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祉有你》初夏的序

2、云城 第二章

　　傍晚，云城机场。
　　路灯下女人穿着黑色风衣，内搭一件灰色高领毛衣，染成栗色的长发被微风吹起又落下。
　　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住路人欣赏的目光。
　　“云祉。”女人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站着的男生喊道。
　　“江月。”云祉寻着声音，将视线落在女人脸上稍显迟疑地说出对方的名字。
　　当年高考后，云祉便孤身一人离开云城前往A市，江月当时报取的是一所离云城最远的E市大学，两个人大学期间交际变少。
　　四年前，江月大学毕业又申请去国外进修，云祉前往E市相送，那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有时代雯出国工作时，云祉会请她帮忙带些东西送给江月。
　　“这么多年，你都没什么变化。”江月看着面前一如以前的云祉笑着说。“还和以前一样。”
　　“你变化也不大。”云祉认真地看着江月夸赞道，“不过比以前变得更漂亮了。”
　　“定酒店了吗？”江月开口问了一句。
　　江月知道云祉要来提前预定了酒店。
　　“没定，去西岸街。”云祉说道。
　　“行。”江月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次婚礼，我还请了很久之前的云城五中的同学。”江月转头看了眼云祉，停顿了下才说完了后半句，“还有纪嘉铭。”
　　纪嘉铭。
　　听到这个名字，云祉系安全带的动作也只是稍作停留便继续。
　　云祉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当年知道他和纪嘉铭事的人不多，这些往事云祉也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过，以至于离开云城就没有再听到关于这人的任何消息。
　　见云祉沉默，江月才又补了一句，“我听说纪嘉铭出国后就很少回国了，这次也不一定会来。
　　云祉垂下眼摇摇头，“他来也没事的。”
　　八年过去，对方恐怕早已忘记当初的事。
　　年少时一段算不上美好的恋爱，谁会记八年？
　　两人早已成为陌路人。
　　江月送云祉到家后便驾车离开了。
　　老旧的楼道，早已坏掉的声控灯忽然闪了二下，云祉摸黑提着行李箱往上走，每节台阶一共有二十一个，云祉数着。
　　生锈的铁门，云祉打着手电筒，将钥匙插进锁孔，铁门发出“嘎吱”的响声，门被云祉费力地推开。
　　屋内陈设没变，米色的沙发，黑色的电视柜上整齐的放着几个相框，云祉扯了几张纸巾擦拭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照片上和云祉长相有七分相似的女人穿着浅粉色裙，浅笑着右手挽着位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子，男子右手单手抱着位六七岁的男孩。
　　是一张全家福。
　　这张全家福是在云祉刚上小学时拍的，
　　云祉记不清当时为何会拍下这张照片，只觉得那天离他很远，远到云祉许久不曾再见到两人笑着喊他。
　　其他的几个相框里分别装着云祉幼儿园参加唱歌比赛获奖的照片，小学出去玩的照片，初中参加机器人大赛手拿机器人的照片和高中运动会，戴着一等奖奖牌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
　　对比前面几张照片，最后一张高中时期的照片显得是抓拍的，照片上云祉脸上，当时很少出现在云祉脸上的放松的、愉快的笑容。
　　云祉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最终将这张倒扣在桌面上。
　　清晨，云祉被喧闹声吵醒，老旧的街区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加上房子隔音并不好，云祉难得早睡早起了一次。
　　洗漱好后，云祉正想随便对付几口早饭时，铁门被人敲响。
　　“孙姨？！”云祉看着站在门口处，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的孙姨。
　　“哎。”孙姨笑着应答，“昨晚上听到声响，我说是你回来了，我家那人还不信。”
　　“谢谢孙姨。”云祉接过碗道谢。
　　“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孙姨感慨道。
　　孙姨是住在云祉楼下的，平日里对云祉多有照顾，简直就是把云祉当半个儿子养，种的菜会打包给云祉寄到A市，天冷了会发消息提醒云祉添衣，去年冬天还给云祉织了条围巾。
　　云祉吃完面条后，将碗洗干净，给孙姨送去后便出门了。
　　云城这几年在东边开发了新城区，旧城区的人们陆陆续续地搬到新城区，旧城区现在远不如以前热闹，不过也不算太冷清。
　　云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随意走着。
　　“你为什么要吃我的东西！”小孩声音带着哭腔指着站在他对面的另一个小孩大声说。
　　“我……对不起。”小孩脏兮兮的小手上拿着面包，小声道歉。
　　大声说话的小孩云祉认识，是孙姨的孙子，叫作小晨，去年云祉回来时还给小晨买了几件新衣服。
　　“小晨。”云祉开口喊道。小晨听见有人喊他止住哭声看向来人。
　　“大哥哥。”小晨认出云祉，小跑到云祉身旁。
　　“怎么了？”
　　云祉弯腰将小晨抱起，擦了擦眼泪轻声询问道。
　　“我刚才放在这里的面包被他拿走吃了。”小晨凑到云祉耳边小声说，“面包是过期的，他会吃坏肚子的。”
　　云祉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小孩，小孩看着只有四、五岁的模样，整个人瘦瘦的，有些脏，有些大的衣服穿在身上，看向云祉的眼神充满惊慌无措。
　　“对不起。”小孩又朝小晨道歉，声音比上一次更大。
　　小晨扯了扯云祉的衣领，示意云祉自己要下来，小晨站到地面上，走到小孩身旁，从小孩手上拿走面包，扔进垃圾桶。
　　小孩双眼紧盯着面包，眼睛里是对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却没吃几口就不能再吃的失落。
　　小孩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在小晨转头看向他时转身就跑。
　　云祉眼疾手快，几步就追上了小孩，从背后将小孩抱起来。
　　“不打你。”云祉注意到小孩整个身体都很僵硬，温声说。
　　“你叫什么？”云祉将小孩单手抱着，给他擦了脸。
　　“平平。”小孩认真地说。
　　云祉点了点头，对着坐在他臂弯却一直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的平平说：“不要乱动。”
　　平平闻言一动都不动了。云祉拍拍平平的背：“放松。”看小孩乖乖地窝在怀中，云祉摸摸平平的头。
　　云祉一手抱着平平，一手牵小晨，走进了超市。
　　“我没钱。”平平忽然开口对着云祉说。
　　“没事，我有钱，想吃什么拿什么。”云祉将平平放到地上，轻轻将他往前推。
　　“你也去拿。”云祉蹲下对着小晨说，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小晨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出超市时，云祉拎着三大袋零食，两个小孩走在前面。
　　找到一个椅子，三人并排坐在上面。
　　“你的。”云祉将零食放到平平怀里。
　　“你的。”云祉又给小晨怀里放了一袋。
　　“大人不都不爱吃零食吗？”小晨吃着薯片看向腿上放着零食、吃着巧克力的云祉疑惑地问。
　　“谁说的？”云祉反问道。
　　“我观察出来的。”小晨语气骄傲地说。
　　“大人不是不爱吃。”云祉咽下口中的巧克力说，“大人会偷偷躲起来吃。”
　　“哦。”小晨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
　　云祉掰了块巧克力分给小晨和平平。
　　“尝尝，挺好吃的。”
　　小晨吃下皱着脸说：“太甜了，一点也不好吃。”
　　“我觉得挺好吃的。”平平小声地说。云祉笑着捏了捏平平的脸。
　　“这孩子父母几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后面一直是他奶奶照顾他，前几月他奶奶也去世了，就没人照顾他了。”孙姨看向一旁和小晨坐在地毯上一起玩的平平，语气里充满了对孩子的疼惜。
　　“那现在是谁在照顾他？”
　　“没人照顾，过段时间就会送到福利院去了。”孙姨放低声音说，语气里是无可奈何。
　　云祉看向平平，小孩不知道盯着云祉看了多久，却在云祉看向他时迅速低下头。
　　晚上，云祉将平平带回到自己家里。
　　云祉找出小时候的台灯，放到床头柜上。“给你讲睡前故事。”云祉温声说。睡前故事讲到一半时，平平就睡着了。
　　云祉看着平平熟睡的脸，将睡前故事讲完后才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你又回云城了？”代雯打来电话的第一句就是询问云祉在哪里。
　　“嗯，昨天回来的。”云祉敲了个鸡蛋打进锅中。
　　“你在干什么？”代雯听到电话那头滋滋的像是在炸什么东西的声音。
　　“做饭。”云祉拿起早上刚买好的盐小心地倒了一些进锅里，语气平静地说。
　　“……”代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响，才语气僵硬的说了一句“那你小心些。”便挂断了电话。
　　云祉并不在意的笑了笑，将煮好的面条盛出。
　　“没睡好吗？”云祉推开房门走到呆坐在床边的平平面前，温声说。
　　平平抬起头，看着云社摇了摇头，又开口说：“没有。”
　　“那去刷牙然后我们去吃饭。”云祉蹲下身将拖鞋给平平穿上。
　　“好。”平平不习惯被别人照顾，跳下床朝外走。
　　“怎么不吃？”云祉看着坐在对面的看着碗却不动筷子的平平问。
　　平平呆愣看着面前的一大碗有青菜有肉有鸡蛋的面条，直到云祉开口叫他才拿起筷子吃。
　　“好好吃。”平平吃下一口面条，小声的说。
　　云祉笑了笑，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