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救世主》Alkimia

14、第 14 章 孟

　　孟锁昼摔得眼冒金星，定睛一看，他发现自己掉在了——

　　一个巨大的蘑菇之上。

　　他扶了扶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师兄……师兄在哪里？
　　“师兄！”

　　孟锁昼猛地站了起来，还未完全站起，蘑菇帽剧烈晃荡了几下，他惊吓地又快速蹲了下来。他这才发现入目皆是蘑菇，他们好像掉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周围肉眼可见的孢子在空中升腾着，五颜六色的蘑菇晃晃悠悠，宛如被灌了果酒。空气中潮湿湿润，白色的雾气笼罩了这一层，有一种奇妙的香味不停弥漫着——

　　孟锁昼发现周围的蘑菇在旋转着，在小声说着悄悄话，在跳跃着包围他。

　　他眼前虚无缥缈，神情一阵恍惚，孟锁昼感觉自己好像又飞到了半空，踩不到地的实感让他无限恐慌，他拼命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场景。
　　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黑暗，他迷茫又恐惧，他大声去喊徐情疏的名字。刚一出声，一处细微的亮光顿时吸引了他。

　　他情不自禁向亮处靠近，他像是踏入了一道入口，下一秒，孟锁昼出现在了尧光宗的练武场。
　　他满脸不可置信，他不是在仙境之门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甚至衣服……他低下头，自己穿着正白色的长衫，他茫然地盯着，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弟，你实力又提升了啊！真厉害！！！”
　　“真的？！师弟，你真是个天才！”

　　天才？我吗？

　　练武场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无数的熟悉的面孔都带着笑，夸赞的声音不绝入耳。
　　他们对着自己不断夸奖，从长相到身材再到实力，自己在他们好似成为了神一般的存在……

　　“师弟。”

　　孟锁昼瞳孔放大，是徐情疏！

　　“师兄，你有没有受伤？”

　　孟锁昼连忙凑上前去，想要去看徐情疏腰部的伤口如何了。徐情疏却微笑着挥了挥手，示意无碍，他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像是真的在看自己宠爱的师弟。
　　怎么会呢？

　　孟锁昼顿了顿，他往后退了一步。徐情疏却亲密地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欣慰，“师弟，你是我们尧光宗的骄傲，所有人都以你为荣。”

　　不、不对……

　　孟锁昼红了眼睛，“师兄，你真的是我的师兄吗？”

　　徐情疏捏了捏他的脸，“当然了，不知师弟是否有空，我们去后山切磋一番如何？”

　　徐情疏拉着他，瞬间来到了后山。
　　就在这里，徐情疏曾经把他扔到过这里不管不顾。可此时此刻，眼前的徐情疏正冲他笑，他听见师兄慢悠悠道：“请师弟赐教。”
　　紧接着孟锁昼发现自己竟然也真的拥有了灵力！他居然可以和徐情疏打得有来有回！他激动无比，身躯里的灵魂几乎在震颤，他真的可以修炼灵力了！

　　他狂喜不已，蓦然对着师兄使出快速一击，师兄闪躲不及，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孟锁昼止不住地惊讶，自己打败师兄了！
　　自己是天才！

　　“师弟，你打败了我，那我只能……”
　　怀里的徐情疏突然靠近了自己，露出了孟锁昼从未看到过的神情。

　　随后，孟锁昼只感觉脸上一热，湿润且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他愣愣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血气顿时上涌，他羞红了脸，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瞬间推开了徐情疏，整个人止不住地后退。

　　不不不不不！

　　鼻子下有什么液体流了出来，他怔住了，用手背一擦，鲜血映入眼帘。

　　“占有他。”
　　“他不就是你所渴望的吗？”

　　孟锁昼看见徐情疏在向自己靠近，对方同样红着脸，就连脖子上都泛着红。

　　他一动不动，整个人宛如被雷击般定在了原地。随后身上一重，孟锁昼绷紧了每一寸肌肉，他偏过头，根本不敢看身上之人在做什么。
　　对方突地俯下身，孟锁昼避无可避，直直看向了对方眼睛深处。那里，是满脸通红的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欲望。
　　他罪该万死！

　　孟锁昼喃喃道：“师兄，你不要再动了……我受不住。”

　　他闻到了一股香味，似是师兄身上的香味。

　　不——

　　孟锁昼双目立即清明过来，几乎是刹那间，他醒了过来。

　　他仍旧躺在蘑菇之上，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他使劲给了自己一巴掌，想让自己更加清醒。这一下子很有效果，疼痛让他想起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师兄！师兄怎么样了！”

　　孟锁昼小心翼翼地从蘑菇上站起身，很快他便发现，徐情疏就在离自己不远的位置。
　　他在蘑菇上跳来跳去，手脚并用抓住蘑菇帽往上爬去，一番努力之下，他终于靠近了徐情疏。

　　只见徐情疏紧闭双眼，眉头紧皱，他的腰部上，汇聚了一团又一团的孢子。

　　这些孢子……孟锁昼没有惊动，因为他发现师兄的伤口正在愈合。
　　他跪坐下来，轻微拍了拍徐情疏的肩膀，小声喊徐情疏的名字。

　　刚才幻境中的场景依旧时不时浮现在脑海里，孟锁昼的手缩了回来，脸愈加的滚烫。

　　幻境……

　　师兄肯定也处于幻境当中，只要醒过来，他就可以带着师兄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去找大师兄和大师姐。

　　孟锁昼叫得越来越大声，徐情疏的眉头越皱越深。最后一下，他看见徐情疏的嘴唇动了动。

　　“吵死了。”

　　徐情疏疲惫地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见孟锁昼满脸欣喜，他撑着蘑菇坐了起来，腰部的孢子散在了空中，他看了一眼，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肌肤光滑白皙，丝毫不见被灼烧的黑色。
　　这些蘑菇，想必是某种灵物。那刚才自己陷入的幻境，应该就是蘑菇的杰作了。致幻吗？他可以收集一点送给丹青子，丹青子喜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徐情疏情不自禁想到自己刚才所处的幻境。

　　太低级了，他瞬间便识破了自己正处于幻境当中。
　　只是，他不愿意醒来。

　　徐情疏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孟锁昼，对方呆呆的正盯着自己看。
　　他微微活动了手脚，不经意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孟锁昼没吭声，反而离自己远了些。徐情疏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站起身，发现周围都是巨型蘑菇，数不胜数的蘑菇汇聚成了一片蘑菇林。
　　看上去除了致幻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他试图使用灵力，丹田处传来剧痛，他一下子便弯下腰，脖子上挂着的汗珠留下。
　　徐情疏顿了顿，看来眼下只能先赶快走出这蘑菇林，以防暗杀的人追到这里。

　　可是，他望着远处，这蘑菇林的出口在哪里？更何况，他无法保证自己还会不会再次进入幻境。

　　“撕拉——”徐情疏撕下自己的衣服，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孟锁昼疑惑地看着自己，徐情疏递给他一片衣角，道：“不要吸入这里的孢子，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

　　身体传来抗议，但徐情疏故意忽视了这点。他身姿灵活，一下又一下在蘑菇帽上跳跃着，时不时停下来等待身后慢吞吞的孟锁昼。

　　孟锁昼累得满头大汗，不知过了多久，他精疲力尽地趴在蘑菇帽上，嘴里有气无力地喊着：“师兄，等等我，别扔下我……”
　　他大口喘着粗气，头顶上骤然间落下一片阴影。他抬头向上看去，徐情疏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相处的时间久了，孟锁昼发现自己居然可以从徐情疏细微的神情变化中察觉出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比如说眼下，虽然师兄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但是师兄左边的眉毛向上抬了一点点，这是不耐烦的意思；嘴角轻微向下，嘴唇抿住，这是嫌弃自己动作太慢觉得带着他好麻烦如果他不是师兄会直接扔下自己的意思；瞳孔微微朝上，这是瞧不起蔑视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的意思。

　　孟锁昼小声叹了口气，他开始讨厌自己很会看眼色。

　　徐情疏静默了一会儿，随后他将孟锁昼拦腰抱起，孟锁昼口中发出惊呼，脸却没什么意外地又红了，这次红得更加彻底，连带着耳朵根都染上了红色。徐情疏多看了他几眼，腰部使了巧劲将他一把甩在背上。紧接着，他敏捷地带着孟锁昼穿梭在蘑菇之上。

　　尽管孟锁昼并不会使用灵力，但是他有一直在练习武术，身躯极其高大，浑身肌肉，甚至可以完全遮盖住徐情疏。可是徐情疏脚步稳定，呼吸均匀，跟往日没什么不同。

　　徐情疏只是觉得对方太慢所以才背着对方，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可是渐渐的，背上的人呼吸越来越重，像是出力的是对方一般。对方的身体温度也越来越高，简直跟个火炉子一样。

　　孟锁昼瓮声瓮气：“师兄，把我放下来吧。”

　　徐情疏没有停下动作，孟锁昼开始挣扎起来，徐情疏不明所以，眉头一皱，霎时间，孟锁昼猝然想要从自己背上下去。这一下子用力极猛，又刚好是在徐情疏腾空在两个蘑菇的间隙时，猝不及防，徐情疏堪堪抓住了蘑菇帽残缺的一角，孟锁昼却好运地刚好落在了蘑菇帽的边缘。徐情疏的脸上浮现出怒意，孟锁昼愧疚不已，几乎要给徐情疏下跪。

　　“对不起师兄！我拉你上来！”

　　手接触的一瞬，孟锁昼怔住了。
　　师兄的手……好粗糙，全是练剑留下的茧子。

　　“发什么呆？！”

　　“哦！”孟锁昼回过神来，使出全身力气双手把住徐情疏的手腕，想要将其扯上来。
　　他是个在用力上没什么分寸的人。

　　这次用力过大，拉过了头。
　　骤然间，徐情疏被拉到了一个奇妙的位置。他的胸膛之下，是孟锁昼的脸，他的双手撑在孟锁昼的头部上方，就连他都短暂地愣了一会儿，更别说孟锁昼了，他看不见，只能听见徐情疏的心跳，只能闻见对方身上的味道。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发烫。

　　孟锁昼说了一句话，徐情疏清楚地听见了。

　　“师兄，你是不是还是很讨厌我？”

　　徐情疏有很多师弟师妹，他对于他们来说，是印象中很厉害不苟言笑不敢随意搭话的师兄。师尊经常把同门情谊挂在嘴上，徐情疏眼里却只有自己的修行，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修道成仙，其余，皆是下品。
　　除此之外，他从未关注过其他人对自己的想法。是好是坏，跟自己又用什么关系呢？

　　无论对方怎么看自己，那都是对方眼中的自己。狭隘且片面。
　　而完全真实的自己，这个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

　　他有很多身份，他会尽到身份内的责任。至于情感，对于他来说，有没有都是一样的。但是，他并不完全孤立于所有人之外。他同样是人，是人便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

　　讨厌吗？

　　徐情疏不得不承认，每次看见孟锁昼，他的心里都会产生异样的情绪。陌生且难以言喻。

　　孟锁昼像是落尽自己眼睛里的灰尘。

　　徐情疏一言不发，刚准备从对方身上爬起来，眼前骤然一黑，幻境再次来袭——

　　他平静走向亮光，很快，他看到了一处辽阔的田地。他赤着脚踩在泥地里，他一动不动，眼神紧紧盯着田埂旁边的人。
　　是他自己。

　　跟第一次的幻境并不一样，这一次的幻境，他站在了其他人的视角，看见了自己的存在。

　　“徐情疏”正躺在一个小椅子上，他瘦了很多，几乎可以看见胸膛处的骨头形状，脸颊也凹陷了进去。他穿着黑色的长衫，肌肤呈现出了病态的白色，他的精神也并不好，眼下一片青黑。他的手腕有被捆绑的痕迹，脖子似乎也被捆绑过，露出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胸口也有，看上去彷佛受到了虐待。可他很宁静，是种超脱世外不被任何世俗规训的宁静。
　　这种宁静很快被打破——

　　徐情疏看见了幻境中的另外一个人。

　　“孟锁昼。”

　　“孟锁昼”着了一身白，他身形似乎变得更加高大，他的气息很平稳，步伐不疾不徐，神情淡定自若。

　　“徐情疏”在看到他的一刹那便想要离开，还未从椅子上起身，“孟锁昼”便来到了跟前。他单膝跪地，牵住了“徐情疏”的双手。“徐情疏”不愿与他对视，却被“孟锁昼”强硬地按住了后脑勺。

　　徐情疏亲眼瞧见，“孟锁昼”开始亲吻“徐情疏”的手指，一根又一根。

　　“师兄！！！”
　　眼前的场景蓦然被挡住，徐情疏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跟孟锁昼来到了同一处幻境。

　　面前的孟锁昼还是自己熟悉的模样，惶恐地边看向田埂旁边边回头看着自己，似是在琢磨自己的情绪，担心自己是不是生气了。

　　“别看，师兄，别看。”孟锁昼的语气里带着祈求。

　　徐情疏正要开口问话，幻境变了。

　　他们来到了一处小院，这院子里种了一棵树，这树徐情疏看得眼熟，多看几眼发现这树就是尧光宗自己院内种下的树。

　　“孟锁昼”在劈柴，准确来说，他在使用灵力劈柴。

　　他动作熟练，劈柴后便去做饭，没过多久，他端着饭出来走进了房内。

　　徐情疏想要看看他进去后做了什么，被孟锁昼拦了下来。

　　“师兄，偷窥不好吧？”孟锁昼一脸为难。
　　徐情疏：“……这只是幻境，你难不成当了真吗？”
　　孟锁昼的喉结上下滚动，徐情疏接着问：“只是为何这个幻境会出现我们二人？难道，这并不是幻境吗？”
　　他推开孟锁昼，执意探个究竟。可还没等他靠近，房间内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孟锁昼脸“轰”的一下红透了，他手忙脚乱地去阻止徐情疏靠近，最后实在别无他法，他“哐”的一声扑倒在地，死死拽住了徐情疏的裤子。
　　“师兄！我们得先从幻境中出来！”

　　徐情疏静默了一会儿，道：“你说得对。”

　　孟锁昼出了一身汗，这才因为徐情疏的一句话而心安下来，幸好——

　　师兄在这方面一窍不通，毕竟，师兄的心里只有修行这一说法，他从未看见师兄做什么与修炼无关的事情，不像他，还能偷摸看几个话本。
　　孟锁昼看向徐情疏的脸，波澜不惊，像是不关心任何事情。想必师兄也并不知道房间内正在发生什么。

　　他同样感到迷惘，这里真的是幻境吗？未免真实得太过吓人。

　　嘎吱一声，门应声而开。

　　准备离开的徐情疏回过头，发现了“孟锁昼”不偏不倚看向了自己。

　　“孟锁昼”：“师兄。”
　　“师兄！”

　　幻境中的声音与身旁孟锁昼的声音重合了起来，这让徐情疏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
　　幻境中的“孟锁昼”，是不是，看见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