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比耶记》铜归有灵

33、掉马1 吃鱼记忆会

　　占天星拥有了代比耶的语言，可以看懂他们日常的书写，可是对于一些突然出现的陌生词汇，他总看得一头雾水。
　　直到多往后看了几行，才明白那几个出现频率较高的，是神明的名字。

　　出现最多的Ishtar大概就是伊什塔尔女神了。

　　占天星以为会在这个名字中看到纱斯忒的名字的，但书里似乎都是简称，只出现了一个Ishtar。
　　还有一些他完全不认识的，只能问祭司，祭司告诉他是哪些神明，和伊什塔尔是什么关系。

　　没有重点，占天星不甚在意，左耳进右耳出地快速略过。

　　古书前半部分描述伊什塔尔是如何天降代比耶，击退海啸，维护这个海中小岛一片安宁的，手握长矛与海妖对抗的女神那叫一个英勇神猛。
　　到了中间，书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中文名——李纤音。

　　占天星看得有些犯困的眼睛在看到这个名字时瞬间睁大，古书里写伊什塔尔和李纤音一见钟情。
　　西方神明和东方神明的结合得到了众人的祝福与称赞。

　　占天星盯着这页都快盯出洞来，他脑袋嗡嗡的，没想过纱斯忒竟然在百年前和别的男人相爱过，还有这么一段记录在古书中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

　　按理来说，他对纱斯忒更多是利用与欺骗，看这些应该毫无波澜的。可这一行行的爱情日常钻入他眼中时，莫名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书里写伊什塔尔为了李纤音，亲自现世，要求信徒们把神庙翻修，祷告祈愿流程更改，设计出东西方风格结合的谒堂。
　　两人在谒堂成婚，伊什塔尔身穿白色婚纱，李纤音却身着东方新郎官婚服，坐着花轿被信徒们抬入谒堂，二人在谒堂完婚。

　　书是陌生的，历史是陌生的。
　　但这一幕幕场景却熟悉无比，这不就是他和纱斯忒结婚那天的场景吗！

　　占天星此刻多么想把书摔倒地上，不管不顾地踩上几脚，然后捡起来回去质问纱斯忒，到底把他当什么了？！为什么有了别人还要招惹他，为什么一样的套路要用在他身上！

　　祭司见人看着这页不动，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说：“李纤音，哼，不是什么好人，好在已经被女神惩罚了。”

　　占天星看向祭司：“什么意思？”

　　祭司：“神使大人原来还没看到吗？伊什塔尔女神为了把他融入代比耶，增加了很多东方的东西，但是李纤音却和一条鱼怪厮混在了一起。”

　　鱼怪？
　　占天星脑中浮现一个鱼头人身的生物，打了个寒颤，没想到纱斯忒还有这种癖好。

　　祭司眼尖地看见占天星双手手指十分用力地揉捏纸叶，他心疼地把古书从占天星手中解救出来，放进铁盒，开始口头给人描述这个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故事。

　　“女神曾和李纤音生下过一个孩子，孩子在爱意和祝福中成长，长得很迅速，但在为他赐名的前夕，伊什塔尔发现了鱼怪的存在。”
　　“伊什塔尔女神手中的长矛始终是她最忠诚的伙伴，提着长矛，她找到李纤音，把他和那只鱼怪一同串起，一神一怪双双陨落于长矛之下，得到了神明的惩罚。”
　　“女神本想把孩子一起除去，可惜前期灌注的爱意与神力太多，孩子神力过于强大，她无法随意处置，给他赐名chastete后丢弃在一旁。”

　　“chastete，是一个被厌弃、被诅咒的神明。没有人欢迎他，至少在代比耶是这样的。”

　　“chastete？”占天星复读了一遍，总觉得很耳熟。

　　祭司：“从那之后，古书上再也没记载过chastete的存在，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可能在某个角落陨落了，也可能苟活在某个地方吧。这都不重要，chastete有李纤音的血液，劣质血液只会污染代比耶的空气，没有人期待他的出现。”

　　祭司多读了两次，占天星听着听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chastete不会就是纱斯忒吧……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可这个念头一出现，原先被他压在心底的，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连在了一起。
　　神像都是女性形象，大家信仰的都是女神伊什塔尔，而不是什么纱斯忒。
　　在玛丽家时，纱斯忒说西洛提是伊什塔尔打造的玩具，这语气就不是在说他自己。

　　是他自己从最开始就拜错了人，喊错了名字，招来了一个邪神野神。

　　占天星心慌得碰碰直跳。

　　祭司叹了口气，继续说：“从那之后，女神为情所伤，不再现世人间，但对代比耶人民的庇佑却从未中止，直到百年后你的出现，女神才重新在人间现身。”

　　占天星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根本听不进祭司说的话，也没看见祭司略显阴沉的表情。

　　“好了神使大人，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也感到些许疲惫，您请回吧。”

　　祭司下了逐客令，占天星也待不下去，他茫然走在海边，看着广袤无际的大海，突然不明白人生的意义。

　　他此刻就像是身处于一个空中花园之中，花园很美，底下的人都羡慕他能在其中。
　　但他清楚地知道，众人羡慕的不是他在花园生活，而是崇拜那个建造花园的人。
　　只要众人知道真正建造空中花园的人是谁，那么这个花园就能随时崩塌。

　　海浪滚滚，占天星还是心有不甘，不甘身处神使地位的自己就那样跌落。

　　万一古书记载有误呢，毕竟他没看到后面，根本不知道纱斯忒名字是怎么写的，万一祭司骗他瞎编的呢。

　　即使知道这种希望很渺茫，但他还是抱着这个想法去了中央广场。

　　中央广场的女神像底座上有一长串英文名，应该是伊什塔尔的全称，他要去找找里面有没有眼熟的。

　　踏入小镇就有许多人和他打招呼，但占天星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轻松地回应他们，只能扯着嘴角回应一个难看的笑容。

　　女神像依旧手握长矛，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看着这尊女神像，他内心复杂，绕到神像前方看底座。

　　底座上果然刻了一大串名字，听说是女神伊什塔尔的字迹，连笔写的，导致他根本认不出哪个是哪个。

　　他得先知道纱斯忒名字怎么写，才好拿来对比。

　　可刚刚祭司赶他走时的样子，不像是再欢迎他打扰，这条路不通，那么就只能回去问纱斯忒了。

　　占天星心情沉重地走回秋落屿，一路上都在后悔刚刚不多看两眼古书，明明只差一点，他就能看到那个名字了。

　　刚打开门占天星就闻到了鲜美的鱼汤味。

　　“我回来了！”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很正常。
　　没有人回应他，他便嗅着香味往厨房去。

　　纱斯忒不知从哪找来的围裙，粉白格子的，两条带子系得很紧，把腰身完美显现出来。
　　半长的头发扎成一个小辫子垂在脑后，舀起一勺浓白的汤吹了吹往嘴边送。

　　第一次看见纱斯忒吃东西，占天星走到他身侧，偏头问道：“你喜欢喝鱼汤？”

　　纱斯忒加了些盐进去，说：“给你做的。”

　　占天星：“为什么？”

　　纱斯忒：“不知道是谁，接了别人的鱼就往冰箱里一丢，等再想起来，这几条鱼都能拿去博物馆收藏展览了。”

　　他拿出小猫形状的碗，装了一碗放到岛台上，配置上草莓勺子，一碗鱼汤整出了漂亮饭的味道。

　　占天星忍不住拿出手机找角度拍照。
　　以前他吃漂亮饭总要拍好多照片然后发朋友圈，今天拍完却不想发了。

　　因为他发现他似乎被那群人屏蔽了，朋友圈除了广告什么都刷不到。
　　真是一群小人！

　　纱斯忒似笑非笑看着他拍照，意有所指道：“多喝鱼汤，记忆力会变好。”

　　占天星沉迷于给这碗鱼汤出片，根本没在意纱斯忒在说什么，随意敷衍嗯嗯了两句。

　　好不容易拍完，他很给面子的一口气喝完。
　　“超好喝！”

　　纱斯忒笑笑：“真的？”

　　“当然了。”占天星手握成拳当话筒，递到纱斯忒嘴边，一点也不刻意地问，“那么请问一下，这位做出超好喝鱼汤的先生，您的名字是什么呢？”

　　“纱斯忒。”

　　占天星：“不是这个，本名，要本名。”

　　“chastete。”纱斯忒的声音很好听，念出这个名字时的语调却很平淡，连嘴角都耷拉下来了，看起来并不喜欢。

　　但这平静无波的复述却在占天星心中惊起千层浪，他在祭司家听到的似乎就是这样读的。
　　chastete……

　　他蓦地把碗放在岛台上，陶瓷和大理石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占天星咬着牙，不甘心地问：“怎么写啊，你能教教我吗？”

　　美人脆弱倔强还强撑的样子实在太惹人怜，冷冷的一张小脸此时咬着牙根，眼眶红红的，很生气很委屈的表情，仿佛纱斯忒是全天下最会欺骗人、最会辜负人的混蛋。

　　纱斯忒不知道自己怎么辜负他了，但他承认自己是个混蛋。

　　所以混蛋的粉色眼瞳渐渐加深，隐隐有变红的迹象。

　　占天星惊道：“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混蛋拦腰扛上肩，直往二楼浴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