菜。
      宋清文见状也给周蔷夹了个四喜丸子。
      周蔷讶异,不禁露出笑意。他相公虽然待他好,众人面前却一向收敛。

      家宴散去,众人喝了些茶便准备打道回府,宋聿向叔爷提了年后准备修缮房子的事。
      “祖宅是该修修了,你若想扩建,我去找村长谈。”叔爷说。
      宋聿谢过:“现在还没有余钱,只粉刷一遍就好。”
      叔爷颔首。

      宋鸣一家坐上马车,他不禁嘲笑:“穷成这样。”
      “宋鸣!”宋益的怒火已经压了很久,在书房被叔父当着小辈的面训斥得面红耳赤,都是这个不肖子害的!
      “你去青楼是怎么回事?!不想读书就别读了,我看你不是这块料!”
      宋鸣脑中轰隆,他爹知道了……

      与此同时,宋聿的马车和他们分开,到城里唯一一家开门的杂货铺买了三两花椒。
      一则是买花椒,二则他也不想和大房一起走。宋益只是爱摆谱,宋鸣就纯恶心人了。

      叔父的回礼是一套笔墨纸砚,一罐蜂蜜,这倒是稀罕礼物。

      最麻烦的事已经做完,宋聿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最不会和人打交道,除了许金。
      “今晚包一些饺子吃,明天我们把那些土豆和辣椒种下去,对了,”宋聿想起陆谦给的那一包种子,看起来也有点像辣椒种子,不过也有可能是花卉,“陆谦给的那些种子,我们便弄几个盆种在檐下吧,可能是什么花。”
      “相公,饺子……是什么?”许金茫然。
      宋聿哑然,“云吞,馄饨?”
      “馄饨我会包!”少年立刻道。
      “好,那我们今晚包馄饨吃。”宋聿笑着摸了摸他的手,拿起来放到面前嗅了嗅,一股牡丹香。
      少年被那盒面脂腌入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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