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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多年以前 偏生轮转 ...

  •   “师姐,这太清方丈究竟是何等人物,竟对你们家还有些恩情。”贺封年有些好奇。

      夏尤清道:“这事说来有些话长了。”

      她有些搪塞道。

      夏明砚轻轻笑了,开口接过了话:“说来,尤清这个名字,还是方丈所赠的。”

      “嗯。”夏尤清回应,“我从前不叫夏尤清。”

      “为什么要改名字?”

      还未等夏尤清开口,一旁的夏明砚便开口打断了简短的对话:“到了。”

      两人抬头一看,十几步外,一座寺庙静静地立在林间,红墙苍瓦,在一片翠绿中显得格外醒目,门上巨大的牌匾上用金漆刷着三个字——严方寺。沉重的大门前有两位正在扫地的僧人,见来人,其中一位僧人进寺传告。

      三人进入严方寺后,便见太清方丈缓缓走来,一身明黄色宽袍大褂,面容慈和,眉眼低垂,朝三人施了一礼。三人深知寺中礼法森严,朝着太清方丈回礼。

      “贫僧再次等候各位多时了。”太清方丈道。

      随后,太清方丈引领三人穿过庭院,到客堂落座,为三人个沏了盏茶。夏尤清看着窗外风吹起的经幡,眼前是一盏冒着热气的茶,依旧是熟悉的感觉。

      太清方丈对夏尤清道:“可否与施主单独聊聊?”

      夏尤清看着方丈那副慈悲的模样,心中一颤,眼前这人像是洞察了一切,但依旧装作一无所知,像一尊端坐堂上的神佛,垂眸看着人世间,却不言语。

      “好。”

      夏尤清同太清方丈一同出了门,只留下贺封年和夏明砚相对坐着。夏明砚端起茶,轻抿一口,沉默在两人之间慢慢发酵。贺封年看着夏尤清离去的背影,心中略带疑惑,收回视线后,一直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夏明砚柔声问道。

      贺封年抬头看他,如墨的眼眸深邃,开口道:“刚才在寺庙外,夏大哥你是故意打断的吧。”

      夏明砚见眼前的人竟如此敏锐,轻笑回道:“只是不想在尤清面前再提起这件事罢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贺封年从前便觉得,他这师姐有时候有些古怪,从前必定有故事。

      “我觉得你们关系倒还不错,她竟没有跟你提过一二吗?”夏明砚反问道。

      没有。

      贺封年被他这一问,想说的话又噎了回去。转念一想,也许用不了多久,或许师姐就会告诉他。他还是想亲自听她说。

      “没说过,倒也是正常事,毕竟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夏明砚道,声音略有些低沉:“尤清她从前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夏陌晚。六岁那年元宵,我和明暄带她上街游玩。街上人多,怪我没照顾好她,陌晚便不见了。我连忙传信回府,整整一个晚上,整个夏府的人,都没能找到她。”

      贺封年没想到竟是这种开场,没有说话,听着夏明砚接着往下说。

      “陌晚失踪的那几年,夏家近乎是动用了修仙界的所有的人脉,无论是名门正道的宗门,还是暗中的组织,都杳无音讯,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父亲和母亲整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直到现在,我都很自责,若是那年元宵我没有带陌晚出门,或是我看紧了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贺封年安慰道:“至少现在师姐回来了,不是吗?”

      夏明砚微微点头。

      “你们后来是怎么找到她的?”

      “不是我们找到她的,是她自己回来的。大概四年后,她倒在了府外,面容憔悴,我们一眼便认出了她。”

      “四年不见,模样应该会有所变化的吧,况且还是从六岁到十岁之间。四年颠沛流离,哪有那么好认。”

      “你说的对,四年对小孩子来说,变化的确有些大,但整体眉眼是不会有大变化的。年龄对得上,当年她倒在门前时,手中拿着的,还是幼时我们送给她的莲花挂坠,更别提她胳膊上的胎记了。”

      “只是,尤清回到家后,像是变了一个人,整日沉默寡言,她否认自己的身份,让我们去找另一个与她同行的人。我们不知道她这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只当她遭受了非人的痛苦,连记忆都混乱了。后来某天她自己偷偷出了门,回来后,便更加沉默寡言了,连饭也吃不下,甚至大病了一场,找了多少仙医巫医也不见好。”

      贺封年没想到,她的师姐竟还有这么一段经历,他想象着当时的场景,觉得胸口万分沉闷,仿若被人死死攥住。难怪他的师姐不愿将这些事告与他,论谁来也不愿意如此自揭伤疤。

      夏明砚接着道:“有人推荐我们带尤清来严方寺寻一位太清方丈,或许他有解决之法。之后便来了严方寺,太清方丈替尤清算了命格,最终替尤清重新起了名字,便是如今的夏尤清。”

      “方丈与她单独交谈后,对我们道,尤清的病是心病,除了她自己,无人能替她解,我们亦知他所指什么。只不过这些年来,尤清究竟有没有走出来,我们却不甚了解,偶尔觉得,她依旧有所隐瞒。”

      “贺师弟。”

      “嗯?”

      “我知你心地良善,还请你尽量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免得她想起过去,又得梦魇。”

      贺封年略沉思了一番,道:“夏师兄,你觉得所有人闭口不提这件事,伤口就会好吗?心结,若不将结打开,只是凭时间推移,心结便会凭空消失吗?”

      “在伤口上撒盐,让人将伤口重新揭开,便是正确的吗?”夏明砚反驳道。

      “并非撒盐。”贺封年道,“伤药是要上在伤口处的,这才好得快。”

      夏明砚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小了好多岁的少年,竟被说服了几分,轻叹了一声。

      “夏师兄放心,目前我不会在师姐面前提起这件事,正如你所说,她没有主动向我提起这件事,便是还没有信任我,我便不会主动提起。”

      夏明砚看着贺封年坚定的双眸,心中便觉几分宽慰:“多谢。”

      此时,两人话中的人正与太清方丈相对坐着。
      “方丈早知我们今日会途径于此?”夏尤清问道。

      “贫僧昨日夜观天相,得知施主今日会来此。”

      “方丈既能知晓一切,何不将真相告诉他们?”

      “哈哈。”太清方丈轻笑道,“施主为何自己不说?你有自己的考量,贫僧何至于去扰乱。况且,贫僧隐居这山林间多年,尘世间的一切早就不再插手了,当年贫僧也是受好友所托,帮夏家一个忙而已。不可过多的沾染因果。”

      夏尤清道:“方丈说不可沾染因果,但当年依旧为我起了名字,到今日,依旧来与我交谈。”

      太清方丈道:“施主,贫僧给你的这个名字,你可知用意为何?”

      “尤清愚钝,还请方丈赐教。”

      “佛言,‘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施主既已得了新的名字,何不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何必执着与往日苦难?施主名为尤清,并非陌晚。”

      “在方丈眼中,仅仅是换了两个字,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度过余生吗?这未免太过草率。”

      太清方丈闻言,便已知面前的人的执拗,摇摇头,长叹一声道:“施主,你还是没能理解贫僧的用意。”

      夏尤清知自己的回答不如人意,许久,才鼓起勇气,向面前的人问道:“方丈,今日尤清有困惑之处,还请方丈指点。”

      “施主请讲。”

      “方丈可知世上有往生界之处?”

      “贫僧愚钝,并未听说过有此处。”太清方丈回道。

      “尤清偶然从一位修士口中听说,那人曾言,往生界是枉死冤死之人灵魂不愿归于地府,所存的地方。尤清想知道,是否能用这往生界见到故人?她的灵魂究竟有没有入轮回?我是否还能再见一眼?”

      太清方丈道:“贫僧不知。”

      说罢,太清方丈给夏尤清递过一个签筒,道:“施主何不抽个签文?”

      夏尤清双手接过签筒,闭上双眼,长呼一口气,仿若自己手中的筒可以决定她的命运。红色的竹签在签筒中晃动,哗啦啦的声响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清楚,晃动间,独独一支签跳出来。

      是上签。

      夏尤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向太清方丈,请他解签。

      签文是四句四言诗,“苦厄几载,偏生轮转。莫执勿失,终得月见。”

      “莫执勿失啊......”太清方丈长叹道,“施主心中莫要焦虑,故人终会再见的。切记,莫执勿失,不要太过固执,否则反而会让自己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夏尤清将注意力尽数放在了“终会再见”上面,心不可抑制地跳起来,耳边的声音渐弱下来,她没注意到太清方丈后面给她的警醒。

      朝太清方丈道完谢后,便回到了客堂中,心情有些愉悦,脸上都添了几分笑。

      贺封年和夏明砚看出她情绪的变化,心中纳闷,但都心照不宣地没有问原因,同太清方丈道别后,便一起上了路。

      太清方丈看着众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摇摇头道:“罢了,躲不过,躲不过,总归是要经历这一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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