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又有虹飞渡》宇州同

49、间章 鹿群的智慧 来自另一侧

　　在体育馆外那处偏僻的围墙边。
　　石子敬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好整以暇地倚在墙上。
　　最近和这堵墙扯上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听说小龙开学没多久就被在这抓了，还摔进了魏文的怀里。后来，他还把魏文教坏了，带着魏文翻墙出了学校——当然，那次他可是参与者，还帮魏文做了第一件“坏事”。
　　他又想起了旧时的事情。他比叶云哲早开始长身高，于是，连初中生都不是的叶云哲硬是要骑上他的肩膀，去摘小区里那颗桂花树上头的桂花，说要给徐阿姨做桂花糕，结果他一时没站稳，而叶小龙——蹦跶一下，扒拉到了那颗桂花树的树干上。
　　“你们两个，在演吃不到葡萄的狐狸？”赶来的母亲，留下了一句斥责，但却少见地笑了——那时她没了以前那么爱笑。
　　“呵，有病吧。”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可能是幼稚的叶小龙，可能是回忆着无关紧要事情的自己，又或者是眼前那个带着几个小弟，刚鬼鬼祟祟翻墙而入的鹿刃钊。
　　“老大，我们来一中要干嘛？”
　　“啧，你昨晚是睡着了？”
　　“这我知道！按着冬哥的吩咐，趁着十大歌手决赛人多眼杂的时候，溜进体育馆去制造点混乱，给叶云哲和石子敬找点乐子——比如说断电！”
　　“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钊哥饶命！”
　　“啧，说点有利于团结的话。”
　　“没想到，你们还挺有说相声的本事，要不，教我说几个笑话？”
　　石子敬从墙边走了过来，那低沉却又有力的声音很是有威慑力，鹿刃钊离得远远地就已经知道。
　　“石子敬？！”鹿刃钊看到他，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狞笑，“怎么，想讲给谁听？不过谁也听不着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老子可不是单刀赴会！”
　　“——这句话该讲给你自己听吧？”
　　“不自量力！”鹿刃钊狠狠地咆哮着，弓起背活像只要捕猎的老虎，“正好！上次的账，今天一起算！”他身后那几个小弟也立刻围了上来，蠢蠢欲动。
　　“你再牛也比不过钊哥加上几个人呢！”
　　“就是就是！装什么老大。”
　　石子敬的眼神冰冷，此刻像冬夜的寒冰，看得人一惊。鹿刃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是又在下一秒龇牙咧嘴起来。
　　对他这群跳梁小丑废话就算了，石子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乖乖离开吧，如果你不想连学校都回不去了，你想做——或者说茂冬巳指派你做来做的事，足以留下档案。”
　　“他奶的，谁要管什么学校？打不打？”鹿刃钊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眼睛里泛起些许血丝，瞪得圆狰。
　　“是吗？”石子敬收回了那刺人的眼神，只余怜悯，“也不知道你父亲在天之灵怎么——”
　　“——你闭嘴！”
　　鹿刃钊眼看计划败露，又被石子敬这副轻蔑的态度激怒，口不择言地开始进行说着那些已经在嘴上念叨过无数次的话。
　　“你不会真以为，叶云哲那小子整天跟在你身边，只是单纯地崇拜你这个‘石龙王’吧？啧啧啧，我可是听说了不少‘有趣’的传闻……呵呵呵，他想和你睡！”
　　石子敬的眼神骤然一凛，如同出鞘的利剑！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在鹿刃钊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欺身上前！鹿刃钊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钳住，随即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石子敬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石子敬的膝盖重重地压在他的小腿上，让他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呃啊——！”鹿刃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几个小弟看到老大瞬间被制服，吓得腿都软了，刚想一哄而散，却被石子敬冰冷的眼神扫过，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石子敬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鹿刃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令人心悸的轻蔑。
　　“蠢鹿，我知道。”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叶云哲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的、却又总是欲盖弥彰的小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那又如何？
　　“你该好好学学，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了——尤其是茂冬巳教你的东西。”
　　“你他妈想说什么？”
　　“我说，你是光学了他的嘴皮子，没学到他一点身上功夫么？”
　　“去你大爷——啊！”
　　石子敬扭动着他的手腕，留下一道深红的印记。鹿刃钊惨烈的叫喊被他自己咬住了声音，死死地压低。
　　“靠——恶心死了！”
　　鹿刃钊不知道突然爆发了什么气力，一下把石子敬挣脱了，跌跌撞撞地把他撞倒在地，力气也是很足，往他胸口狠狠地锤了一拳。
　　“呼、呼、呼——”
　　他快速起身往后退，大口喘着气，只是盯着摔倒在地的石子敬。他眼神望向了旁边的小弟，他手上正拿着一根撬棍——是他们随用的作案工具。
　　石子敬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随意起身，只是拍拍身上的土，双眼却未曾离开鹿刃钊的眼睛——那是一种警示吧。
　　“迈出这一步，你就回不了头了。”
　　“你闭嘴！”
　　石子敬没顾太多，忽地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鹿刃钊左右的几个小弟像是突然吓坏了，急忙往后退去。而鹿刃钊，左小臂愤愤不平地被石子敬锁着，还在尝试着挣脱，而右手上的撬棍，被石子敬一下子夺了过来，扔到自己身后去了。随后，他只是松开了手，往后退去。
　　眼神，还是没有脱离鹿刃钊。
　　但，他逃了。
　　他左右看了一下被吓坏了的小弟，咬了咬牙跑到墙边，三步一回头，活像在逃难。
　　石子敬望着他，不再动作。
　　他像头被人卸了鹿角的雄鹿，惊恐地逃回他的森林里——只是，结局也是可预见的，这头雄鹿会因为断角而失去战斗力，在野兽的追逐中筋疲力尽——又或者，走出森林，寻求人类的庇护。
　　或许那时候，他才成了人——但，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石子敬揉了揉胸口，似乎是确认那一拳的分量，而此刻，体育馆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旋律，那是这几天一直在陪叶云哲练习，耳朵都有点听腻了的旋律。但——他似乎能听见音响的震动，人声的共鸣，以及那个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叶云哲。
　　“我……知道……吗？”
　　他抬手，手上的那条护腕早已交还，但他不会忘记，他如何陪着自己，度过在家乡与母亲的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