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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冷漠是假的,爱意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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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长生本可以永远远远旁观,隐于人海,不扰他岁岁平安,不沾他半分烟火。
可几世执念深入骨髓,亿万孤寂抵不过一念贪私。
终究还是忍不住,靠近了。
他选了谢珉公寓正对面的房子。
同一层楼,两门相对,隔着一条窄窄的、不足两米的走廊。
没有刻意谋划,没有蓄意接近,只是简简单单,搬入了咫尺相对的方寸之地。
于旁人而言,只是普通的邻里迁居,于林而言,是穷尽宿命里,最贪心、最克制的靠近。
可他舍不得彻底远离。
能日日隔着一扇门、一段走廊,看着他晨起暮归,看着他烟火日常,看着他平安顺遂,已是他背负诅咒、孤身熬世里,唯一的慰藉。
搬家的过程很安静。
向长生遣去了所有繁杂动静,以使者之力无声规整物件,没有喧嚣,没有响动,全程悄无声息。
整整一个下午,对面的房门紧闭,谢珉在家中看书休憩,丝毫不知,自己空白人生的对面,住进了一个背负他全部过往、半生枷锁的故人。
秋阳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斜斜铺下一层浅淡的暖光,落在两扇相对的门板上,一半明亮,一半阴翳,像极了两人如今的宿命。
傍晚时分,谢珉开门出门,准备去楼下便利店买些吃食。
刚推开家门,视线便落在了对面敞开的房门上。
屋内已经收拾妥当,干净清寂,一览无余。而玄关处,立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姿笔直,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静静站在屋内,垂眸整理着手边的物件,周身没有半分烟火气,像是不属于这片凡尘烟火的人。
谢珉微微一愣。
他对这张脸、这个人,没有半分记忆。
原来是新搬来的邻居。
少年心性纯粹温和,素来待人友善。
既然是对门新邻居,日后朝夕相见,理应打个招呼,熟络邻里关系。
谢珉唇角下意识扬起一抹浅淡、礼貌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过几步,站在两家房门中间,语气温和清朗,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暖意:“你好,我是住在你对面的谢珉,以后我们是邻居啦,多多关照。”
他的问候坦荡又真诚,眉眼弯弯,眼底盛着落日温柔的光,毫无防备,毫无隔阂。
没有雨天书店的仓促擦肩,没有人海陌路的遥遥相望,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正式相逢。
向长生的动作顿住。
垂着的眼眸缓缓抬起,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谢珉的脸上。
视线相撞的瞬间,向长生的神魂深处,那道冰冷的死生诅咒骤然震颤,微凉的警示感席卷四肢百骸。
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干净、温柔、赤诚、鲜活,岁岁如初,从未改变。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能回应他的温柔,不能接纳他的善意,不能和他熟络,不能和他产生半分多余的羁绊。
只要心动滋生,只要相处渐深,只要情愫外露,就是生死局。
于是所有翻涌的深情、隐忍的执念、滚烫的心动,尽数被他死死压回神魂深处。
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被彻底冰封,只剩下一片毫无温度的淡漠与清冷。
他看着眼前笑意融融、礼貌问候的少年,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平淡,没有半分起伏,没有半分善意,甚至带着刻意的疏离与冷淡:“嗯。”
单字,极简,极冷。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回应的善意,没有邻里的温和,敷衍、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走廊里的落日暖光依旧温柔,晚风透过窗缝轻轻吹过,可谢珉脸上的笑意,却骤然僵住。
心头那点轻松的雀跃,像是被一盆冷水骤然浇灭,瞬间凉透。
他微微怔在原地,抬起的嘴角慢慢放平,眼底的光亮淡了几分。
少年心思敏感细腻,最是擅长捕捉旁人的情绪。
对方的冷淡太过直白,太过刻意。
不是腼腆害羞,不是不善言辞,是清清楚楚的疏离,是毫不掩饰的淡漠,是明明白白的——不想与他有任何牵扯。
谢珉自认方才的问候得体礼貌,没有半分逾矩,没有半分冒犯,可换来的,只有极致的冷淡敷衍。
心里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讨厌自己?
是不是自己太过主动,唐突了对方?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人心生反感?
尴尬、局促、些许的落寞,悄悄爬上心头。
他捏了捏指尖,微微垂下眼眸,方才坦荡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拘谨。
但他性子温和,不愿难堪僵持,只能勉强压下心底的不适,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句:“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带着一丝无措的窘迫,转身快步走下走廊,背影透着淡淡的失落与局促。
从头到尾,他都不明白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淡从何而来。
他只当,是自己惹人不喜。
只当,这位新邻居,天生讨厌他,不愿与他有任何交集。
温柔是劫,亲近是罪,深情是杀。
向长生只能亲手推开他,亲手冷却所有交集,亲手让他心生误会,让他远离自己。
漫长的沉默笼罩空旷的走廊,落日余晖缓缓褪去,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染上深秋的微凉。
向长生静静伫立在玄关,望着对面紧闭的房门。
整夜,对面的房门安安静静,没有声响。
谢珉回到家中,心底的落寞迟迟没有散去。
他坐在书桌前,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走廊的场景,回放着对方冰冷淡漠的眼神、敷衍疏离的单字回应。
越想越局促,越想越难过。
他反复复盘自己的言行,确认自己没有半分失礼,可对方的不喜太过明显。
最终只能默默归结:新邻居性格冷淡,且,讨厌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便悄悄蔓延,萦绕心头。
少年的自尊心与细腻心思,让他格外在意这份突如其来的排斥。
往后大概,只能远远避开,互不打扰了。
一夜无波澜。
秋夜静谧,两两隔绝,一门之隔,却是两重天地。
谢珉带着浅浅的失落沉沉睡去,一夜安稳,无梦无念。
向长生立于窗前,隔着夜色望向对面的灯火,独坐整夜,神魂煎熬无休无止。
次日,天光大亮。
秋日的晨光清澈温柔,洒满整层楼道。
谢珉晨起洗漱完毕,在家中闲散休憩,心里依旧记挂着昨日的事,心底淡淡的郁结迟迟未散。
他习惯性避开对面的动静,刻意不关注、不打扰,只想安安分分,邻里陌路,互不干涉。
上午十点左右,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划破屋内的安静。
叮咚——
声响清晰突兀。
谢珉微微一愣,有些诧异。
他在这里独居,朋友极少,平日里几乎无人登门,谁会来找他?
心底带着几分疑惑,他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抬手打开了房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谢珉的脚步骤然顿住,呼吸微微一滞。
门外站着的,是向长生。
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他清冷挺拔的身形。
他的脸色依旧冷冰冰的,眉眼无波,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眉眼间没有半分暖意,甚至比昨日更加沉冷,紧绷的下颌线条,透着几分肃然的冷淡。
整张脸阴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珉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紧绷。
昨日的冷淡涌上心头,此刻对方冷冰冰立在自己门前,气场慑人,神色沉冷。
少年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慌乱的惶恐。
他下意识攥紧了门把手,指尖微微泛白,心头忐忑不安,无数杂乱的念头瞬间涌上脑海。
我是不是昨天打扰到他了?
他一脸冰冷地找上门来,是不是生气了,要来和自己对峙,甚至……要吵架?
年少的柔软心思,被对方极致的冷意彻底裹挟,瞬间变得局促又惶恐。
就在谢珉满心忐忑、暗自惶恐,以为一场对峙即将来临的时候。
向长生抬起手。
修长干净的指尖,握着一束盛放的向日葵。
明黄的花瓣饱满热烈,带着秋日最鲜活、最温暖的颜色,绿叶青翠,花姿挺拔,干干净净一束,明媚耀眼,恰好抵消了他一身的冰冷沉郁。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半句解释,没有丝毫情绪流露。
向长生垂着眼,避开了谢珉慌乱无措的眼眸,手臂微抬,径直将这束明媚的向日葵,递到了谢珉的面前。
动作笔直、僵硬、干脆,不带一丝温柔,却又郑重得无可挑剔。
谢珉彻底怔住了。
所有的惶恐、紧张、忐忑,在看见那束向日葵的瞬间,尽数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明媚热烈的黄花,又抬头看向眼前神色冰冷、毫无暖意的人,脑子一片空白,彻底乱了分寸。
巨大的反差,让他全然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明明脸色冷得像冰,眼神沉得似水,浑身写满了不悦与疏离,却偏偏递来一束最温暖、最明媚的向日葵。
僵持几秒后,谢珉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过微凉的花茎,小心翼翼接过了那束花。
向日葵的暖意落在掌心,明媚的色彩映入眼底,可他心底的疑惑,愈发汹涌。
他抬眸,满眼茫然地看着向长生,睫毛轻轻颤动,语气带着全然不解的轻声疑惑:“……为什么要送我花?”
他想不通。
想不通一个明明讨厌自己、对自己极致冷淡、刻意疏离的人,会特意上门,给自己送一束花。
没有缘由,没有铺垫,没有预兆。
冷漠是真的,不悦是真的,可递来的温柔鲜花,也是真的。
矛盾、荒诞、让人捉摸不透。
面对少年满眼清澈的疑惑,面对他眼底茫然无措的水光。
向长生依旧沉默。
他没有抬头,没有对视,没有解释半个字。
短短数秒的静默。
在谢珉漫长的忐忑与疑惑里,漫长到极致。
向长生维持着最后的克制,看着他接过花束,确认动作完成。
而后,再无半分停留。
他一言不发,没有回应问题,没有多余眼神,没有半句叮嘱,径直转身,脚步平稳,身姿冷硬,毫不犹豫地走回了对面的家门。
抬手,推门,关门。
咔哒。
轻微的落锁声响起,彻底隔绝了两门之间的距离,隔绝了所有未尽的情绪与疑惑。
只留谢珉一人,孤零零站在敞开的玄关门口,怀里抱着一束明媚温暖的向日葵,呆呆望着对面紧闭的门板。
风从楼道窗口吹进来,拂动花瓣,暖意融融,可谢珉的心底,却一点点沉下去,漫上无边无际的酸涩、茫然与神伤。
晨光依旧温柔,花束依旧明媚,可他心里的慌乱与落寞,比昨日更甚。
他低头看着怀里灼灼盛放的向日葵,花瓣耀眼,生机盎然。
他的脸色那么冷。
全程没有一点笑意。
没有一句温柔的话。
送完花,转身就走,连一句解释、一句寒暄都吝啬给予。
从头到尾,都带着极致的疏离与不悦。
所以,这束花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善意,不是示好,不是和解。
谢珉反复揣测,反复内耗,反复自我拉扯。
最后,心底所有的茫然,尽数归于一个酸涩又笃定的答案。
他还是讨厌自己。
或许是昨日自己贸然打招呼的行为太过唐突,惹他厌烦,所以他特意送一束花,算是敷衍的邻里客套,以此了结所有多余的交集。
是礼貌的疏离,是客气的划清界限,是冷冰冰的、不动声色的拒绝。
他不想和自己做朋友,不想和自己有牵扯,连普通邻里的熟络,都格外抗拒。
这束明媚的向日葵,不是温柔,是最体面、最冷漠的疏远。
抱着满心茫然与酸涩,谢珉缓缓收回视线,轻轻合上了家门。
屋内安静无声。
怀里的花暖得刺眼,心底的凉沉得彻底。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那束热烈明媚的黄,一点点抿紧唇瓣,眼底漫上浓重的黯然与神伤。
原来真的是讨厌。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局促与试探。
对方的冷淡是真的,不悦是真的,疏离是真的,连这份突如其来的鲜花,也只是敷衍的客套,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礼貌告别。
他永远不会知道。
这束世间最明媚温暖的花,是背负死生枷锁的人,能赠予他的、唯一的、最克制的深情。
是向长生穷尽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所能送出的唯一温柔。
向日葵寓意向阳而生,岁岁明媚,岁岁无忧。
晨光洒落人间,万物明朗温柔。
【正文完】
拜拜,我们下次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