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对头》提刀斩月

22、师兄的心上人 祸害一方的

　　下楼时，季宅的一切已经被打理妥当。经过一天一夜的超度，麒麟镇四百三十一条亡魂全部被引渡，飘向黄泉轮回路其中也包括季家长子。而季夫人的魂已被狐妖撕得零碎，再拼凑起来，也缺少了几魄，投入畜生道。

　　人有三魂六魄，三魂掌灵识与记忆，失一魂则少一段灵识或记忆，六魄构肉身，分别为皮、肉、骨、筋、血、气。季夫人的皮囊已同狐妖俱毁，需等来世再历练成人身，再入轮回方可为人。

　　“唉，这季家的下场真是令人唏嘘。”贺其向来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头一回下山便碰见这么多惨死之人，难免于心不忍。

　　萧长鸿愤恨道：“魔头的手段惨无人道，我听说那沈箐炼制血傀儡大多只为自己取乐，每年在离悲城里演傀儡戏……我萧长鸿此生誓要捍卫正道，杀尽魔族。”

　　贺其叹气：“可悲那季老爷还被蒙在鼓里，他此身已是半个傀儡之躯，季家小姐也是，若不定期替换五脏六腑，恐怕也活不了多久。我们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二人齐齐看向慕望，等他发话，而慕望目光平静，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一旁的灵机子说道：“仙门向来只负责降妖除魔，至于这其中因果，还须凡人自行领悟化解，此事告诉季家那位施主自然是最好。”

　　池逸刚下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慕望身边的僧人，脚步一顿，皱了皱眉。

　　那金华袈裟……是达摩山静禅寺的人。

　　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静禅寺，八大仙门中唯一的佛派宗门，门内无外乎都是些吃斋念经的秃驴，成天讲些听了烦心的大道理。

　　静禅寺的住持，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人，据说已修得佛缘金身，可通天机、算人命。身披金华袈裟者，则是他座下的亲传弟子。

　　前世他被围剿身死，就是被静禅寺的人算破了他渡劫的时机。

　　虽然不知道这和尚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池逸还是压低了气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各位都还活着啊，真好。”

　　萧长鸿：“……”
　　这人的嘴巴还敢再吉利一点吗！

　　慕望终于挪动了目光，瞥向他：“气消了？”

　　池逸凉飕飕地说：“哪儿敢生师兄的气。”

　　他语气过于明显，听得萧长鸿与贺其面面相觑。贺其不知这两人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不敢乱接腔，眼观鼻鼻观心。

　　萧长鸿大为震惊，没想到只不过昏了一天一夜，池逸就敢对着慕师兄蹬鼻子上脸，怀疑他被魔族夺舍了，同时又暗暗生出了几分敬意。

　　池逸假装没看见那僧人，灵机子却主动向他一拜：“这位道友，便是青阳师派的新弟子？贫僧法号灵机子，与你师兄是旧识。”

　　池逸眨了眨眼，扬起一个乖巧的微笑：“见过法师。不知法师有何贵干？”

　　“昨日你在青藤山与慕道友走散，可曾遇见过一个修为高深的魔头？”灵机子问。

　　显然，静禅寺的人来这儿并非巧合，慕望肯定也把这里的事都告诉他了。

　　池逸：“什么魔头，血傀儡沈箐吗？我记得师兄好像追着他走了，法师为何不问问我师兄呢。”

　　灵机子一双明目，眸中静深似水，注视他：“并非血傀儡，而是另一个魔头。你那时在乱葬岗附近，定然也能察觉到那魔头设下的邪阵。”

　　池逸缓缓收敛了笑容：“什么邪阵？我不知道。师兄走后，狐妖震塌了山神庙，我滚下山去遭到了袭击，后来什么也不记得了。”

　　闻言，灵机子缄默片刻，思索，随后双手合十：“原来如此，多谢道友告知。”

　　萧长鸿：“所以那大魔头真的抓不到了吗？能动用魂阵禁术，若是放任他逍遥在外，恐怕整个芜州的凡人都要惶惶不安。”

　　池逸耳尖听到了他的话，不禁陷入沉默：“……”
　　不过随手画了张符对付狐妖，他怎么就成了祸害一方的大魔头了？

　　一群既掏不出内丹又没有宝物的凡人，有什么值得他去祸害。

　　“青藤山一事，我已传信回仙盟。”慕望道，“这不是你我该管的事，不必惊慌。那魔头既然能使出禁术，想必身份非凡，不会轻易出手暴露自己。”

　　灵机子颔首：“慕道友说得是，先不要打草惊蛇，待到仙盟派人来此地查清楚后，再做打算。”

　　萧长鸿十分崇拜地问：“灵机前辈，你也会同我们一起吗？”

　　“贫僧只是云游时恰好路过此地。”灵机子笑了笑，“既然相遇，便算是机缘。贫僧会留守此地，替季家家主摆脱傀儡之身。你们慕师兄应当另有安排，萧少宗主，我们来日有缘再会。”

　　说罢，他从袈裟中取出一枚金铃：“此乃是我静禅寺法器金佛铃，铃音可解幻阵、清神志，赠予各位正阳山道友。”

　　听见那秃驴不会跟着他们，池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随后看见那金铃，感觉怪怪的。

　　他看了看那秃驴，又看了看慕望。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这金铃或许是送给慕望的。

　　池逸咬了咬下唇，心情古怪：“……”
　　虽然早就知道慕望这等天骄，在外面有定然许多朋友，也有不少人格外青睐，从来不缺别人送这送那。

　　但……慕望究竟与这和尚熟到了什么地步？
　　分不清幻术无疑是修士的致命弱点，慕望可以与他分享这个秘密，却不肯向自己承认。

　　慕望从未与他提起过有如此信任的朋友。

　　池逸垂眸，瞳色一暗，心里毫不掩饰地滋生了嫉恨，他看不惯慕望这般受人关心，也看不惯他比他更有人脉。

　　灵机子送的金铃，本该由身为领头的慕望收下，他没有反应，萧长鸿兴致勃勃地冲上去接了：“多谢灵机前辈！”

　　半个时辰后，季家老爷终于醒了。
　　向他讲述了麒麟镇狐妖与魔头勾结之事，听说自己的一双儿女与夫人都被狐妖祸害，一把年纪的老人哽咽难言了许久。

　　灵机子答应要帮季老爷恢复原身，只不过如此一来，他便没多少年可活了。他的命数早在十年前就该尽了，是狐妖强行续命，让他存留人间。

　　季老爷闭了闭眼，答应了，神情似是悲痛，又似是解脱。临行前，取出了府中私酿，为即将离开的慕望等人践行。

　　“师兄，我们要回山了吗？”
　　池逸还不想回去，他还有一些事没做完。

　　“暂时不回。”慕望说，“接下来去兰陵城，找一个人。”

　　兰陵城，也是月聆师姐的出身之地，此城号称三千仙界名门聚集之地，仙门世家中，本家坐落于兰陵城的便有四大家，分别是月氏，许氏、温氏、贺氏，还有天下知名的大商行千金阁。

　　当然，仙门世家多的地方并不意味着平稳安定，相反，离悲城与兰陵城之间，只隔了一道乌泣断海，几乎相当于与魔城相临。

　　而那乌泣断海又不是海，而是万妖聚集之地，与兰陵城交界地带堪称群魔乱舞。

　　池逸前世的本命剑，就封在兰陵城的器修世家——许家之中。
　　他本来也想着，如果要回山，那他就中途溜走，在正阳山上留个纸人幻象，慕望看不出来，别人也懒得看他。

　　如果慕望也要去兰陵城，刚好瞌睡遇上枕头。

　　池逸：“听说兰陵有许多仙门大家聚集，师兄是去那边找朋友？”

　　慕望颇为不耐烦：“去找一位姑娘，带回正阳山。”

　　正在收拾东西的萧长鸿和贺其纷纷抬起头，好奇地偷听，默默挪到慕望身后。

　　池逸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他顿了一下，问：“什么姑娘，为什么要带回正阳山？是师兄的心上人？师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慕望无语：“……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问题？”

　　池逸想了想，说：“是不是师兄的心上人？”
　　他很想知道。

　　萧长鸿和贺其也想八卦，在后面一个劲儿点头。
　　对对对，就是问这个！

　　“不是。”慕望冷冷甩给他两个字。

　　萧长鸿松了口气，贺其有点失望。

　　“……那师兄有没有心上人？”池逸还不知足，好奇地继续追问。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如果知道了，他又多了一个拿捏慕望的把柄。

　　再强大的天之骄子，喜欢上一个人时也会有软肋，更有甚者，会因此折损了修行，沦落为他人鱼肉，甘愿交出自己的性命。

　　这下轮到萧长鸿汗流浃背了，据他所知，慕师兄一直很讨厌别人追问他的私事，方才那个问题可以算作游历之中的正常问题，毕竟关乎到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但眼下的这个问题，可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他都替池逸捏了一把汗。

　　慕望瞥了池逸一眼，薄唇微抿：“皮痒了就直说。”

　　池逸：“……”
　　想起在青藤山挨的那一拳，他舔了舔后槽牙，心有余悸地退下了。

　　不肯回答，那就是有心上人的意思喽？

　　池逸撇了撇唇，他都敢直接承认自己喜欢师姐，慕望却不愿袒露，这么一想，还是他比较厉害。

　　三人临走时，灵机子前来相送，站在季宅门口，看着他们离开。
　　池逸跟在慕望身后，忽然感觉背后好像被人盯着，回过头去，那和尚好像只是在注视慕望。

　　脑中有种古怪念头一闪而过，池逸想抓住，却错失了。
　　他蹙了蹙眉，走快了些，笑嘻嘻地从背后和师兄说说笑笑。

　　慕望没有理他，池逸也不恼，厚着脸皮叽叽喳喳，顺便挡住了师兄的背影，彻底隔绝了身后那道视线。

　　……

　　直到看不见身影，灵机子才收回了视线，双手合十，对天地一拜。

　　他回到季宅中，却不见那季老爷的身影，走到书房前的梅树下，才发现花落一地，一条白绫悬于树上，挂着那宅主人含泪的尸身。

　　地上落了两只青玉簪子，一根看上去有些陈旧，色泽暗沉。另一根沾了血，却缺了一块，像是少了什么镶嵌的东西。

　　还有一张笔迹歪扭丑陋的字条

　　——“季夫人与狐夫人留”。

　　灵机子捡起两支青玉簪子，看到了簪子主人存留下来的回忆，他闭了闭双眼，心叹人世因果难料：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