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滑稽、礼貌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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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课是两人一组。
宋昕和钟雨涵的配合还算默契。她们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靠窗的实验台前。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教授在讲台上讲解今天的实验步骤，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宋昕一边听，一边操作天平称量试剂，但偶尔会有些微的停顿。
她的意识分出了一部分。
在遥远的E国化工厂仓库，魔偶刚刚完成净化。残存的感知反馈需要处理，有些地方需要检查，确保没有遗漏的污染。这些操作不需要太多专注，却会让她本体的反应稍慢半拍。
比如现在，她拿起小球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有瞬间的飘忽。
钟雨涵站在她身侧，她似乎没看宋昕，却在宋昕停顿的瞬间，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小球，稳稳地放在指定位置，然后继续自己的操作。
动作流畅，衔接自然。
讲台上的教授正好看过来，目光扫过她们配合默契的动作，微微颔首，继续讲解下一个要点。
宋昕眨了眨眼，意识完全回归。
她看向钟雨涵。钟雨涵已经完成了自己那部分，正低头记录数据，表情专注，仿佛刚才细微的援手只是寻常的团队协作。
实验继续进行。
期间，教室另一侧传来些微的动静。
赵宇那组就在斜后方。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操作有些笨拙，试管里的液体溅出来几滴。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宋昕这组，看见她们流畅的操作，嘴角撇了撇，似乎想说什么。
但还没等他开口，讲台上的教授已经看了过来。
教授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眼镜。她扶了扶眼镜，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教室：
“赵宇同学，把注意力专注在自己的实验上，不要东张西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同学转过头看向赵宇。赵宇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仪器，动作更显僵硬。
钟雨涵连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
宋昕也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实验，记录下时间和现象。
一场跨越国界的战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宋昕彻底处理完魔偶那边的后续，将意识完全收拢回本体时，实验课已经过去了一半。讲台上，教授正在讲解实验数据的处理方法和误差分析，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她需要跟上进度。
宋昕迅速扫了一眼自己的实验记录，又看了看钟雨涵的笔记，在脑海中快速整合信息。然后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钟雨涵说。
“一会吃完饭一起去阁楼？”帮你找姐姐。
钟雨涵懂她的未尽之意，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便不再闲聊，专注听讲。
实验课的时间安排得很紧，讲解、操作、数据处理、撰写报告，一环扣一环。等到离下课还剩几分钟的时候，教授终于宣布可以整理实验台，准备下课。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学生们开始收拾器材，整理笔记。
钟雨涵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将实验服脱下，折叠整齐，放在台面一角。然后她侧过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宋昕，声音很轻地问：
“一会想吃什么？”
宋昕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钟雨涵。钟雨涵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认真的询问。这种主动询问她想吃什么的姿态，莫名让宋昕觉得……
有点ooc。
平时的钟雨涵冷静，敏锐，话不多，做事有条理。她会默默帮忙，会体贴地调整时间，但很少这样直接地带着点试探意味地问。
宋昕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想法逗得轻轻笑了一下。她摇摇头，把那个有点滑稽的念头挥散，回答道：
“看看林晓和田悦她俩吃什么吧，我还没想好。”
钟雨涵听出宋昕没理解她的意思。
她解释道：“说好了请你吃饭的，你有什么想吃的？”
声音依旧不大，但那份认真更明显了。
宋昕闻言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茫然：“昨天不是吃过了吗？”
她说的是昨晚和钟母一起在餐馆吃的那顿。
钟雨涵有些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和我妈一起吃的那顿当然不算。”
虽然宋昕没有说出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顿饭的气氛其实有些微妙。
自从父母离婚后，钟雨涵和她母亲其实很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姥姥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气氛还算温馨。但姥姥去世后，母女之间便维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相处模式。
钟母因为常年奔波寻找走失的大女儿，内心对被忽略的小女儿充满愧疚，虽然有心弥补，但多年的隔阂和钟雨涵已经独立的性格，让她们之间保持着一种恰当的距离。饭桌上多是沉默，偶尔的交谈也带着点小心翼翼。
因为性格使然，这确实是钟雨涵第一次正式请朋友吃饭。因为是第一次，她格外在意宋昕的想法和感受。
但看着宋昕一脸昨天不是吃过了吗的茫然样子，钟雨涵最终只是无奈地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眼神柔和了许多。
宋昕看着她，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理解错了。她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我都可以的，真的。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她是真的没想好。平时吃饭都是看食堂有什么，或者室友提议什么就吃什么，很少特意去想今天想吃什么这个问题。
钟雨涵想了想。
“那我们去吃火锅吧。”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晰条理，“正好学校后门有家连锁火锅店，环境还不错，我有他家会员，可以打折。”
火锅。热闹，自在，适合放松，也不用太拘谨。
宋昕眼睛亮了一下：“好啊。”
她确实挺久没吃火锅了。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涌出实验室，走廊里顿时喧闹起来。宋昕和钟雨涵随着人流下楼。
“我先去趟快递站，”宋昕说，“取一下快递。”
钟雨涵点头：“我在后门那家奶茶店等你。”
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宋昕快步走向校园另一侧的快递站，钟雨涵则朝后门方向走去。
快递站里人不少，都是下课后来取包裹的学生。宋昕排队，扫码，拿到一个不算小的纸箱。抱着箱子走出快递站，穿过校园，来到后门。
钟雨涵已经等在奶茶店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见宋昕，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是宋昕常喝的口味。
宋昕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她道了谢，两人并肩朝火锅店走去。
火锅店离学校后门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店面挺大，装修是时下流行的工业风，墙面裸露着红砖，挂着些金属装饰。正是饭点，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热气蒸腾，香味混杂。
钟雨涵提前订了位置，服务员领她们到一个靠窗的卡座。两人坐下，钟雨涵熟练地扫码点单，问过宋昕的忌口和偏好后，很快选好了锅底和菜品。
鸳鸯锅，一半牛油辣锅，一半菌菇汤锅。
肉卷、毛肚、虾滑、各种蔬菜……菜单上的图片诱人，钟雨涵点得很快，显然事先做过功课。
等待上菜的时候，两人喝着奶茶，随意聊着天。气氛轻松自然，像无数个普通大学生聚餐的午后。
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菌菇汤鲜香。菜品也陆续上齐，摆满了小推车。
两人慢慢吃着。火锅的热气熏得脸颊微微发红，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在玻璃窗上晕开暖黄的光圈。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两人都吃得有些撑。
走出火锅店，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驱散了身上的火锅味。街道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属于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去阁楼？”钟雨涵问。
宋昕点头：“嗯。”
小阁楼里亮着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简陋的房间笼罩在一种静谧的氛围里。
钟雨涵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她从大衣内侧口袋拿出那个透明的密封袋，小心地拉开拉链，取出里面那几条颜色暗淡的小皮筋递给宋昕。
宋昕握着皮筋，走到房间中央比较空旷的位置。
钟雨涵退到墙边，拉开距离，给她足够的空间。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昕，眼神深处藏着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近乎本能的期待。
宋昕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信心满满。
魔力在体内平稳流动，像熟悉的溪流。意识沉入魔法结构，复杂而精密的术式在脑海中展开。每一个符文，每一条能量路径，她都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确保万无一失。
她双手合拢，将皮筋包裹在掌心。
魔力从掌心涌出，温和而坚定地渗入那些老旧的橡皮圈。粉白色的光晕在她双手周围亮起，像一团柔软的发光的云。
与之前使用的简单气息追踪魔法不同，那个魔法只会显现出一条指引方向的魔法细线。
而这个高级寻人魔法，会直接给出目标的关键信息——姓名、年龄、大致方位、以及某种代表生命状态的象征。
光晕越来越亮。
魔法结构稳定运转，开始从皮筋上提取、分析、追溯那份跨越了二十多年时光的微弱联系。
宋昕的视野里，开始浮现出在意识层面的信息流文字。
第一行字清晰起来。
宋昕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魔法出了差错。
但紧接着，第二行、第三行信息接连浮现。
【血缘关联确认：母系，姐妹】
【当前生命状态：活跃，健康】
【最后可追溯方位：……】
后面的方位信息变得模糊，快速闪烁，无法稳定读取。但前面那几行字，已经足够清晰，足够震撼。
宋昕睁开眼睛。
魔法光晕缓缓消散，她掌心的皮筋恢复原状。阁楼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在胸腔里用力撞击。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墙边的钟雨涵。
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钟雨涵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紧张。
宋昕的表情太奇怪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预期的东西。钟雨涵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试探着问，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昕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皮筋，又看了看钟雨涵。这是她第二次正式使用这个寻人魔法。
第一次是就是在昨晚。
而第二次使用的结果，与第一次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宋昕害怕出错，害怕是魔法受到了什么干扰，或者自己因为疲惫而产生了误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再次闭上眼睛，重新释放魔法。
魔力流淌，结构构建，光晕亮起。
信息流再次涌入意识。
和刚才一模一样。
没有丝毫变化。
魔法没有出错。她的感知没有出错。
钟雨涵的姐姐，
是沈玉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