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救世主》Alkimia

12、第 12 章

　　重明鸟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它已经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兽潮如此大的动静，作为始作俑者的它看上去依旧傲慢。
　　它通体黑色，唯独胸前有一根红色羽毛，惹人注目。它的身躯庞大，只是呼吸之间，周围地面都在轻微地振动着。它挪动身体时的动静不亚于一场小型兽潮，它摆动翅膀时扇出的风拍打在脸上，让人忍不住后退。
　　它身上有伤，就在靠近尾巴的地方。徐情疏瞬间便注意到了这一点。

　　驯服一只神兽最好的办法便是打赢它。

　　徐情疏深吸了一口气，提着反徵就准备走上前。刚迈开脚步，手腕就被人扯住。
　　只见孟锁昼灰扑扑的脸上一双大眼冲着他眨了眨，他声音极低，道：“师、师兄，你要上去干嘛？”
　　徐情疏甩开他的手，平静地说道：“驯服神兽，等会儿你躲远点。”

　　手腕上的力度陡然加大，孟锁昼的声音极其紧张，他几近哀求道：“不、不要，师兄……”

　　徐情疏眉头短暂地皱起，孟锁昼快速地道：“师兄，你受伤了。”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徐情疏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后腰上染红了一大片血迹，他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浑然不知。
　　孟锁昼满眼都是担忧，他道：“师兄，我给你绑扎。”

　　他经常给自己包扎伤口，做起这种事情得心应手。可没成想徐情疏的动作比他还要熟练，徐情疏只是平淡地瞥了孟锁昼一眼，便将上身裸露出来，泰然自若地捆上绷带。
　　孟锁昼下意识挪开了目光，徐情疏根本没有注意他这一细节，他全然投入到修炼当中。这个地方灵力稀疏，他刚才损失了一部分灵力，现在的他并不是全盛时期。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想先恢复一段时间，再去驯服重明鸟。

　　他闭上眼睛，尽力去感知周围分布的灵力，然后，慢慢地化为己用……

　　“师兄！”

　　徐情疏蓦地睁开眼睛，孟锁昼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对方殷勤地拿着水壶，冲自己问道：“喝水吗？”
　　被打断的徐情疏沉默了一会儿，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孟锁昼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他在自己面前踱步，又围着转了两圈，似是在检查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伤口。
　　最后他心满意足地拿回水壶，道：“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跟师姐汇合……”

　　徐情疏终于洞悉出对方的意图，他俯视着对方，问道：“你为什么不想我去驯服重明鸟？”

　　“重明鸟，就是这只大鸟吗？”孟锁昼退了一步，他不敢与徐情疏对视，始终低着头不吭声。但徐情疏的目光宛如拥有实质，几乎是要把他捅个对穿。他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才道：“不、不是的，师兄。”

　　徐情疏看不见他的神情，他走到孟锁昼跟前，挑起了他的下巴，又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他面无表情，从之前的事情中琢磨出一件事实——

　　“你，难道能跟灵兽们对话吗？”

　　无论是之前师姐想要的灵物被灵兽莫名其妙地投递给了孟锁昼，还是昨日救下了皇室想要猎杀的灵物，抑或是刚刚，孟锁昼一刀杀死了那只垂死的灵兽结束了对方的痛苦……种种事情皆是指向了他的猜想。

　　原来是这样，所以孟锁昼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灵兽们在想些什么，并对此做出一定的反应。他能够清晰地感受灵兽的情绪，以至于他会在灵兽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伸出援手。
　　所以，他阻止我去驯服神兽——

　　徐情疏收回自己的手，在长裤上擦拭了几下，道：“重明鸟跟你说了什么吗？”

　　孟锁昼蓦然抬头，眼神闪过惊慌。
　　看来确实是说了些什么。

　　孟锁昼不想说，他紧紧捂住衣袖，犯了错一般死死垂着头，像是在等待有人结束自己的生命。

　　徐情疏没有心思去追根究底，他冷漠地盯了一会儿孟锁昼，见对方没有回应的打算。他的棕黑色瞳孔蓦然朝左上角转动，眼白顿时放大，他不耐烦极了。徐情疏拍了拍孟锁昼的脸蛋，像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孟锁昼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压力，结结实实抖了几下，讨好似的叫道：“师兄……”

　　徐情疏没有搭理他，他坐到一旁，紧闭双眼，将灵力灌注到反徵上。他赤裸着上身，绷带上还带着红色的血迹。闷热的环境下，他的肌肤上布满了汗水。他每一次用力，都带着每一寸肌肉的颤动，他的身材并不过分粗壮，反倒是充满少年的纤细。

　　“去！”

　　只见徐情疏猛地睁开眼睛，反徵迅疾如风，瞬间朝着重明鸟袭去。

　　但徐情疏显然低估了重明鸟的实力，只见重明鸟展开双翅，只是轻微扇动翅膀，热浪席卷而来，反徵的伤害在它的眼里跟挠痒痒一般。
　　徐情疏蓦然跃起跳到了十几米之外，孟锁昼就惨了，他反应不及时，被拍倒在地，打了好几滚，最后脸朝地摔了个彻彻底底。
　　徐情疏根本没有犹豫，一个助跑，跃至半空，反徵眨眼间回到手上，他狠狠挥向重明鸟的正面，重明鸟冲他发出啸叫，下一秒，他身形一转，脚踩在重明鸟的背部翻身跃至其尾部，随即果断地凝聚灵力朝它尾部的伤口击打。重明鸟疯狂地在空中盘旋，试图将徐情疏甩下来。徐情疏根本没给它机会，身体牢牢地扒在上面。

　　“放开我……放开我！”
　　“不要打我！”
　　“救我！”

　　孟锁昼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趴在地上，向上空看去，只见重明鸟发出绝望的喊叫，而徐情疏正拽住它的羽毛，反徵银白的剑身上溅满了鲜血。师兄，宛如恶鬼一般，冷血无情，一下接一下捅向了重明鸟的身体，就像是听不见它的惨叫。
　　师兄，它说它很痛……

　　“师兄！住手！”孟锁昼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他声嘶力竭地冲徐情疏大喊道，声音极大，脖子处青筋暴起。

　　就连徐情疏也是一怔，就在他停顿的功夫，重明鸟倒转了身躯，徐情疏不得不跳向了地面。刚一落地，燃烧的火焰就冲他而来。只见重明鸟口吐火焰，追着徐情疏喷。徐情疏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机会。滚烫的火焰好几次差点碰到自己，徐情疏甚至都能闻见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烧焦的味道。重明鸟明显是被激怒了，它逼得很近，徐情疏看见它的眼睛里似乎都燃起了红色的火焰……

　　“嘶——”徐情疏速度慢了下来，腰部被火焰溅到了，顿时一片发黑。

　　他微微蹙眉，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落下。得快点了……

　　“师兄，你有没有事？！”远处的孟锁昼一脸关切。

　　徐情疏盯了他一眼，他立即后退，却又道：“师兄，别打了，放弃好不好……别伤害它好不好？师兄，我求求你……”

　　徐情疏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腰，咬了咬牙。抬头时又恢复了往日的风淡云轻，他决定搏一搏。

　　只见他飞至半空，与重明鸟对峙。他一动不动，灵力全部汇聚起来，重明鸟冲他而来的火焰全部被灵力给抵挡回来。
　　孟锁昼看见，往日正常大小的反徵，肉眼可见地慢慢变大，竟是大到与重明鸟匹配。就连他一个无法修炼灵力的人，都能看见反徵上冒出的犹如实质的灵气，而徐情疏尽管面色苍白，却眼神地坚定地看向重明鸟，就像是在说：你，我势在必得。

　　“师兄……”

　　太恐怖了，这就是师兄的实力吗？

　　自己的师兄，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
　　而自己，只是个连灵力也无法修炼的废物……孟锁昼心里有一股别样的情绪升了起来。

　　显而易见的，重明鸟自然也感受到了危机，它振动着翅膀，在两人的注视下，霎时间，重明鸟竟然朝着孟锁昼飞来。

　　这是连徐情疏都没有想到的，他眼睁睁看着重明鸟飞向孟锁昼。孟锁昼一脸呆愣，根本反应不过来。
　　徐情疏的眉头越皱越深，反徵刹那间挥向了重明鸟的尾巴，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重明鸟突地在原地消失不见，只有红色残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而弧线的末尾，是孟锁昼。

　　像是火焰在他眼前迸发，孟锁昼感觉到身体一阵火热，彷佛，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体内……

　　他回了回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满是迷惘茫然。

　　重明鸟去哪里了？

　　“主人。”

　　谁、谁在讲话？

　　孟锁昼条件反射地摸向了胸口，他看向胸口，只见胸膛处多了个红色火焰的印记。这、这是什么？

　　“契约。”

　　声音不大不小响起，孟锁昼抬头，碰触到的，是徐情疏的目光。
　　师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师兄……”

　　徐情疏收回了反徵，刚才的一击耗费了他的全部灵力。但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孟锁昼胸口的痕迹吸引。

　　“收服神兽的契约。”徐情疏回答了他的疑惑。

　　徐情疏俯视着他，脸上是淡漠的神情，背后的反徵像是发着光一般，而他的身后，是方才最后一击留下的巨坑。

　　徐情疏一言不发，只是站立着，周围一片死寂。
　　孟锁昼没来由地感到害怕，而这害怕的源头，分明是眼前的徐情疏。
　　他手脚并用想要往后挪，却听见一阵轻笑。

　　一向不苟言笑的师兄，笑、笑了？

　　良久，徐情疏停止了笑。
　　他眸色暗沉如墨，毫无情绪道：“我突然想到有个人跟我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