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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昭镜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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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知素白手指捏着薄薄的信纸,“她这意思是不想把玉佩给我?”
唐闵:“殿下如今已是当之无愧的妖司指挥使,纵使小郎君身世披露也不会威胁殿下半分。”
“你忘了我刚执掌妖司时的传言吗?”
乐知正是任命为妖司指挥使是奉先皇之命,当时先皇缠绵病榻,朝中暗流涌动。前任指挥使骆麟是从其祖父骆康成手中接过指挥使一职,骆家掌控下的妖司并不独善其身,而是与朝中众多官员有着或深或浅的关系。
骆麟过世,乐知要成为人人承认的妖司指挥使并不顺利,先帝为了尽快收拢妖司,暗中授意这是他对骆家的清算。于是有人猜测骆康成和骆麟祖孙皆丧命于皇室,只有不在妖司任职的骆明躲过一劫。
帝王之意,昭然若揭,乐知也借此迅速收服妖司,并逐渐将妖司铸成铁桶。
乐知紧盯着唐闵,“你我都清楚骆麟到底怎么死的,骆诀的身世若是揭穿,在别人眼中,我成了什么,先帝又成了什么?为了拿到妖司的控制权,不仅要了骆麟祖孙的命,还棒打鸳鸯,让母子分离。”
“我确实不会失去指挥使的身份,但之后的发展你能控制得了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在哪里?”
唐闵沉默一瞬,“信是从永州寄来的,她还在不在永州,我不确定。”
乐知皱眉,她居然跑这么远,“你派一个人,我让人一同去找苏时颖拿玉佩。”
唐闵垂眼,“是。”
“唐闵,脑子放清醒点,别碰上跟苏时颖有关的事就昏了头。”
“谨遵殿下教诲。”
“行了,下去吧,明日起便是上元节假,好好想清楚。”
正月十五是上元节,再加上前后两天,宵禁解除,金吾弛禁。一年之中长安难得的夜间热闹。
尤其上元当天,灯火阑珊不息,游人络绎不绝,一家老少,有情男女,纷纷走上街头,畅游灯会。而长安最热闹的当属东西两市。
“殿下怎么也跟我一样,孤家寡人?”
东市邀月楼,叶凌靠在包厢门口侃道。
乐知一袭红衣,临窗而坐,“我一向孤家寡人,倒是你,没跟你那小郎君去游街?”
“郎君?殿下说哪个啊?”叶凌在对面落坐。
乐知:……
“有双凤眼的那位。”
“他啊,说要去我家提亲,我就跟他断了。”
乐知提起小炉上温着的酒壶,到了两杯,“不想成亲?”
叶凌吹了几口气,大饮一口,烫得“嘶”一声,过了一会儿,道:“成亲是什么感觉?”
乐知双手捧着茶杯,“你问我?”
叶凌笑一声,“也是,问错人了。”
乐知成亲在隆兴二十五年春,先帝下旨,命当时的妖司指挥使骆淇尚公主。
公主出降那日,十里红妆,场面盛大。乐知怀着合作的心理从皇宫到骆府。
她跟骆麟其实并没有见过几面,更谈不上感情。那时,骆家因为骆康成的野心,岌岌可危,乐知与骆麟成婚是先帝与已逝骆康成的交易,骆家通过尚公主得以保存,而骆家归还妖司之权。
婚礼仪式顺利进行,直到却扇礼之后,乐知与骆麟到宴席上招待宾客,短暂露面,回青庐时有一小婢找上骆麟。
乐知独自先回到青庐,未料骆麟久久不归,她派人将叶凌从席间请来,找借口打发其他人,询问叶凌骆淇行踪。
叶凌也不知,还道唐闵也不见了。
乐知耐着火气将骆麟走前有人寻他一事告诉叶凌,她神色有变,像是知道找骆麟的人是谁。
再三逼问下,叶凌吐露实情。原来骆麟早有心上人,名苏时颖,骆麟在赐婚前便与其了断。但叶凌说二人情深义重,或许没有断干净,来找骆麟的小婢很有可能是苏时颖的婢女。
乐知顿时怒火中烧,大婚之夜,驸马与别的女子牵扯不断,前情往事处理不清,这置天家颜面于何地。
在叶凌的带领下,乐知绕过前院喧闹的宾客趁夜赶到了同坊一座小宅子。
宅前,唐闵面色凝重,拦住乐知。乐知气极,唐闵是妖司左使,效忠的该是她李氏皇族,却这么听骆麟的话。
她拔下唐闵腰间的佩剑,与他交手片刻,将其挫败于地,怒火熊熊提剑推开大门。
看清门内情景,乐知满腔怒火化作惊愕。
庭中,骆麟和苏时颖相对而坐,地面是一圈圈暗红繁复的花纹,像是用血液绘制的阵法。天地之气从骆麟头顶灌入,由手掌渡向苏时颖。而苏时颖双目紧闭,面容惨白,似是弥留之际。
骆麟在用换命之术!
骆麟不能死,至少不能在今天死。乐知当机立断,举起长剑就要破坏地上的阵法。
“殿下!”骆麟喑哑出声,“换命阵法已成,此刻中止,无非再添上我这一条命。”
乐知握剑的手一抖,叶凌扶起唐闵的手也顿住了。
“混账!”乐知咬牙骂道,却也放下剑,“所以呢?现在是什么意思?”
“颖娘服毒自尽,尚存一息,我……我不能看着她去死。”
“大婚之夜,驸马为别的女子丧命,你把我昭镜放在眼里,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骆麟一开口血液溢出,“颖娘有身孕了,我不能看着她和腹中胎儿一尸两命。”
“呵!”乐知气笑了,“那你就能看着骆氏全族丧命?”
骆麟眼眶颤动,“殿下,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我想若不是骆家得势太久,也养不出骆大郎这般的性子,目无君父,藐视皇恩。”
“咳!”骆麟身形晃动,却未曾停止天地之气的传输,他闭了闭眼,“殿下,是我有罪,处事欠妥,酿成今日之错。我愿将妖司之权悉数奉还,骆家异术全部献上,以免殿下日后筹谋之苦,求殿下放过骆家和颖娘。”
“你当朝中人是傻的吗?大婚当天,驸马殒命,怎么看我这个意图进入妖司的公主都不无辜吧?”
“殿下身边有一镜妖,能化他人形态,以假乱真。唐闵与我亲如兄弟,最了解我。有他在旁协助,骆麟能活多久全凭殿下心意。”
乐知眼神一暗,“你知道的还不少,可我却连你有这么个心上人都不知道,你瞒得不错。”
“殿下谬赞。”骆麟血色尽失,看来没有多久了。
“你这两位下属该怎么办?”乐知横剑指着叶凌和唐闵二人。
叶凌一惊,“这事跟我可没关系,我只听令行事,不搞你们这些弯弯绕绕。”
无人理会叶凌的辩解。
“骆家异术中有誓咒,唐闵。”
唐闵举起三根手指,引入天地之气,“唐闵在此向天地立誓,绝不向任何人透露骆麟与昭镜公主之事,有违此誓,甘受天罚。”
随后,唐闵从咬破中指,挤出一滴血,“请天地见证。”
一抹淡光闪现,血滴消失。
“叶凌,你也照唐闵做吧。”骆麟声音虚弱。
“这……天罚是什么啊?”
“死。”唐闵僵着脸色挤出一个字。
“啊?这……”
“照他做。”乐知剑尖偏向叶凌咽喉。方才她已明白,骆家的誓咒其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血契,是人与天地立下的血契,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并不难。
感受到乐知的森森杀意,叶凌咽下一口唾液,举起手立下誓咒。
乐知放下剑,看着骆麟脸上逐渐染上灰败,而苏时颖慢慢恢复气色。
莹白的天地之气消失,换命已成,骆麟猛地喷出一口血,苏时颖睁开眼,看见骆麟这幅惨状茫然一瞬,急忙膝行扶住骆麟。
“骆麟?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骆麟撑着身子跪立,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双手捧起,“这是妖司指挥使的令牌,能随时打开妖狱,骆家异术在骆家,唐闵知道。请殿下保骆家和颖娘性命。”
苏时颖朝骆麟跪立的方向望去,乐知虽然除去了大衫霞帔,但其制式还是能一眼认出她穿的是婚服
再加上骆麟的称呼,苏时颖立马意识到面前的女子是谁。
乐知用剑挑起令牌,冷嘲道:“骆老大人恐怕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思留下的令牌会被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交出来吧。”
骆麟苦笑,“是我左右摇摆,辜负了祖父栽培……”
他止住话头,转首看向苏时颖,“颖娘,是我对不住你,以后别傻了。”骆麟口中又冒出股股暗色的血。
苏时颖颤抖的手抚上骆麟满是血迹的下巴,声音也跟着颤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
“颖娘,你该好好活着,因为我犯傻……不值得……”骆麟艰难说完这句话便咽了气。
“骆麟!骆麟!”
泪水模糊了苏时颖视线,她狠狠擦去泪水,视线中只余红衣如火。
“是你……害死了他!”
苏时颖突然朝红衣扑去,乐知手疾眼快,长剑差点就把她捅了个对穿。幸好唐闵比乐知更快,早在苏时颖话有不对时就靠近,拦住了她。
“放开我!都是她,都是她害了骆麟!”
苏时颖挣扎着要往乐知身上扑,唐闵死死箍住她。
“时颖!时颖,不是的,是……”
“他是怎么死的,你不清楚吗?”
冰凉的剑锋贴上苏时颖脖颈,乐知看着她瘫坐一团,“你怀有身孕自尽,骆麟自愿一命换两命。”
“不是的,都是你们!都是你们为了权势不择手段,才逼得我们分离。”
苏时颖口中喃喃,忽而目光一凝,脖颈往前送。
乐知迅速抽回长剑,才避免她第二次寻死。
“把她绑起来!”乐知喝道。
苏时颖犹困兽般跟唐闵撕扯,又哭又喊,唐闵不知怎的,似乎下不去手,一直试图用言语让她冷静下来。
乐知看不过去,拿出铜镜,放出小飞虫,迷晕苏时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