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维]冰河纪》浮鱼困荒

7、第七章

　　“海瑟姆分析师，这是……”

　　前来传讯息的士兵将一份备份好的资料放到了艾尔海森的办公桌上。

　　不远处搁置着的通讯仪忽然震动了一声，弹出悬浮的框。

　　士兵眼观鼻鼻观心，除了报告的语速加快了些，没有任何差别。

　　硬要细看的话，只能说是这位士兵的眼神更加坚定了些，像是带着一腔孤勇一路向前狂奔。

　　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视线从艾尔海森的面庞上偏移半分，挪到不远处的那正亮着的通讯仪屏幕上。

　　艾尔海森听着一旁的士兵语速略快的继续说：“因此，我们下一个任务目标是Ztt-285星球。相关异常及风险已录入盘中，暂评定为‘高危’，请务必注意出行安全。”

　　士兵说完话后，立即目不斜视的转过身，走出了因感应而开的门。

　　“……”

　　艾尔海森视线扫过放在桌上的盘，随即调取里边的信息同时，又伸手把通讯仪拿了回来。

　　刚刚在处理文件，放在旁边有些影响工作，没料到正在休息的卡维会忽然拨号给他。

　　等着虚拟屏幕读取盘信息的过程中，艾尔海森垂眼看了下卡维方才打电话的时间。

　　虽然这电话只响了两秒，能看出挂断电话人的手速之迅速，在这匆忙的背后——

　　很明显，是某人需要他了。

　　艾尔海森抬手按了按眉心，将通讯仪搁置到一旁。

　　倒不是他不想在卡维的家里待着，但卡维一见他就不由自主的紧张，身体高负荷的运转，没办法好好休息，只会加重病情。

　　假期有限，任务紧急，外加带病上班。

　　后果很好推断，但艾尔海森掐掉了这个念头。

　　他从不会为之后发生概率极低的推演投入注意力。

　　因此，他的目光又回到了虚拟屏幕上。

　　这次的星球看上去会是卡维所感兴趣的。

　　如波浪般鼓动涌起的星球外边包裹着一层深绿色浓稠状的物质，缩小看就像是一个点，映在艾尔海森的瞳孔中。

　　随着资料下划的变换，在星球表层录播回放的图片旁，还标注着这次基地此次重要任务的核心问题。

　　——【星球表面覆盖未知高密度有机聚合物，观测显示其具备周期性胀缩活性。

　　请确认星球内部是否包裹智慧生命体，并评估其文明等级及威胁指数。】

　　顺着问题下滑，艾尔海森就看到Ztt-285星球的远观画面。

　　冰冷的深绿色表面下正规律地向外脉动着一层层突兀的红色暗纹。

　　随着光标的拉近，这颗星球处在比758星球更远的地方，边缘轮廓微微模糊了起来。

　　只能看到像呼吸一般涌动的波浪状表层，好似里边有什么大型的生命体在这颗星球里安稳地沉睡。

　　可他们所在的星系里，已经没有其他的生物了。

　　处在这颗星系内的星球内部，是否有生命体，又或是其他所造成的影响？

　　这是基地最为关注的地方。

　　安全，和这个星球。

　　两个词联系起来，基地所担心的事物已经很明显了。

　　艾尔海森微不可察地叹了气，刚想拿起通讯仪把这份资料发给卡维，就见卡维的新消息又跳了出来。

　　“你现在在哪？梅赫拉克有点问题，我要带它来找你。”

　　—

　　豁出去了。

　　卡维躺在床上删删改改，把工作消息划掉，视线落在编辑半天的消息上，思考良久，终于犹豫的把消息发送了出去。

　　虽说距离刚刚打电话给艾尔海森的时间过去了快两个小时，但是为什么这消息一发出去，就显得他很迫切啊！

　　就那种，艾尔海森一走就受不了想发消息的迫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会喜欢艾尔海森吧？

　　脑海倏忽划过这一条令卡维大惊的想法，这怎么能行。

　　余光瞥到艾尔海森回复了什么，本就绷着心弦的心立马就惊了一下，反手就把通讯仪关掉屏幕倒扣在床上。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对！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因为艾尔海森在他家住了几天就喜欢上对方了！他怎么能喜欢自己同事！

　　卡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感觉那儿还发着烫。

　　手掌心里不断传来的热意安抚了他一些。

　　果然是生病，脑袋发懵了吧。不然他怎么可能会想出这种事情出来呢。

　　卡维躺在床上闭了闭眼，把通讯已举到手中看了眼。

　　半眯的眼睛中，只能映入备注“艾尔海森”的字样。

　　紧接着，就是梅赫拉克担心自己的脸。

　　“……梅赫拉克，你怎么上来了？”

　　卡维长叹一口气，心里沉闷闷的难受。刚才被艾尔海森的消息、又或是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现在搁在床上的手臂都有些脱力，手指勾了勾，只能有虚虚的发力。

　　忽然间，他就不是很想看艾尔海森的回复了。

　　这人来去自如，来的时候不容他拒绝，走的时候又是毫无声息。

　　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卡维抬起泛酸的手臂压在眼睛上，张口道：“梅赫拉克，你帮我看看艾尔海森说了什么。”

　　是让他去？还是告诉他好好休息？

　　不知为什么，只要是这些类似回应或者关心的话语，他都不是很想听了。

　　卡维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被子里，跟随着自己想法补上一句：“如果是回应什么的……算了，就别告诉我了。”

　　反正艾尔海森都离开他家了，这时候关心怪奇怪的。

　　不是很想听。

　　“哔啵！”

　　梅赫拉克摇晃着箱子身体，凑到通讯仪前看了眼：“哔啵，哔啵！”

　　是工作上的事情？

　　“……”

　　卡维僵硬地躺在床上，凝固住了姿势。

　　这是什么和什么啊？真一点关心都没有吗？

　　他猛地支起手臂从床上撑了起来，一把抓起了通讯仪，将屏幕凑到自己面前看了眼。

　　“Ztt-285星球报告说明……”

　　他知道下个任务的星球名称是Ztt-285。

　　可这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什么关心都没有。

　　卡维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顿觉呼吸困难，还有点儿带起了没好多久的脑袋。

　　那阵阵的眩晕又上来了。

　　……怎么能这样。

　　卡维垂眼划拉了几下这份资料，将星球外观的界面调取了出来。

　　深绿色的，如同不断起伏呼吸的星球，如同一颗粘绿色的圆球一样，落在这浩瀚的星空之中。

　　他的视线飞速地掠过了接下来介绍这颗星球外观的几行字，连同艾尔海森的反应一样，直接看到了此次任务的核心问题上。

　　“周期性……胀缩活性？”

　　卡维蹙起了眉，双指放大了界面，看了看星球边缘的轮廓。

　　反复回放着录播的图片再度陷入了循环。

　　屏幕里的星球在重复着旋转的形态，卡维的食指左右划拉了一下，随即目光就落到了新弹出的消息上。

　　这是条艾尔海森发来的信息：

　　“注意安全。”

　　？

　　什么意思？

　　让他去研究所的路上注意安全吗？

　　卡维那点儿探究的好奇心瞬间就被刚刚压抑住的气愤反扑灭了。

　　这种令人生气的时刻，怎么可能静下心来投入研究工作啊。

　　他冷下眉眼，面无表情地开始调出回复栏飞速打字：

　　“不需要你担心，谢谢！”

　　一字一句打完，狠狠按了下发送键，看着界面内蹦出发送成功的提示，卡维才舒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心情畅通了一些。

　　回调到资料的界面上，卡维又看了几眼Ztt-285星球，随手将通讯仪搁置在了床上，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头，转身朝梅赫拉克招招手：

　　“等下要去研究所，你准备下。”

　　见着梅赫拉克浮在空中眯起了笑脸，卡维叹了口气，开始从柜子里筛选出适合今天穿出门的衣服，对镜比划几次，穿搭好后。

　　他的动作顿了片刻，又毫不经意地转头瞥了眼被自己扔在床上的通讯仪。

　　通讯仪静悄悄的，一点音讯都没有。

　　真是的，艾尔海森这个人。

　　果然就不能对他抱有什么期望！

　　—

　　家里距离研究所的路不算远，站在出行的等候站里，抬眼就能看到自己研究所建筑上被夕阳余韵朦胧上的一抹昏黄残阳。

　　口腔里还有些药的苦涩，睡足了几天，虽然下午起床时感觉有些难受，但经过刚刚那么一上一下的心情波动，本来病恹恹的身体竟然不退反进。

　　卡维抬手碰了碰自己额头，余光瞥到身后机器给他检测出的健康数字，吸了吸鼻子，将衣领往上拉了些。

　　虽说是运气好，又或者是研究所有什么令他期盼的人——不，是事物在等着他。

　　因此他有些昏沉的大脑才会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但不管怎么样，这次去找艾尔海森一定不能在被他气到了。

　　不然这人又要观察他的神情动作判断出心里想法，哪怕没有，他也会被一些对方莫名的举动而心烦心闷。

　　顺着这道思绪想着，卡维的脑海里就倏忽闪现出平日在研究所里和艾尔海森交接工作的画面，又或是在楼道里遇到的画面。

　　那冷淡的眉眼和灰色的发丝总能在第一时间就映入他的眼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哪怕是在他家有着暖光里的客厅，那双眉眼也像是千年不化的冻霜寒玉，无论发生多大的争执神色也都是淡淡的，好似这人没有任何的情感波澜。

　　唯一能显得他是有情绪的人的时候，也就只有在他需要专注处理的复杂项目上。

　　—

　　相处了这么一阵子，卡维有时真的搞不懂艾尔海森在想什么，生活虽说不算特别枯燥，闲暇之余还是会去酒馆放松。

　　但在他家时，就像是个机器人一样。

　　无论他产生多大的情绪和脾气，这人都如木头一般，只会平淡地分析出他话里的逻辑，在精准的点破，又或是为了自己所好奇的而反问，把他架在位置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

　　卡维感觉自己的脑袋又要开始疼起来了，回想起这些总是让他的心里感到难受，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去思考艾尔海森。

　　可就像是不去在意那头粉色的大象一样。

　　他的脑袋里总是不受控制地蹦出艾尔海森那冷白的面庞，冷锐的眉眼。

　　一路街景清一色的倒入瞳孔。

　　卡维脑袋怎么也撇不去艾尔海森的身影。

　　——直到，他低头踏入了研究所，像感觉到前方有何人般，径直地对上了正从电梯里出来的艾尔海森。

　　撞入了对方的瞳孔中。

　　！

　　猝不及防对上了脑海里频频回放的冷淡眉眼。

　　卡维心一提，不可否认自己是没有心虚的。

　　但是在有艾尔海森，以及这大庭广众之下的环境里，哪怕心底有那么丝腾升而起的心虚，他也要死死地压下去。

　　卡维咳嗽了一声，生生压下了想直接转开头的动作。

　　思绪在碰到艾尔海森的那一秒就瞬间开始向外发散，随即的，他的余光就瞥到自己身后的感应门极其安静的关上，隐约传来稍显沉闷的声响。

　　不知是不是这声响给了他安稳的信心和支点。

　　卡维向前走了几步，无视其他人朝他俩看来的视线，佯装出无比自然的神情，一只手指勾下稍显过高的衣领，抬手朝艾尔海森挥了下，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僵硬。

　　还顺带超不在意道：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