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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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远中学的图书馆很大，三层楼，藏书量在区里都排得上号。安楚言借了本快穿小说，在二楼靠窗的阅读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好久没那么认真的看过书了。
看了大概半小时，他抬眼活动脖子时，视线扫过斜对面的书架区——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哲学类书架前，正仰头找书。
陆景行。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校服，是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和深色长裤。站在那儿的时候背脊挺直，侧脸在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安静。他抽出一本书，低头翻了翻，然后又放回去，继续找下一本。
安楚言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书，琢磨着回去的其他方法。心里烦的要死。
我要回家啊……
陆景行拿着两本书，在离他隔壁桌子坐下。他坐下时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摊开书，低头看起来，神情专注。
注意到陆景行在附近，安楚言便用余光看着他。陆景行看书的时候很安静，手指偶尔翻过书页，动作轻缓。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他身上，柔和了那股冷冽的气息。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安楚言合上书，起身去还书。经过陆景行桌边时，他“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一支笔。
笔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景行顺着声音抬起眼。
“抱歉。”安楚言弯腰去捡。他的手和陆景行伸过来的手几乎同时碰到那支笔。指尖相触的瞬间，安楚言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然后就松开了。
安楚言捡起笔，放到桌上。“给你。”
陆景行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有些深。
“谢谢。”他说，声音很低。
安楚言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暖黄的光圈。安楚言沿着林荫道慢慢往校门口走，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图书馆里那短暂的交集。
“001，刚才两次接触，有点数吗？”
“第一次捡笔时的指尖接触，轻微，5点。第二次递笔时的手心接触，轻微但带主动倾向，8点。当前点数371。”
安楚言点点头。还行，虽然每次都不多，但积少成多。
他走到校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街对面那家甜品店的橱窗还亮着，暖光透过玻璃照出来，在夜色里显得很温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穿过马路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多。他点了份慕斯和热可可，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店门上的铃铛又响了。
安楚言抬起头，看见陆景行推门进来。他似乎是路过，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很自然地，落在了安楚言身上。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张桌子对上。
陆景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顿了顿。他走到柜台前，点了个巧克力蛋糕，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和安楚言隔了大概三四米。
他再没看过来，只是低头拿出手机，安静地等着。
他喜欢巧克力？
不会吧，巧克力？
还以为冰块不会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呢。
安楚言垂下眼，继续吃自己的慕斯。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可可的微苦。他用勺子轻轻戳着蛋糕，余光能看见陆景行坐在窗边的侧影。
巧克力蛋糕很快好了。陆景行起身去拿，然后回到座位。他没立刻走，而是坐在那儿慢慢吃。偶尔抬眼看向窗外，下颌线在灯光下显得清晰利落。
安楚言吃完了蛋糕，喝完最后一口可可，起身结账。经过陆景行桌边时，他脚步没停，只是很轻地说了句：“走了。”
陆景行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安楚言推门出去。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他裹了裹外套，沿着街道往公寓走。走了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甜品店的玻璃窗后，陆景行还坐在那儿。他面对着窗外，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夜色里，又似乎，落在刚刚走出店门的那个背影上。
安楚言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传来遥远的车流声，嗡嗡的，像是城市的呼吸。安楚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那些短暂的接触：问问题时靠近的肩膀，食堂里握住手腕的手，图书馆里相触的指尖，还有甜品店里隔着几张桌子的安静侧影。
陆景行这个人，冷是真的冷，话少也是真的话少。但有时候，安楚言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太一样——
不是讨厌，也不是不耐烦，而是某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可每当他想仔细分辨时，那种眼神又消失了，重新变回拒人千里的冷淡。
安楚言睁开眼，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就当是错觉吧，管他的。
安楚言关掉台灯，躺到床上。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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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楚言睡着了，梦里却不安稳。
他好像又回到了现实世界，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床上，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宋暄和就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肩膀微微颤抖。安楚言想说话，想伸手拍拍他，告诉他别怕，自己很快就会回去——可喉咙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不了。
然后场景忽然切换。他站在静远中学的操场上，手里捏着那瓶没送出去的矿泉水。陆景行从他身边走过，连眼风都没扫过来，柠檬茶的味道冷冽得像冬日的清晨。他想追上去，脚却像陷在泥里，怎么也迈不动。
“安……安楚言……”
是谁在叫他？声音很模糊，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安楚言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喉咙发干，后背出了层薄汗。梦里那种无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沉甸甸的。
他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十五。
睡不着了。
安楚言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城市还在沉睡，远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他靠着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梦里的宋暄和……不知道现实里怎么样了。他走之前那家伙状态就不太稳定，要是发现自己一直昏迷……
安楚言闭了闭眼，压下心里那点烦躁。
得加快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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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安楚言特意提早了十分钟出门。秋晨的空气凉飕飕的，带着点湿润的草木气息。他裹紧校服外套，慢慢往学校走。
快到校门口那条巷子时，他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高挺身影站在路边——陆景行。他似乎在等什么，微微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得有些锋利。
安楚言脚步没停，正要像往常一样装作没看见走过去，却忽然注意到陆景行脚边蹲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一只橘猫，胖乎乎的，正用脑袋一下一下地蹭陆景行的裤腿，尾巴翘得老高，嘴里发出撒娇般的喵呜声。
陆景行…… 陆景行！
安楚言脚步顿住了，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景行居然蹲了下来。他收起手机，伸出修长的手指，很轻很轻地挠了挠橘猫的下巴。动作有点生疏，但很温柔。那只猫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响了。
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平日里冷硬的侧脸线条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他甚至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安楚言愣在原地，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那团毛茸茸的橘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陆景行，居然会蹲在路边摸猫？
还摸得挺专注，连他走近了都没察觉。
直到那只橘猫忽然转头，冲着安楚言的方向“喵”了一声。
陆景行动作一顿，抬起眼。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陆景行脸上的那点柔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猫毛，仿佛刚才蹲在那儿摸猫的是另一个人。
那只橘猫还在他脚边打转，不满地又喵了一声。
安楚言压下心里那点古怪的笑意，走过去，很自然地也蹲下，伸手摸了摸猫脑袋。“它好胖。”
橘猫立刻转移目标，蹭起安楚言的手心，继续呼噜噜。
陆景行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安楚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带着点说不清的审视。
“你经常喂它？”安楚言仰起脸问，晨光落进他眼里，亮晶晶的。
陆景行沉默了两秒，才吐出两个字：“偶尔。”
“难怪它跟你这么熟。”安楚言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要迟到了。”
陆景行没应声，但迈开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只橘猫跟了几步，在门口停下，蹲坐在那儿目送他们。
直到走进教学楼，安楚言才在心里问：“001，刚才他摸猫的样子算反差萌吗？”
001的声音毫无波澜：“本系统不负责萌点判定，先生。”
安楚言：“……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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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是英语课。老师发了套随堂练习，要求二十分钟做完然后同桌互批。
安楚言和梁又互相批改完，老师开始在黑板上讲解。讲到一道完形填空题时，老师点了陆景行的名字：“陆景行，你来说说这题为什么选C。”
陆景行站起来，声音平稳清晰地解释了一遍语法点和上下文逻辑。老师满意地点头：“很好，坐下。”
他坐下时，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安楚言正低头记笔记，忽然感觉桌角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抬眼，看见一支黑色的钢笔正缓缓从自己桌边滚过来——显然是陆景行刚才起身或坐下时不小心碰过来的。
笔杆还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安楚言伸手按住那支笔，转头看向后排。
陆景行也正看着他，目光落在那支笔上，又移到安楚言脸上。他抬了下下巴，意思很明显：我的。
安楚言拿起笔，转身，伸长胳膊递过去。这个距离有点远，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陆景行摊在桌上的手背。
陆景行伸手来接。两人的手指在笔杆上交汇了一瞬。
很短的接触，甚至算不上握住。但安楚言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比他自己的要凉一些。
“谢谢。”陆景行接过笔，声音很低。
“不客气。”安楚言转回身，听见001的提示：“轻微接触，6点。当前点数377。”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然后他注意到，自己刚才下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个小小的猫爪印。
……什么鬼。
他立刻用笔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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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不大，但足够把没带伞的人困在教学楼里。
安楚言带了伞，但他不急着走。他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整理上午的笔记，余光瞥见后排陆景行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
他没带伞。
安楚言心里动了动。这是个机会。
他收拾好东西，拿起伞，走到后门。经过陆景行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很自然地开口：“你没带伞？”
陆景行侧过头看他，点了点头。
“一起走吧。”安楚言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你去食堂还是校外？”
陆景行沉默了一下，才说：“校外。”
“顺路，我也出去。”安楚言撑开伞，是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不大，但够两个人勉强挤挤。
陆景行看了看伞，又看了看安楚言，似乎在权衡。雨丝飘进来，落在他的肩头。
“快点，”安楚言催他，“要打铃了。”
陆景行终于迈步，走进了伞下。
空间立刻变得拥挤。安楚言能感觉到陆景行的胳膊紧贴着自己的，隔着两层校服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和那丝凛冽的柠檬茶气息。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安楚言个子比陆景行矮了半个头，伞举得有点吃力。陆景行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接过伞柄：“我来。”
他的手覆盖在安楚言的手上方，没有完全握住，但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手背的温度。安楚言松开手，伞立刻被接了过去，稳稳地举高，倾斜向安楚言这边多一点。
“谢谢。”安楚言说。
陆景行没应声，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雨中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脚步声。偶尔有带伞的学生匆匆跑过，溅起细小的水花。安楚言挨着陆景行走，胳膊时不时会蹭到对方。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伴随着001的点数提示：“轻微接触，3点……轻微接触，4点……”
等走到校门口时，点数已经增加了三十多点。
“我去那边。”陆景行停下脚步，指了指街道另一头。
“嗯。”安楚言接过伞，“伞你拿着吧，我公寓很近。”
陆景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伞，最后点点头：“明天还你。”
“好。”
陆景行转身走进雨幕，那把黑色的伞在他手中稳稳撑着，渐行渐远。安楚言站在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快步朝公寓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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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安楚言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里复盘今天的收获。
摸猫的陆景行，接笔时的指尖接触，还有雨中同行的三十多点……进度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前进。
他忽然想起什么，在心里问：“001，系统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一样吗？我在这里待一天，现实里过了多久？”
001沉默了几秒，才回答：“很抱歉，先生，时间换算涉及高维规则，本系统无法精确告知。不同任务世界的时间流速比可能存在差异。”
安楚言心里一沉：“那如果我在这里待上好几个月甚至一年……”
“但根据过往数据模糊推算，”001补充道，电子音似乎放轻了一些，“如果任务顺利，能成功返回的话，系统内经历的一年，大约只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五分钟。”
安楚言愣住了。
“五分钟？”
“是的，先生。所以请您不必过于焦虑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专注完成任务即可。”
安楚言缓缓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五分钟……还好。
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如果任务失败呢？我永远留在这里，现实里会怎样？”
001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您的意识将永久滞留，现实中的身体维持昏迷。时间流速比将失去意义，先生。”
安楚言闭上眼睛。
所以，没有退路。
必须成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雨已经停了，夜色静谧。脑海里忽然闪过早上陆景行蹲在路边摸猫的样子，还有他接过伞时，手指不经意擦过自己手背的触感。
高冷，讨人厌，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起码猫喜欢他。
安楚言迷迷糊糊地想，也许下次可以带点猫粮去偶遇？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这次没有做噩梦，只梦见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蹭着他的手心，呼噜呼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