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我在横滨当好人》栖芝

61、宿舍 下课铃声的

　　下课铃声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班主任的身影便出现在教室门口，将太宰治、中原中也等几名新来的男生唤走，说是去安排宿舍。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随着他们的离开而松动了几分。
　　余梵正低头做练习题，一个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压了过来。李同学抓着她的打草本，几乎是扑到了太宰治空出来的座位上，语气急切：“来来来，余梵，快帮我看看！这写的都是啥呀，跟天书似的！”
　　李同学那位新同桌是一位穿着素净白色连衣裙、气质如高山积雪般清冷的美少女，可真是让李同学着了迷。
　　此刻，后座的周同学也好奇地探过头，拍拍李同学的肩膀：“什么好东西？给我也瞧瞧。”
　　李同学顺手将那张写满流畅日文草稿本递了过去。周同学接过来，蹙眉研究了片刻，那娟秀却陌生的字符让她很快放弃了努力，苦着脸摇头：“哎呀！这水平远超我的水平了！”
　　李同学一脸鄙夷的接回草稿本：“看把你能的，上次月考你日语才80多都不及格！”
　　周同学被话语伤到有些自闭，她缩回头默默的啃起自己的小饼干。
　　余梵从满桌的书本中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都没看一眼，声音带着倦意：“别问我啊，咱们半斤八两。去问问王同学吧，他日语最好。”
　　“行吧。”李同学抓起本子，一阵小跑找到了王同学。不到一分钟，她又蔫头耷脑地回来了，把本子往桌上一放，“白搭。王同学说了，里面好多单词他也不认识，查那个词典也不知道读音，他放弃了。”
　　周同学眨了眨眼，带着促狭的笑意显然是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这些东西，是你那位漂亮新同桌写给你的？我看你俩上节课头挨着头，聊得挺投入嘛。”
　　“什么呀！”李同学立刻反驳，脸颊却飞起两抹红云，“她写的东西我看不懂，我想写点啥回应，结果发现自己退化的连个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起来了！”
　　接着话锋一转，李同学双手捂住胸口，眼神变得迷离。
　　“不过，说真的，我这个新同桌长得真是……惊为天人！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心中的美女榜第一名易主了！金同学对不住，榜首宝座让给我同桌了！哎呦，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呐……”
　　说着，她竟害羞地把脸埋进了双手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成了李同学单方面的“新同桌赞美会”，从对方精致的眉眼夸到清冷的气质，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最后一节是五十分钟的自习，余梵那两位存在感极强的同桌，以及其他被叫走的男生都未曾返回教室。她得以在相对安静的氛围里，争分夺秒地埋头狂补作业，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试图追赶因下午缺课而落下的进度。
　　与此同时，被带到男生宿舍的几位“交换生”，正面临着一场另类的考验。
　　太宰治、中原中也、芥川龙之介、国木田独步、坂口安吾、织田作之助，以及稍显局促的中岛敦，站在分配好的宿舍门前，表情各异。
　　太宰治、中原中也、国木田独步被补充进了11班男生的宿舍空床位。芥川龙之介与中岛敦则被安排到了12班的宿舍。而坂口安吾与织田作之助一同被分配到了一个混合班级的寝室。
　　除了国木田独步、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这几位尚能维持表面冷静、甚至可以说气氛相对平和的组合外，另外两对，简直像是不稳定化合物和明火同时进了一个密闭容器。
　　太宰治瞥了一眼身旁帽檐压得低低的中原中也，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令人火大的笑意：“哎呀呀，真是命运的捉弄呢，要和黏糊糊的蛞蝓共处一室，想想就让人觉得空气都变得潮湿了呢。”
　　“你想现在就被重力碾碎吗，青花鱼！”中原中也猛地抬头，钴蓝色的眼眸里燃起怒火，拳头已然握紧。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为了任务，我忍。”
　　另一间宿舍门口，气氛同样剑拔弩张。
　　芥川龙之介眼神冰冷地扫过中岛敦，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才用带着极度嫌恶的语气开口：“人虎……若不是为了任务，在下绝不可能与你这种家伙同处一室！你最好识相点，离我远些！”
　　中岛敦被他看得寒毛直竖，忍不住后退半步，却又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谁、谁想跟你住一起啊！我也只是为了任务才勉强忍耐的！”
　　眼看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之间的火药味几乎要点燃空气，国木田独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严肃，他沉声喝道：“诸位！别忘了我们身负的职责！个人好恶必须暂时搁置！维持‘学生’的身份，是达成目标的保障！”
　　坂口安吾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浓重疲惫与无奈。织田作之助则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安静地站在安吾旁边，仿佛周遭的冲突都与他无关。
　　几人勉强安顿下来，草草收拾了一下并不多的个人物品。
　　中岛敦小心翼翼地提议：“那个……我们要不要回教室上自习？”
　　“才——不——要——”太宰治第一个拖长了调子反对，他像失去骨头般懒散地倒在了属于他的床铺上，鸢色的眼睛望着上铺的床板，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回去面对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简直是对生命的浪费。相比之下，观察蛞蝓如何打理它那顶可笑的帽子，或许还更有趣些。”
　　“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中原中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也并未挪动脚步，显然也对返回教室兴致缺缺。
　　于是，几个人便留在了这略显逼仄的宿舍里，各自寻了角落“摸鱼”。
　　然而，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插曲发生了。宿舍门被敲响，随后推开，两位身着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个时间点，不去教室，待在宿舍？几班的，扣分。”一个冷淡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魏尔伦先生？兰波先生？”坂口安吾最先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想起了两人此刻的“身份”。
　　芥川龙之介也向他们问好。
　　魏尔伦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优雅中透着疏离，他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房间内的众人，目光在触及中原中也时，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细细打量了一番，仿佛在确认所有物是否完好，随即恢复平静。
　　“嗯。现在这栋宿舍的日常管理，由我们负责。”他语气平淡，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仿佛管理的不是这栋男生宿舍，而是某个重要据点。
　　兰波站在他身侧，颈间依旧围着那条标志性的围巾，气质相对温和，对着几位年轻人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太宰治唯恐天下不乱地举起手，脸上挂着无辜又狡黠的笑容：“宿管大爷，扣分的话，请全部记在8床身上哦~他刚才试图使用暴力，严重违反校规呢。”
　　8床，正是中原中也的铺位。
　　“喂！太宰！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中原中也瞬间炸毛，差点就要冲过去，“分明是你这家伙先挑衅的！”
　　魏尔伦挑眉，灰蓝色的眼眸微眯，显然对于“大爷”这个称呼颇有微词，周身的气压似乎都低了几分。
　　中岛敦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芥川龙之介冷哼一声，对这场闹剧表示不屑。
　　织田作之助依旧安静。
　　坂口安吾的疲惫感更深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鸡飞狗跳的宿舍生活。
　　小小的风波过后，几人趁机交换起情报。
　　太宰治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鸢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看起来，小梵她是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们了。看我们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绷带的边缘。
　　“……啊。”中原中也压低了帽檐，闷闷地应了一声，钴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烦躁和不易察觉的失落，“确实。连名字都要重新自我介绍。”
　　他想起了少女方才那惊慌失措、满脸通红的陌生模样。
　　隔壁班的中岛敦虽然还没直接与余梵接触，但也认真记下了这个重要信息。
　　魏尔伦分享了他掌握的情况：“这里的宿舍区分布，男生三栋，女生两栋，还有一栋教职工宿舍。尾崎干部和与侦探社的医生小姐在三号女生楼担任宿管。”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看向中原中也，语气自然地带上了额外的信息：“哦，对了，小梵，也住在三号楼。”
　　兰波接着补充，声音平和：“我们初步观察，这所学校表面看来一切正常，学生、教职工都没有异常。暂时没有发现任何与剧情直接相关的线索。一切，都像是一所普通的学校。”
　　但他眉宇间并未完全放松，显然认为这种“普通”本身或许就藏着不寻常。
　　这时，一直沉默的织田作之助淡淡的开口，用他特有的平稳语调说：“你们发现了吗？我们不但可以听懂这里的语言，似乎还能流畅地说出来。”
　　他顿了顿，然后用清晰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就像这样。”
　　众人皆是一惊。
　　国木田独步立刻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也用略带口音但还算流利的普通话尝试道：“确实如此！这……这难道是那个系统赋予我们的便利？”
　　他迅速拿出他的理想手册，开始记录这一重要发现。
　　坂口安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疲惫似乎都驱散了一些，他用普通话分析道：“这样一来，沟通障碍就基本不存在了。对于我们的调查和身份伪装，是极大的便利。”
　　“真、真的哎……好神奇。”中岛敦惊讶地眨了眨眼，也试着用普通话小声说。
　　芥川龙之介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的重要性，他冷哼一声，用带着点生硬但确实能听懂的普通话低语：“……看来不必为沟通烦恼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随即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狡黠的笑容，用流利的普通话说道：“诶~这不是很有趣吗？连语言问题都替我们解决了，系统还真是贴心呢~”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普通话嘟囔了一句：“……切，还算有点用处。”
　　五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时间来到十点，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校园陷入一片收拾书本的嘈杂声中。
　　余梵作为值日生，留下来打扫教室。李同学和周同学讲义气地陪着她。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李同学的那位新同桌，芥川银，也安静地留在座位上，没有立刻离开。
　　余梵想着这位新同学可能还不熟悉环境，便走过去，用尽量友善的语气邀请道：“那个……我们要一起回宿舍吗？顺路。”
　　芥川银抬起那双清澈的黑眸，似乎有些意外，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四个女生结伴，踏着朦胧的夜色，走向位于校园另一端的女生宿舍楼。
　　下楼的时候周同学问道：“轻轻，怎么没一起？她先回去了？”
　　余梵回答：“她个见色忘友的！课间的时候她来找我，说自己班上来了一个超级可爱的女孩子她要去当护花使者。”
　　“哦，哈哈哈。”周同学了解的笑道，“人之常情嘛，你看看李同学不也被美色迷惑的……”
　　后面的话周同学还没有说出口她就被恼羞成怒的李同学一个肘击飞出五里地。
　　“我去！李同学，你谋杀啊！”
　　“让你一直在挑衅我！”
　　“我……”
　　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的跑到了前面。
　　此时，教学区的灯光大多已熄灭，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大部分学生都已回到宿舍，校园显得格外宁静。
　　余梵和那位新生一起并排走在后方，走着走着，余梵听见身边那个穿着素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用极轻、带着一丝怯意的声音对她说：“你好……我叫芥川银。”
　　她的声音如同夜风中的铃兰，轻微却悦耳。借着路灯光，余梵看到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种初识的羞涩，这份纯真的神态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这可把不知何时又跑回来的李同学看得激动坏了，她一把抓住周同学的手臂，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妈妈！我看见天使了！啊！”
　　周同学被她抓得龇牙咧嘴，无语地吐槽：“李同学！收起你那痴汉般的笑容吧！别吓到新同学！”
　　就在她俩小声打闹的时候，余梵已经自然地用日语回应了芥川银的自我介绍，并表示很高兴认识她。两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沟通起来毫无障碍。她转头对李同学说：“哎，李同学，小银说谢谢你今天下午的照顾。”
　　“啊，哎呀，没事，不谢，啊不是，等等不用谢用日语怎么说……You're welcome。”这笨拙又可爱的反应，让余梵、周同学，连带着听懂了的芥川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她们刚好路过男生宿舍楼下。原本的宁静突然被一阵阵模仿猿猴的、毫无章法又中气十足的嚎叫声打破。那声音从不同的窗□□发出来，此起彼伏，粗犷而原始，极具穿透力地回荡在夜空中。
　　这堪称怪异的景象，却是独属于高中男生们释放积压一天精力和压力的奇特方式。
　　周同学忽然用胳膊碰了碰还在回味新同桌美貌的李同学，笑着压低声音：“喂，这让我想起来一句诗……”
　　李同学和余梵都看向她。
　　周同学一字一顿，带着戏谑的语调念道：“两、岸、猿、声、啼、不、住——”
　　三个女孩先是一愣，随即迅速理解了这画面与诗句“诡异”的契合点，互相看了一眼，再也忍不住，清脆又欢快的笑声瞬间在静谧的夜色中荡漾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惊起了路边灌木丛中栖息的小飞虫。
　　余梵笑着，又用日语轻声向面露些许疑惑的芥川银解释了这句诗的出处和此刻应用的搞笑之处。芥川银听完，恍然地点点头，也忍不住抬起手背掩着唇角，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眸在月光下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笑声渐渐平息，夜晚的宁静重新包裹上来，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温馨。四个女孩继续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青春的气息在朦胧的夜色里悄然弥漫，为这忙碌而充满意外的一天，画上了一个轻松而愉快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