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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欢迎新邻居 ...
傍晚六点,放学铃声揉碎整片橘色晚霞。
教学楼的喧嚣潮水般涌出,校服人群塞满走廊、漫过操场,最后顺着校门口的柏油路,慢慢流向侧边烟火蒸腾的小吃街。
夏末的风带着余热,吹得路边梧桐叶轻轻晃。空气里混着烤串的焦香、奶茶的甜气、油炸食物的暖烫,是整条青春里最安稳、最熟悉的烟火味道。
向长生跟在谢珉身侧,慢慢往前走。
他单手背着书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腕骨。走路姿态永远沉稳松弛,会下意识放慢步子迁就谢珉的速度,肩头微微向内靠,不动声色把他护在人行道内侧,避开往来的车流与人流。
“想吃什么?”他侧头看谢珉,眼底落着的暮色,声音清浅温和,“烤冷面?还是那家你爱喝的红豆冰?”
谢珉仰头看他,轻轻笑:“都想吃。”
向长生低低应了一声,纵容又无奈:“贪心。”
整条街人声嘈杂,路边小摊冒着热气,学生三三两两扎堆说笑,耳机线、塑料袋、晚风、落日,拼凑出最普通的放学日常。
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个再平淡不过的傍晚。
直到巷口转角,有人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那人跑得很急,步伐凌乱,眼神死死锁在向长生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执拗。
是兀自义。
此刻,他不管不顾地冲过来,硬生生截断他们的路。
向长生第一时间抬手,轻轻将谢珉往后带了半步,下意识挡在他身前,眼神瞬间从松弛温柔,变得警惕。
兀自义完全无视谢珉的存在,他的眼睛泛着红色,他现在异常的兴奋,仿佛随时都能发疯。
他的目光里只有向长生,死死黏着向长生和谢珉牵着的手,瞳孔微微涣散,情绪亢奋又紧绷,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下一瞬,他猛地伸手,精准攥住向长生的手腕。
力道很重,很烫,带着一种失控的、不容挣脱的偏执。
向长生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下意识用力往后缩手。
可他攥得太紧了,指节扣得发白,力道近乎掐进皮肉里。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热闹的小吃街仿佛瞬间安静了半拍。
兀自义盯着向长生的眼睛,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语速又快又乱,带着一种自我笃定的偏执呢喃:“你为什么跟他走?明明应该是我,一直站在你身边的人,明明应该是我才对。”
他眼神空洞又热烈,混乱又认真。
像是执念缠了千万遍,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复打结,最后偏执地认定——向长生身边的位置,本就该属于他。
向长生手腕被攥得生疼,他用力摔开他,,声音冰冷:“兀自义。”
他摇着头,眼神越来越偏执,指尖攥得更紧,几乎不肯给向长生半点挣脱的余地。
“你以前明明会理我。”
“你以前明明会看我。”
“是他挡了我,是他把你抢走的,本来站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
他的逻辑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混乱、颠倒、偏执,带着病态的固执。
向长生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没有暴躁,没有争执,只是眼神冷了下来,周身温柔的气场尽数褪去,只剩沉稳压迫的冷感。
他抬手,指尖稳稳扣住兀自义的手腕,力道克制却绝对强硬,一点点掰开他箍着他的手指。
动作很稳,不慌不躁,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护短。
兀自义看着向长生攥住了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开始兴奋,向长生清晰的看到他眼底的红越来越明显。
向长生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力度,冷静得让人安定:“你吓到他了。”
兀自义不肯放,眼神发红,死死盯着向长生,情绪濒临失控,整个人近乎颤抖:“我没有吓他!我只是想告诉他!本来该是我!我才是该站在你身边的人!”
他偏执地重复同一句话,像陷入死循环,所有的不甘、执念、臆想,全部堆积在这一刻爆发。
他的偏执快把谢珉吓到了。
向长生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自己他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希望,从来没有默许、更没有暧昧。
他们甚至都不认识。
向长生稳稳掰开最后一根手指,立刻将谢珉拉回身后,彻底护严实。
向长生字字清晰的说:“没有什么本该是你。”
“我身边的位置,从来就不是你的。”
“你分不清现实,这是你的问题,兀自义。”
兀自义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眼眶通红,眼神空洞又执拗,死死盯着他们,嘴里还在低声反复呢喃:“不对……明明是我……明明是我……”
向长生知道,偏执到这种程度的人,讲不通道理,听不进劝解,所有的言语都是徒劳。
周围依旧人来人往,小吃街的热气、喧闹、笑语还在继续。
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的偏执纠缠,像一阵阴冷的乱风,猝不及防吹乱了整个温柔的傍晚。
兀自义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远远看着他们,眼神执拗又落寞,嘴里依旧低声重复着那句疯魔一般的话:“明明……我才是该站在你身边的人……”
向长生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兀自义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再来。
他抬手,轻轻捂住谢珉的眼睛,掌心温热安稳,轻声说:“不看他了,我们走。”
他牵着谢珉的手,力道温柔稳妥,一步步带他离开巷口。
晚风重新吹过来,带着食物的甜香,慢慢吹散刚刚那股窒息的压抑。
谢珉低头看着他们相扣的手,向长生手腕上浅浅的红痕还在,他始终想不明白那人为什么执着向长生。
不过,向长生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所以他不在乎这些。
暮色温柔落满肩头。
向长生轻声开口,有点疲惫:“我从来没有给他过任何希望。”
谢珉握紧我的手,声音温柔又笃定:“我知道。”
晚风漫过街巷,落日温柔落幕。
深夜十一点四十。
向长生侧枕,眼睫温顺垂落,眉宇间还残留着傍晚被纠缠过后的浅淡疲惫。
他手腕处那道被攥出来的红痕已经淡了许多,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几乎看不清晰,整个人陷在柔软被褥里,安稳无害。
而他始终未眠。
他平躺许久,黑眸睁着,凝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眼底白日里温柔纵容的暖意尽数敛尽,只剩下一片沉邃的冷静。
傍晚小吃街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兀自义冲过来时涣散却偏执到狰狞的眼神、滚烫用力攥住他手腕的力道、反复卡在喉咙里疯魔般的呢喃——明明我才是站在他身边的人。
那不是普通精神的臆想。
向长生比任何人都清楚。
兀自义的精神错乱,一半是心病,一半是魔力暴走反噬心智。
他的执念不是凭空生出来的,是他失控的魔法,强行篡改自我认知、扭曲过往轨迹,在自己的异能领域里,伪造了一段根本不存在的羁绊宿命。
向长生微微偏头,目光落向身侧熟睡的少年。
月色落在他轮廓干净的侧脸,鼻梁弧度柔软,唇色偏淡,安稳得让人心疼。
向长生的眸色轻轻一软,下颌紧绷的线条稍稍松弛,指尖极轻地、小心翼翼拂过谢珉的手腕肌肤,动作轻得近乎无声。
确认人彻底沉眠,他缓缓起身。
动作克制至极,脊背微躬,避开床板所有容易响动的位置,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随手捞过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搭在臂弯,垂眸整理袖口时,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冷冽锋利的漠然。
少年清隽的眉眼在昏暗夜色里显得极冷,唇线紧抿,眼尾微压,周身温柔气场尽数收拢,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异能者独有的、沉敛压人的张力。
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蓝色微光从指缝溢出,无声抚平门锁咬合的声响。
咔。
轻响湮灭在风里。
向长生推门而出,孤身融入深夜的黑暗。
街道早已无人,商铺尽数打烊,小吃街白日蒸腾的烟火彻底落幕,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街巷与冰凉晚风。
路灯间隔亮起,拉长他挺拔孤直的身影,地面光影明暗交错,寂静得压抑。
他步伐沉稳,径直走向城市边缘的少派心理干预中心。
这里对外是青少年心理疏导机构,对内,是官方管控异能失控者的观测据点。
向长生猜测兀自义一定会在这里,不管怎么说他今天一定要把这些事情搞清楚,在这里他们这些人是不允许在普通人面前展现这些的,如果有人不听劝解擅自主张,就必须接受惩罚。
夜里的少派大楼一片暗沉,仅顶层一间办公室亮着孤冷的白光。
整栋建筑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紊乱的灰雾气息,是重度偏执异能者长期滞留留下的残息,浑浊、躁动、不稳定。
向长生站在楼下,抬眸望向顶层。
漆黑瞳仁深处,悄然浮起一层通透的青蓝光晕,那是他觉醒多年、控制力极强的秩序系。
他能勘破虚妄、辨明扭曲、看透所有被篡改的虚假记忆轨迹,甚至改变记忆,观察人的一切。
仅仅一瞬,他便看得透彻。
兀自义今晚根本没有入睡。
他的能力一直在躁动、翻涌、疯狂挣扎,整个人被困在自我编织的执念幻境里,日夜颠倒,真假错乱。
向长生唇角微冷地勾起一丝浅弧,眼底无波无澜。
他抬步踏入大楼。
凭借高阶秩序异能破开浅层结界,一路无声上楼,推开顶层诊室的门。
屋内灯光惨白刺眼。
兀自义独自一人坐在窗边,背影单薄僵硬。
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红血丝,瞳孔微微涣散,整个人处于极致紧绷、濒临失控的状态。
他双手撑在窗沿,指尖泛白,周身萦绕着大片躁动、破碎、灰黑色的紊乱,像一团随时会炸裂的黑雾。
听见动静,他骤然回头。
当他看清来人时,他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偏执、疯狂、占有欲暴涨的猩红。
兀自义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病态的颤,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诡异的笑,眉眼扭曲,半分少年气也无,只剩执念入骨的疯魔:“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
向长生站在门口,身姿挺拔,青蓝色秩序微光萦绕周身,干净、克制、强大,与他浑浊暗沉的气场形成极致反差。
“你想不通什么。”向长生声线冷淡平稳,“想不通为什么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他,不是你?”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兀自义积压已久的疯癫。
他站起身,周身黑雾骤然暴涨,瞬间席卷整间屋子,窗页被震得哐哐作响。
“本来就该是我!”
兀自义骤然嘶吼出声,眼眶通红,情绪彻底失控,紊乱的黑色异能疯狂翻涌浮动。
“我的轨迹里、我的命里、我所有的温柔里——站在你身边的人一直是我!是他闯入的!是他抢走的!是他偷走了我的宿命!”
在他的异能幻境中,他与向长生岁岁相守的羁绊,而谢珉,是凭空插队、掠夺一切的入侵者。
向长生眸光微沉,指尖蓝光骤亮:“你的幻境,不算宿命。”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秩序光芒骤然铺开,压制性极强的蓝光抵住躁动黑雾。
字字冷硬,句句戳破他赖以生存的幻想:“你的魔力天生残缺,靠自我臆想填补漏洞,篡改记忆、扭曲现实、执迷虚妄,你困住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兀自义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狠狠刺痛,整个人瞬间暴怒。
“你骗人!”
下一秒,浓黑紊乱的魔力化作锋利的黑雾利刃,破空直刺,带着偏执疯狂的杀意向向长生狠狠袭去!
兀自义知道他不该伤害向长生,但现在的他被控制,它们开始不听使唤,连他也不听使唤。
神色未变,眼底冷静无波,指尖翻飞,蓝色秩序结界瞬间张开,透明光壁稳稳挡在身前。
嗡——
黑雾利刃撞上结界,瞬间炸裂,碎成漫天躁动的黑尘。
余波震荡,屋内桌椅全数被魔力掀翻,纸张漫天纷飞,灯光剧烈摇晃,明暗不定。
向长生用他停下来的两秒钟开启了结界,他们被吸入进去。
兀自义彻底暴走。
他偏执多年的执念被彻底戳破,心智大乱,残缺异能疯狂透支,周身黑雾层层叠叠凝聚成数道利爪,从四面八方围剿碾压,招招狠戾,带着毁灭般的疯狂嫉妒。
“我得不到,他也别想得到!”
向长生法属性是秩序、制衡、肃清虚妄,天生克制兀自义这种扭曲错乱的幻境异能。
他侧身避开利爪冲击,身形利落沉稳,指尖蓝光流转如星,抬手便是一道笔直凌厉的光刃,劈开层层黑雾。光刃破空的瞬间,带着肃清一切虚妄的力量,狠狠劈向兀自义身前的紊乱魔力。
嘭——!
蓝黑两股异能剧烈相撞,炸出巨大的魔力气浪。
狂风席卷整个结界,保护罩撕裂,纹路龟裂,碎屑纷飞。
两股强大的力量把保护罩震破。
兀自义被逼得连连后退,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却越发疯狂猩红。
他明知自己实力不及,却全然不顾反噬代价,强行透支魔力,硬生生凝聚出整片黑色幻境领域。
领域展开的一瞬,周遭环境骤然扭曲。
他要让向长生永远跟他待在一起,哪怕是死。
纯白诊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兀自义幻想多年的虚假世界——街巷、晚风、落日、少年并肩的画面,全是他自我编织的、他与向长生相伴的假象。
他站在幻境中央,死死盯着向长生,笑得病态又凄厉:“你看!这才是真实!
你本来就该站在我身边!是他多余!是他侵占!”
向长生立于漫天虚假幻境之中,周身蓝光澄澈透亮,不受半点迷惑。
他抬手,掌心秩序极致凝聚,整片天地的青蓝光华骤然盛放。
肃清·归位。
一声无声的涌动。
漫天虚假幻境寸寸崩裂、粉碎、消融,所有伪造的画面、扭曲的记忆、偏执的假象,尽数被秩序之力彻底撕碎。
黑雾层层溃散。
兀自义的领域瞬间崩塌。
巨大反噬狠狠砸回他身上,他猛地单膝跪地,一口血气涌上喉头,脸色瞬间灰败,浑身颤抖,紊乱的魔力彻底溃散。
他抬着手,怔怔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眼底所有的偏执、笃定、疯狂,一点点碎裂、落空。
他的宿命、他的羁绊、他坚持许久的一切,全是假的。
彻底一无所有。
向长生收尽周身蓝光,立于满地狼藉之中。
夜色沉沉,屋内狼藉遍地。
一场由执念、虚妄、暴走掀起的深夜对峙,终以虚妄落幕、真相归位告终。
而向长生站在黑暗尽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亮之前,他要回去。
回到熟睡的谢珉身边,继续做他永远安稳、永不崩塌的秩序与归宿。
深夜的风刺骨寒凉,卷着城市夜色里最后一点余温,彻底吹灭了整条街巷的烟火。
向长生背影挺拔孤冷,月色把他的轮廓割得分明。
他眼底温柔尽数封存,只剩秩序系独有的沉敛肃杀,青蓝色的微光隐在指骨深处,静待一场真相落幕。
他以为傍晚的纠缠,只是兀自义偏执妄想的发作。
他以为那只是错乱心智的疯言疯语。
却从没想过,那根本不是临时的纠缠。
是调虎离山。
从小吃街拉住谢珉手腕的那一刻,从他疯魔呢喃那句“本该是我”的瞬间,所有一切都是陷阱。
兀自义残缺紊乱的幻境魔法,最擅长伪造情绪、伪造执念、伪造假象。
他故意暴露偏执,故意惹人厌烦,故意让所有人以为他只是失控的疯子——只为让向长生心生警惕、主动抽身、独自追查。
他算准了向长生的谨慎,算准了他会深夜独身探真相,算准了只要向长生离开,咒就会落定。
暖黄的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落在被褥间熟睡的少年脸上。
谢珉眉眼温顺,呼吸轻浅,手腕上淡淡的红痕还未消退,他蜷着身子,还停留在被爱人守护的安稳里,全然不知一场封死宿命的诅咒,早已悄无声息缠上他的骨血。
兀自义根本没有困在少派的诊室。
在向长生踏入机构大门的前一秒,一道淡薄的黑影,早已避开所有监控、所有结界、所有巡查,无声潜回了他和谢珉的家。
他的黑色紊乱,无声无息,无迹可寻,是最阴诡的蚀骨咒力。
……
少派顶层诊室,灯光惨白刺眼。
向长生破开房门的那一刻,屋内空荡冷清,没有躁动的黑雾,没有暴走的魔力,只有一缕残留的、浅浅的欺骗性残息。
上当了。
念头炸开的瞬间,向长生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他眼底所有冷静轰然崩塌,青蓝色的气息瞬间在周身狂暴炸开,衣摆猎猎作响。
他几乎是转身就冲,脊背绷得极致僵硬,心跳乱得濒临失控。
风在耳边呼啸,夜色翻涌成墨。
他一路逆行晚风,用尽异能提速,几秒的路程跑成一生漫长的煎熬。
心底最坏的预感,死死攥住他的喉咙。
他冲出少派,奔回小区,指尖颤抖着扒住扶手,一步跨三阶。
家门虚掩着。
没有声息,没有呼吸,没有半点温热的人气。
向长生推开门的那一刻,全世界彻底死寂。
小夜灯依旧亮着温柔的光,落在床榻之上。
谢珉静静躺着,双目轻阖,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唇色褪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半点鲜活的暖意。
长长的睫毛垂落,一动不动,像一尊易碎的、彻底失去生机的瓷像。
那缕温热的、绵长的呼吸,彻底断了。
他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干干净净,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熟。
可向长生看得清清楚楚,一层薄薄的、漆黑如丝的咒纹,密密麻麻缠满他的脖颈、手腕、心口,像寄生的藤蔓,蚀穿皮肉、锁死魂魄、抽干所有生机。
咒落无声,夺魂无息。
向长生的脚步钉在原地。
全身骤然僵冷,连呼吸都不敢再动。
方才一路狂奔的凛冽、肃杀、冷静,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干净。
他瞳孔剧烈震颤,眼底一瞬空白,下颌线绷到极致,连耳根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喉间发紧,心脏像是被那道黑咒狠狠攥碎,刺骨的疼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他缓缓、缓缓抬步,走到床边。
指尖颤抖得厉害,连最简单的触碰都做不到。
他轻轻抚上谢珉的脸颊。
凉的。
彻骨的凉。
再也没有往日温热的温度,再也不会蹭着他的掌心撒娇,再也不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说想他。
“谢珉……”
他哑声低唤,嗓音破碎干涩,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崩塌。
空荡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一道轻飘飘的、病态又阴诡的笑声。
“他死了。”
窗边阴影缓缓浮动,兀自义的身形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他不再是傍晚失控疯癫的模样,也没有方才诊室里崩溃偏执的狼狈。
他站在月色阴影里,脸色苍白,眼底猩红尽褪,只剩一片死寂的凉。周身黑雾缓缓流淌,平稳、阴毒、全然掌控。
他从头到尾,都清醒得可怕。
所有疯狂,全是演的。
“你查真相?”兀自义低低笑出声,声音轻得诡异,“我就是真相。”
他抬眸看向浑身僵冷、眼底濒临碎裂的沈知予,一字一句,清晰残忍:“你以为我只是执念错位,你以为我只是幻境失真,可你忘了——我的魔法,能锁魂,能刻咒,能篡改生死轨迹。”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执念是假的。
他从来没有信过那些幻境。
他只是恨。
恨自己这辈子,连一点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我得不到。
那你们,也别想相守。
“你离开他的那一刻,咒就成了。”兀自义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眼神阴戾入骨,“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两年。”
向长生猛地抬头。
方才崩塌空洞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戾气与猩红。
周身原本澄澈温柔的青蓝色魔力,骤然被暴怒浸染,蓝得发黑,狂风骤然席卷整间寝室,书本、水杯、杂物尽数腾空炸裂!
兀自义无惧反而笑得更凉:“晚了。”
他抬手,指尖黑雾暴涨,隔空指向床榻上毫无生机的少年,字字如咒,钉死宿命:“我下的是永世隔绝咒,夺他今生性命,锁他魂魄轨迹,从此天地殊途,阴阳错位,向长生——”
他盯着向长生崩溃通红的眼,残忍宣判:“你们永世不得相见,生生不见,世世无缘,你守不住他,下辈子也遇不到他,他赢一辈子,我毁他一辈子。”
话音落地,寝室空气骤然炸裂。
黑色咒力冲天而起,顺着窗外夜色翻涌,整片夜空瞬间暗沉,压得人窒息。
向长生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覆灭,只剩无边无际的、疯狂的、破碎的杀意。
他从不嗜杀,他一生为秩序、为守护、为制衡。
可这一刻,他只想撕碎眼前这人,撕碎这该死的宿命。
青黑色的秩序轰然炸开,冲破屋顶,与漫天黑雾狠狠相撞!
终极对峙,骤然爆发。
兀自义周身紊乱黑雾化作万千噬魂黑刃,破空而来,刃刃带咒,带着永世隔绝的阴毒法则,劈向向长生心口!
向长生身形不退不避,眼底猩红凛冽,指尖结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秩序·封妄。
湛蓝光壁瞬间横亘身前,所有黑刃撞上结界的瞬间,尽数崩碎成黑雾碎屑。
气浪轰然炸开,墙面龟裂,地板掀起裂痕,整栋寝室剧烈震颤!
兀自义踏着黑雾凌空而起,眼底尽是疯狂的快意:“你护啊!你继续护啊!这辈子你护得住吗?!他死了!是你亲手离开他害死他的!”
这句话像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知予的魂魄深处。
是他的错。
极致的痛苦与暴怒交织,让他彻底突破极限。
向长生抬手,掌心凝聚出极致璀璨、近乎焚尽一切的秩序光渊,蓝光刺破沉沉夜色,照亮他彻底冰冷破碎的眉眼。
“我废你术法,碎你根骨。”
他身形骤然掠出,速度快如电光,单手压下漫天黑雾,另一只手凝结笔直凌厉的光刃,破空劈斩!
光刃所过之处,所有虚妄、所有咒力、所有紊乱尽数消融!
兀自义嘶吼着催动全部残力,黑雾凝聚成巨大的幻境巨爪,死死反扑,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想要连向长生的魂魄一同封印、一同孤寂永世。
“我得不到的缘分,你也别想有!永世孤独,就是你的报应!”
他们在深夜高空疯狂碰撞、炸裂、轰鸣!
气浪席卷整座城市,夜空明暗交错,雷光隐现,风声嘶吼如泣。
向长生眼底无悲无喜,只剩冰封般的决绝。
他侧身避开巨爪,手肘狠狠撞碎陈屿的咒力核心,指尖蓝光穿透黑雾,死死扣住对方的灵力脉门!
“虚妄该灭,罪孽该偿。”
滔天秩序之力瞬间灌入向长生体内。
——肃清所有扭曲,碾碎所有咒根。
“啊——!!”
兀自义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周身黑雾瞬间溃散、消融、崩灭。
他的幻境魔法、咒力根基、所有异能尽数被强行拔除、碾碎、归零。
他直直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板上,浑身抽搐,七窍渗血,彻底沦为废人。
可他躺在满地狼藉之中,依旧扯着嘴角,疯狂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凄厉又残忍:“没用……没用的!!咒已成局!魂魄已分!!你们永世不见!!生生世世……再也遇不到了!!”
夜风疯狂灌进破碎的窗沿。
漫天硝烟落尽,魔法余温缓缓消散。
一切都结束了。
恶人伏法,虚妄破灭,咒师废根。
可什么都挽回不了。
向长生静静立在满地狼藉的夜色里,周身魔力缓缓褪去,重新归于沉寂。
他缓缓回头。
看向床榻上静静长眠、再也不会醒来的少年。
月色清冷,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温柔依旧,却再无生机。
一室寂静,一人生死,一世永别。
他赢了兀自义,却输掉了他的余生,输掉了他生生世世的缘分。
从此山河万里,人间烟火。
他孤身一人,永世不见所爱。
满地狼藉,硝烟散尽。
兀自义凄厉疯狂的笑声还残留在空气里,细碎、阴毒,像附骨的梦魇,一遍遍碾轧着向长生早已碎裂的心神。
他瘫在血泊之中,浑身咒根尽碎,彻底沦为废人,却依旧死死盯着床榻的方向,眼底是扭曲至极的快意:“没用的……永世咒无解……你们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向长生置若罔闻。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世间所有胜负、恩怨、对错,在此刻都变得廉价又可笑。
他缓步走回床边。
夜风从完好无损的窗户灌入,掀起少年额前柔软的碎发,拂过他毫无温度的脸颊。
谢珉安静躺着,眉眼温顺如初,只是那点鲜活的、会笑会闹、会依赖他的生气,彻彻底底被抽空了。
皮肉尚在,魂魄已隔天地。
永世隔绝咒。
三界法则既定,斩断缘线、剥离魂息、锁死轮回。
通俗来说——
从今往后,无论往生几世,轮回几度,他们的命运轨迹永远平行、永不相交。
他活着,岁岁年年,山河遍历,再也遇不到一个叫谢珉的人。
这比生死别离更残忍。
生死是终局,而隔绝是永恒的无望。
向长生单膝跪在床边,指尖轻轻贴上少年冰冷的脸颊。
温热的指温,根本暖不回半分凉意。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沉寂千年一般的荒芜与疯魔。
他一生修秩序、修制衡、修天道公允,他恪守法则、守护规律、肃清虚妄,从不逆天,从不越界,可天道欠他一次重逢。
凭什么旁人的执念作乱,要他的爱人陪葬?
凭什么一场虚假的妄想,要锁死两人生生世世的缘分?
凭什么天道公允,唯独对他们残忍至极?
向长生缓缓闭眼。
再睁眼时,那双素来澄澈冷静、盛着青蓝秩序微光的眼眸,彻底褪去所有温润。
只剩下一片焚尽一切的决绝。
身后,地上的向长生似是察觉到什么,瞳孔骤然骤缩,满脸不敢置信:“你……你想干什么?!你疯了!这是天道咒印!不可逆!”
向长生分毫未动,声线极轻,却震得整间屋子空气震颤:“天道不可逆,那我,逆道而行。”
秩序法师,执掌世间规则。
可今日,他要亲手撕碎自己一生恪守的所有规则。
他抬手,指尖结出从未动用过的禁断印诀。
周身原本清透治愈的青蓝光华,骤然转为纯白、炽烈、近乎焚毁一切的神辉。那是高阶秩序者最后的底牌——神魂本源之力。
“以我向长生,毕生修为为薪。”
“以我千年秩序道基为火。”
“以我轮回神魂、生生世世命数为祭。”
字字落印,声声泣天。
他周身骤然炸开刺目的白光,整栋寝室、整片夜空,瞬间被纯白神芒彻底笼罩!
他的发丝无风自动,猎猎翻飞,眉眼苍白决绝,眼底是倾尽天下的孤勇。
“破!永世隔绝之咒!”
“断!天道既定之隔!”
“解!魂飞缘尽之局!”
“归!吾爱谢珉之魂!”
神魂献祭,逆天开阵。
半空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漆黑断裂的宿命缘线,那是被永世咒硬生生斩断的轮回轨迹,寸寸干枯、彻底断绝。
向长生抬手,纯白神力覆上那些破碎的黑线。
神魂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骨头寸寸发麻,经脉爆裂般疼,耳膜轰鸣,眼前阵阵漆黑。
献祭修为——
他数十年的魔法底蕴,瞬间归零。
献祭道基——
他一生的秩序法则,彻底崩塌。
献祭轮回——
他从此以后,不入六道,无生无死,无轮回无来世。
他用自己生生世世的存在,做了唯一的筹码。
只为换他灵魂永世。
“啊啊啊——!!”
极致的神魂剧痛让他身躯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物,唇瓣被他死死咬出鲜血,下颌绷得快要碎裂。
半空的黑色咒纹疯狂挣扎、抗拒、灼烧,天道的惩戒雷霆在云层后隐隐翻涌,欲劈杀这位逆道而行的秩序法师。
兀自义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满眼极致的恐惧与崩溃:“别疯!不值得!你会彻底消散的!!你连来世都没有!!为了他——你什么都不剩了!!”
向长生眼皮未抬,一张口,血就从口腔里喷出来,他抬手擦掉,冲天道大声骂道:
“我他妈什么都不要了!天道!我还在乎你这一点吗!!!!”
只要他能醒。
只要他们还能再见。
只要不是永世不见。
他一无所有,也值得。
神芒骤然暴涨!
“给我——碎!”
一声低喝,震碎云层!
漫天漆黑咒纹寸寸炸裂、消融、化为飞灰!
那些被斩断的轮回缘线,在纯白神力的缝合下,一寸寸重新接续、重合、归位!
禁锢生死、隔绝轮回的永世诅咒,
硬生生、被他用神魂彻底崩碎。
咒碎的一瞬间,天地风声骤停。
兀自义呆呆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彻底失神,眼底所有的偏执、疯狂、恨意,尽数枯竭、粉碎。
他赢了棋局,赌了宿命,毁了一切。
却万万没想到——
有人,甘愿以无生无死、永世孤魂为代价,
逆天改命,硬破天道。
他的诅咒,困不住一个为爱逆道的人。
窗外云层散开,月色温柔落满床沿。
向长生失去了所有修为、道基、轮回来世。
从今往后,他是世间最普通的凡人,无魔法、无异能、无轮回、无来生。
可他保住了他的人间。
山河归静,爱人归怀。
哪怕此生过后,再无来世。
哪怕天地浩大,他仅此一生。
他也不负相遇,不负深爱,不负岁岁年年。
向长生抱着怀里温热鲜活的少年,缓缓闭上眼,唇角轻轻扬起一丝释然温柔的笑。
天道还是心软了,只不过它让向长生只能看着谢珉在他的眼前,他们不会再相爱,不再成为恋人。
北城的天气依旧稳定,保持着和昨天相差不大的气温。
谢珉正帮家里搬着新买的冰箱,从一楼搬到二楼。
二楼不高但奈何不了是个重物啊!谢珉就这么吭哧吭哧的一点一点的把冰箱拖上去,没错就是用拖上去的。
等好不容易到家门口时谢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朝没出力的谢义和时小玟喘着粗气说“妈,为什么不叫工人搬上来,这一趟下来累死我了!”
时小玟打了一下谢珉的头说道“叫搬家工人难道不花钱啊!有你这个败家子的力气搬就不用请工人搬了!”
谢珉啊了一声,捂着头看着时小玟,眼里满是委屈,他委屈巴巴的说“我就说说,别动手,打坏了,你儿子怎么考上市一大!”
时小玟歪着头笑了一下然后又一巴掌拍在了谢珉的头上“跟你讲道理你能气死你妈我!”
谢珉往前冲了几步,捂着头,他用拳头指着时小玟,语气是说不尽的委屈“怎么可能!要是能气死,你还能站在这?”
时小玟气笑了,她双手叉腰的指着谢珉,声音没什么变化,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快被打死的前奏。
“你给我滚过来!”
谢珉摇头,把拳头收回来,他朝时小玟喊道“我不要!”
时小玟把手放在手腕上往上撸着袖子,朝谢珉走了半步,谢珉立马往后退,但是他后面没路只有墙,当谢珉的背抵着墙时,时小玟停了下来,他朝谢珉笑道“跑啊!怎么不跑?再不跑我可是会打死你的!”
谢珉差点跪了下来,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时小玟就被谢义拉了过去,谢义抱着时小玟安慰道“别闹了,赶紧搬进去,要不然一直堵在这里也不好,新搬来的邻居马上就过来了,我们还在这里堵着,那不是丢我们脸嘛!”
谢珉看着自己逃过一劫松了一口气,但又被时小玟的声音拉了回去“别傻站着了,赶紧过来搬进去。”
谢珉哦了一声跑过去,然后和时小玟一起搬着冰箱的边缘,谢义搬着底部,三个人就这么慢吞吞的搬了进去。
把冰箱放在指定的位置后,外面传来汽车的滴滴声,特别响,谢珉又想起来刚刚父母说新邻居搬过来,于是他好奇的问谢义“哎!爸,那新邻居长什么样啊?”
谢义喝着水,擦了擦汗说“不知道,听说从郊区那边搬搬过来的,挺有钱的。”
谢珉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撸了撸,把铮亮的脑门露了出来,他走到阳台往下往,看见一个男孩,男孩大概有一米八左右吧?皮肤很白,头发有些长都遮到了眼睛,眼睛只露出一小部分,谢珉趴在栏杆上看着男孩。
男孩似乎有所察觉,他抬起头往向楼上,和谢珉来了个四目相对,谢珉朝他打了个招呼“嗨!你就是新邻居吗?我家就住在你家对面!有机会过来玩啊!”
男孩看了几秒后就移开了视线,男孩的母亲也听到了那句话,他有些开心的说“啊!你是小玟家的儿子吧!都长这么大了?!”
谢珉点着头说“是啊,我妈就是时小玟。”
那位母亲笑着说了句“下午的时候你和你妈一起来我家吃个饭吧!我和你妈都好久没见了!”
谢珉有些震惊,她居然和时小玟认识,于是他朝房里喊道“妈!新搬来的邻居认识你!”
不出一会儿时小玟就出现在阳台上,他往下看,那人高兴的说“小玟!”
时小玟嘴张得有些大,她愣愣的看着下面的女人,然后被谢珉拍了拍肩膀她才回过神大喊道“小雯!真的是你!我的天呐!我不会在做梦吧!”
说完她就感觉到手臂一阵疼,他低头发现是谢珉在她的手臂上掐了一下,时小玟吧谢珉的手拍开,摸了摸别人谢珉掐红的手臂,他骂道“谢珉!你是诚心想讨打是吧!”
谢珉很快跑开“不是你说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所以我帮你测一测是不是做梦!
时小玟拍了拍胸口,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谢珉的二逼行为。
她调整好心态后朝楼下说“我去帮你!”
好没等付雯把话说出口,时小玟就离开了阳台。
可能我把很多地方都漏掉了,我也只能这样改了,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了不便,对不起……还没结束,这一篇还有很久才结束,结束我会跟大家说的,最后那里我拿第一篇当结尾是因为他们已经开启了新人生,所以要重来,所以我只好把第一篇当结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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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欢迎新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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