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骨难竭》提刀斩月

24、师兄和我睡 被泼一脸茶

　　此话一出。
　　哪怕早知道池逸此人油嘴滑舌，慕望仍然眉心一跳，目露不快：“……瘦成这样还挑食。”

　　池逸虽然人长得高，却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精神圆润，穿着门服时看不出来多少，背在身上却一点分量也没有，整天说话笑嘻嘻的，沉默的时候眼神总是透出一股莫名的阴郁。

　　还未辟谷的一个少年，连一日三餐都不按时吃，也难怪看着弱不禁风，连稍微重些的剑都拿不起来。

　　池逸嬉皮笑脸：“师兄让我喝两口酒好不好？喝了酒，我就能吃下去了。”

　　他就是馋那二两酒而已。

　　慕望：“吃得下就吃得下，哪有喝了酒才能吃的道理？”

　　“习惯了。”池逸说，“我平常不吃荤菜，一闻见血味肉味就想吐，喝酒才能压住味道。”

　　不仅如此，他连味道稍微复杂一些的东西都吃不下，鲜香甜辣，最后只会让他反胃难受。前世他自然不用在乎这些，如今这具身体虽然尚未辟谷，但忍一忍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能不能别装了。”萧长鸿翻了个白眼，“一天到晚就想对师兄说些肉麻话，等会儿是不是要说只想尝慕师兄的手艺？”

　　池逸眨了眨眼：“少宗主从小金枝玉叶，恐怕没试过饿极了啃人尸体的滋味吧？那股味道，只要吃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掉。”

　　“你、你吃过？”
　　萧长鸿忽然梗住，感觉手里的饭菜都不香了，喉咙里涌上一股想吐的感觉。

　　“嗯。皮肉的颜色和你面前那盘很像。”

　　“……”
　　萧长鸿放下了碗筷，脸色有点青。

　　池逸哈哈大笑：“少宗主，我骗你的，我还没有沦落到那般地步呢。”

　　萧长鸿和贺其：“……”

　　他只顾着笑，旁边的慕望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眸中平静又深沉，沉默片刻后，他抬手，叫来了一壶白梨酿，送到池逸面前。

　　“只许喝三杯。”

　　“谢谢师兄~”

　　萧长鸿：“……”
　　但凡他有池逸一半的厚脸皮和撒娇嗔怪的功底，也不至于每次都被慕师兄无视，更不至于到现在连师兄的手艺都没尝过。他竟有些佩服他。

　　如愿以偿，池逸取了酒盏倒了杯白梨酿，细细品味。慕望转头看向窗外，垂眸，似是在注视街上的行人，以致于池逸喝完三杯后，又连续喝完了一整壶，他全然没看见。

　　杯子见底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呵斥声，人群四处散开，马蹄声急停，正好在这家客栈底下。

　　“将此人捉拿起来，要活的！”

　　大街上，一群身穿蓝白相间绣金袍的修士将一位红衣女子围在街中央，执剑成阵，如困兽一般水泄不通，那女子眼含清泪，一双鹿眼楚楚可怜，躺在地上瑟瑟发抖。

　　如此鲜明的家族服侍，并不难认，蓝白搭配，腰悬折扇，那是长清贺氏的族氏风貌。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一行人中缓步走出一个身形高挑、气质儒雅的青年公子，手里摇着一把白玉扇，扇骨雕刻镂空玉兰枝，素金扇面上是一幅昆仑山景图。他走到那红衣女子面前，抬脚挑起她的下巴。

　　许多修士都在楼上看戏，池逸也凑到窗边看，身子几乎快倾倒在慕望身上。

　　贺其看见底下的人，忽然脸色一变，连忙把头埋下去。

　　那红衣女子不知哭着说了什么，随后抬头一望，忽然目光停在他们这边，大喊一声：“慕师兄！”

　　此话一出，楼上楼下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发现那位传闻中的正阳山第一首席也在。那女子既没穿正阳山门服，又不是什么脸熟的人物，为何忽然喊慕望一声“师兄”？

　　“慕师兄救我……我从前是正阳山的弟子，在山上见过你一面。师兄，求你救救我！”那红衣女子连忙掏出一块传音玉作为证据，确实是正阳山信物。

　　慕望的视线果真被喊了过去，起初他以为是贺家内事，没想到下面的人中竟然还有正阳山弟子，眼下无论如何，也不得不出手了。

　　底下那儒雅青年也抬起头，与他对视上后，随即一笑，收气了折扇：“我竟不知慕首席也大驾光临兰陵城。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派人打声招呼？有失远迎。”

　　慕望瞥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道：“贺兰雪，放了她。”

　　贺兰雪眼眸微沉：“慕首席有所不知，这女人之前潜伏在我身边，差点偷走了我的昆仑扇，叫我如何放过她？更何况，她与那偷盗千金阁拍品的女贼是一伙。若她是你们正阳山弟子，如今倒是要请慕首席代正阳山给我个说法了。”

　　众围观修士听了，不禁脸色变幻。真是胆大包天，偷东西都偷到长清贺家少主头上了，若真有正阳山有干系，实在有损仙门群首的名声啊！更别说这位贺少主一向号称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与他结下梁子可是一件难缠的事。

　　贺其躲在旁边，悄声说：“慕师兄，要不咱还是别掺合了……”

　　慕望：“我说，放了她。你聋了？”

　　贺兰雪：“……”
　　好你个慕望，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他是吧！

　　“把她交给你，可以。”贺兰雪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若是慕首席答应帮我揪出背后指使她的女贼，我就放过她，昆仑扇一事也可以不追究。否则，哪怕我一时赢不过你，整个贺家也决不善罢甘休。”

　　慕望：“行。”

　　见他爽快答应，贺兰雪的脸色总算有所好转，他抬了抬手，示意手下让出一条路。那红衣女子立马逃了出去，一路飞奔上柳湖客栈二楼。

　　“我知道慕首席向来一诺千金，在场的各位也都听到了。希望慕首席一有消息便派人告知我，千万别藏着掖着。”贺兰雪仰起头，微微一笑，“我在金辰宫等着慕首席，倘若你愿意与我联手调查，我也随时奉陪。”

　　他终于走了，躲在桌下的贺其探出一个脑袋往外看，却刚好与转身的贺兰雪对视一眼，他吓得又连忙钻了回去，差点把桌子顶翻。

　　萧长鸿把他拎了出来：“你干嘛呢？”
　　贺其：“那是我哥……我怕他来抓我回家。”

　　幸好有慕望在这儿，贺兰雪不会直接上楼动手。

　　萧长鸿：“你亲哥你怕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贺其：“……他凶死了，我才不想看见他。”

　　那红衣女子上了楼，跪在慕望桌前，哭得眼睛红肿，沾湿了脖颈上系着的丝带。

　　池逸盯着她看，慕望问：“你师出哪派？”

　　“慕师兄，我从前是飞雁峰璇玑长老门下的弟子，后来……后来离开了正阳山。”女子哭道，“多谢师兄出手相救。”

　　萧长鸿脸色扭曲了一下：“你以前是？意思是现在不是了？那你出门在外还敢拿正阳山当挡箭牌！”

　　正阳山一般很少将弟子逐出宗门，通常是教育训诫，只有犯了重大过错才会被赶下山。说明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慕望示意他闭嘴，随后收回了她手中的传音玉，问：“你自己说清楚。”

　　今日此遭并非偶然，哪怕慕望不主动揽下这事，只要这女子一拿出正阳山的信物，麻烦也会自己沾上来。慕望与贺兰雪多年敌对，贺兰雪看他不顺眼，他懒得看贺兰雪，两人一旦碰见，贺兰雪必然想方设法找他麻烦。

　　贺兰雪在底下一张嘴，慕望就猜到他要放什么屁。估计从他进城起，对方便知道他来了，特地把人赶到他窗下整这么一出。恐怕那女贼真的难倒了贺兰雪，所以才想着把事甩到他头上，想他帮忙调查。

　　换作平日，他把对方收拾一顿就能直接走人了，不过兰陵城女贼一事正好也是他准备插手的，干脆就应了下来。

　　那女子犹豫了片刻，随后又哭了起来：“慕师兄，我不是故意要去偷昆仑扇的，我是被逼的……前些天我才来到兰陵城，后来被人用毒摄住了心魄，等我醒时，莫名其妙成了偷窃昆仑扇的贼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慕望：“可有看见给你下药之人？”

　　“是……是穿了一身红衣，眉眼长得……”那女子四处瞥了一眼，定在池逸身上，“和他有点像。”

　　三人都侧目看过去，池逸心里冤的，他还没开始抢三神器呢，飞来一口锅，于是连忙眨了眨眼：“这位好姐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这三脚猫修为，哪有那么能耐。”

　　那女子低下头，神情慌乱了：“我……我也记不太清了，那天之后，我脑子一直很混乱，一想这事就疼……”

　　慕望敛神，若有所思，也不为难她，让出了自己那间客房：“明日我带你去碧落天温家，解开体内余毒，兴许便能想起来。今日你受惊了，先上楼休息。”

　　兰陵城碧落天的温家，原是器修世家，可与落梅山庄的许家匹敌，后来改道行医，其家主夫人为毒蛊世家出身，一手银针技法可解百毒。

　　那红衣女子感激涕零，谢过之后，上了客房。池逸还惦记着她说自己像贼的事，在茶水中照了照，又抬头问慕望：“师兄，我这张脸长得像是干坏事的吗？”

　　慕望白他一眼：“别人说你是，难道你就是？”

　　池逸：“师兄认为呢？”

　　“以貌取人，有悖门训。”他的脸几乎快要凑到肩上，慕望抬手推开，挤得他脸颊一扁，“在外面注意一点。”
　　动不动往人身上靠，像什么话。

　　池逸嘴巴沾了蜜似的：“我觉得师兄好漂亮，一看就是大好人。”

　　萧长鸿一拍桌子：“你发什么酒疯呢，对着慕师兄也敢调戏，舌头不想要了是吗？！”

　　池逸眨了眨黑漆漆的眼睛：“我说的都是实话。师兄，你的客房让给那位姐姐了，你住我这儿好不好？我想和师兄睡。我在床上很听话，一点儿也不闹腾，师兄让我做什么我就……”

　　还没说话，慕望抬起茶杯泼他一脸，起身离开：“什么时候酒醒了再开口说话。”

　　“……”

　　再想张口时，喉咙里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茶水顺着池逸的脸颊往下滑，他想叫也叫不出来。

　　见他终于被下了禁言术，萧长鸿释怀地无语了：“都提醒你了别犯这个贱，这下有你受的。”

　　池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