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藏书阁内 师姐,你对 ...
-
红山别院,落英纷纷,远空传来声声鸟鸣,落入院中练剑的少年耳中,连同院中乌桕树上传来的窸窣树叶声。贺封年坐在树上,双腿盘起来,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不远处修炼的夏尤清,一招一式,尽收眼底。
夏尤清练完后,将见雪收回剑鞘中,拿袖子擦了下额头的汗,抬头,朝着那在树上坐了许久的人看去。
“可否看清楚了?”夏尤清这几日习惯了修炼的时候这人过来。
世独真人闭关去了,虽没明说,但夏尤清猜到大概是去处理冯虚子冤魂去了,闭关前,夏尤清向他师父提了贺封年佩剑的事情。世独真人道过两天会安排他去选一柄剑,只是此刻以贺封年的修为,能驾驭的灵剑级别不高。这两天便安排贺封年先筑基,待重新结丹后,再议论此事。
今日,贺封年照往常一样完成修炼任务后,立马到夏尤清院中看她修炼。第一天时,他还没像此刻肆无忌惮,只是在院外偷偷望两眼,结果自然是被夏尤清发现了。夏尤清倒也不在意,将人叫进了院中,当面指导了几番。
贺封年两手一撑,从树上跳了下来,笑眯眯道:“看清楚了!”
脚尖挑起旁边掉落的树枝,右手一下抓住,立马来了个起式,凭着自己的记忆,有模有样地比划起来,树枝破空声在耳边响起,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深秋红透的树叶随风吹阵阵飘落,月白色的身影与满地的红叶相映衬,树枝划地,带起片片落叶。
夏尤清在一旁怀抱着剑,看着他的动作,心中称赞,没想到他不过看了这两天,倒真能将招式使个大差不差。
结束后,夏尤清看着他拿着那一根树枝小跑着过来,洋溢着少年的笑容,高马尾像小动物的尾巴般晃来晃去。
“师姐!怎么样怎么样!”
夏尤清道:“真不错啊……难怪每天你修炼的任务完成的如此快,我先前还担心你根基重筑会不稳,看来我当时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既然这些剑法你能掌握得如此快,想来日后的修行不成问题。”
贺封年闻言,嘿嘿笑着。
***
玉清峰的夜晚依旧寂静,此时,还带了些深秋的肃冷,树影交错,魅影重重。月黑风高,夏尤清的步伐踩在脆响的树叶上,顺着小路向书房内走去。
她倒不是心虚,在半夜避着谁去书房,只是因为方才又做了噩梦,惊醒后辗转反侧了好一会也没能入睡,索性穿好衣服起床,往藏书阁去看看,试着找找当时在宜安镇贺丰提及的五行还魂的术法。
这术法毕竟与冯虚子有关,她还是想着再多了解一些。
行在小径间,夏尤清有些高估了这个时节山里夜晚的温度,白日里穿这一身还觉合适,没想到了晚上,走了这一会儿,竟觉得有些冷了。觉得折回去再拿披风走些麻烦,便用了些灵力,加快了步伐,赶紧到藏书阁避避风。
刚推门进入藏书阁,夏尤清便燃起了门口的两个烛台,漆黑的书房终于添了些昏黄的光芒。
这时,书架间传来书籍相碰的声音,细微,却依旧被夏尤清捕捉到了。有人?这山上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师父又在闭关,难道是贺丰?
夏尤清不敢掉以轻心,暗自调动起灵力,放轻脚步,朝着声音的源头缓步走去。转过一个厚重的书架,烛光透过书籍之间的缝隙,漏出微弱的光,夏尤清凭借着那点微光,看清了坐在地上的人。
“贺丰?!”夏尤清忍不住喊出声。
贺封年此刻坐在地板上,双目紧闭,后背依靠着身后的书架,手中是一本摊开的书,地上放了很多本开着的书籍。
怎么回事?被偷袭了?夏尤清看见他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便是他遇到了危险,有人趁他找资料时袭击他。
听见声音,贺封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见了面前的人。
“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啊。”
夏尤清稍微放了下心,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其中一本书,封面上写着“修士通言”四个字,看上去是本修士基础法则:“你……晚上一直在藏书阁?”
“是。我想着我基础差,比不上其他修士博览群书,便想着多来师尊的藏书阁看些书,万一日后也能派上用场,不过刚刚确实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夏尤清听了他的话,心道:真是努力啊……
“师姐,你来藏书阁,想找些什么?”
既然贺封年都问了,夏尤清也没想着瞒他,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宜安镇,班卉生辰属阴水,你提到过一个五行解魂术。我想看看记载着这术法的古籍。”
“我记得!”贺封年立马起身,“我记得是在一个藏在角落里的古籍中看见的,当时我便觉得这是个邪术,定然不能让心怀不轨的人知晓。”
夏尤清跟着他,又转了两排书架,在一个堆了许多灰烬的墙角处找到了那本古籍,这本书看上去十分的有年头了,封面没有字,这本书连个书名也没有,看上去像某人收刮装订的合集,书页不知被修补过又装订过多少次了,内容有些甚至是上古秘闻,还需要搭配字典查询阅读。
夏尤清翻找到记载着五行解魂术的那一页,果真如贺封年当时所说,此邪术是为了修补魂魄重损的修士,挑选出五行阴阳共十种的祭品,以命换命,以魂代魂。夏尤清仔细地看着上面详细的介绍,甚至还配有阵法的图示。看到页尾,夏尤清突然注意到有一个折痕和朱笔标注。肯定是有人看过了。
依世独真人所言,冯虚子是他的师弟,那么他定是从这本古籍中看到这一邪术,害人无数。
夏尤清冷声道:“这种邪术竟还留存于世!创出这种邪术的人真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就是。”贺封年附和道。说完,他想到了自己……
瞬间冒起了丝丝冷汗,自己前世也创了不少的术法吧……好像也是邪术……不过不同的是他只是埋头钻研,并未与任何人交谈过,也未曾留下过任何文献,就连教他修行这些的师父也早就离世了。
贺封年越想越觉得心里有些烦闷,自己真是罪恶滔天……不然上一世名声怎会如此差劲,莫非自己真的因为走火入魔犯下滔天大罪,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夏尤清翻了下其他术法,大多数都是些见不得人的阴招,阴险程度虽比不上五行解魂术,但也实在恶毒,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发现旁边的人没有什么动静,她侧过头看贺封年,发现他正紧皱着眉头,双目无神地不知道看向那里,似乎在想着什么东西。
“你想到什么了?”
夏尤清的话拽回了贺封年疯狂质疑自责的思绪,贺封年不敢直视她的眼神,幸好此刻烛火晦暗,掩盖了他飘忽不定的眼神,他道:“我在想……师姐,你对贺封年此人了解多少?”
“贺封年?”
“嗯。”
“我没见过此人,不过在江湖这么多年,也多多少少听过此人的消息,同冯虚子一样,是个修炼邪术的畜生,虽说此人死了,却依旧留下了术法秘籍,引得无数江湖中人争相抢夺。”
一提起这个她就生气,也不知道哪个人闲得没事,让她与这人扯上关系,还传出她这个异青阁阁主要寻秘籍复活此人的谣言!她想起来了,是杜行朗这人!改天她非得让这人为他毫不负责任的行为付出代价!
贺封年口中喃喃自语:“哪有什么秘籍啊!……”
“什么?!”夏尤清没听清。
“没什么。”
夏尤清继续低下头看那本古籍,随后又听见贺封年在耳边说话,声音比刚刚更落寞了几分:“师姐,万一哪天你发现我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你会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很莫名其妙,夏尤清看向他的双眼,微弱的烛光映照处,双眸竟隐隐泛着光,眼底的请求之意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来。
“在你看来,我想象中的你是什么样子?你认为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夏尤清反问道,顿时让贺封年说不出来话了。
“站在我眼前的是真正的你吗?同我相处了半年之久的人是你吗?”
“是。”
“既然是,那又如何存在我认识的你与真正的你不同?每个人都会有过去,也会有未来,但这些都是你,我既然知道你的一部分,便并不会因另一部分不同的你影响到先前的感觉。”
“谁没有些过去呢?”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道:“若你某一天了解我的话,就该是我纠结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贺封年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看夏尤清并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便识趣地没有追问。方才夏尤清说的那一番话,的确安慰了他,贺封年勾唇,看着面前人阅读书页的侧脸,直到日光透过轩窗,盖过烛火的光芒,洒在层层书架间,直到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