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江挽陌睡不醒

75、先斩后奏 学会心安理

　　但林姝妤目前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和沈瑾淮不仅是认识这么简单的意思，在偌大的名利场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哪怕是身边的人。

　　“那我就先走了，你在剧组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跟我打电话，有时间我们再见面。”林姝妤轻轻拥抱了一下季颜菲。

　　季颜菲目送她往前走，还在身后叮嘱路上注意安全。林姝妤缓缓迈开步子，红底鞋踩过冰冷的地砖，黑色大衣裙摆随风轻轻晃动。她避开季颜菲的视线角度，侧身拉开车后座车门弯腰落座，关门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灯火与声响。

　　直到车厢密闭，车厢内恒温暖意融融，冲淡了裹挟进来的寒气。她方才那副对外冷艳疏离的气场稍稍卸下，转头望向身侧等候许久的沈瑾淮。

　　“晚上好。”林姝妤开车门时，看见了坐在驾驶位的沈瑾淮，她的动作有一瞬间停顿了。

　　车内的沈瑾淮握着方向盘的姿态松弛又从容，上身内里一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领口恰到好处勾勒出流畅下颌线条，外头松垮套了件炭灰色廓形羊毛大衣，衣摆慵懒垂落在座椅两侧。

　　“好久不见，姝妤。”林姝妤刚落座，沈瑾淮就微微侧身为林姝妤系上了安全带，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淡香若有似无的在林姝妤的鼻尖轻轻萦绕，犹如蜻蜓点水，“不让我给你开车门，系安全带总可以吧？”

　　“先斩后奏。”林姝妤看向沈瑾淮默默吐槽了句，车厢顶灯暖黄柔光漫过他的面庞，长睫浓密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感。

　　“喝酒了？”系安全带的时候沈瑾淮便闻到了一丝红酒香气，随着车内暖风的加持下，醇厚的酒香更加浓郁。

　　林姝妤淡淡应下，脸颊染上一丝红晕，不知道是暖风的还是喝过酒的原因，“喝了一点。”

　　沈瑾淮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分。

　　“这么喜欢给我买单吗？”林姝妤微微侧头看向沈瑾淮，看似生硬的话语里藏着一颗慢慢软下来的心，“又显着你了。”

　　沈瑾淮听她这么说倒是有些忍俊不禁，“只要能让姝妤老师觉得为你买单的人会是我，那么对我而言就已经是一种进步了。”他顿了顿，“这都是我作为一个追求者应该做的，反而还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林姝妤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懒得挺直脊背，微微侧着身子靠在座椅靠背上。侧脸贴着凉凉的车窗，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万家灯火。

　　一身黑色羊绒大衣还未褪去，柔软衣料衬得她肩头线条柔和，添了酒后朦胧的倦意。

　　车流织成绵延的光河，夜色浓稠，霓虹零散映进她眼底，晃出细碎的光斑。大波浪黑发松散垂落，一部分搭在肩前，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沈瑾淮握着方向盘，视线时不时偏过来，悄悄落在她身上。

　　他只是偶尔缓慢拨动转向杆，动作慢条斯理，没有半分急躁。车内的舒缓音乐在此刻增添了几分暧昧，似乎是这样的时刻让沈瑾淮觉得愉悦，他的唇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软弧度。

　　然而密闭车厢的暖气徐徐盘旋，混着她衣衫上残留淡淡的红酒醇香，慢慢浸透四肢百骸。

　　几杯干红下肚，原本被极强自制力压住的酒意，在温热环境里缓缓翻涌上来。林姝妤背靠真皮座椅，原本凌厉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下，蓬松的黑色大波浪凌乱散开，遮住半边眉眼。

　　红唇沾了一点水润光泽，褪去了平日里锋芒逼人的艳丽，多了几分朦胧的脆弱感。

　　林姝妤不再维持端正坐姿，微微歪着头，视线涣散地落在窗外不断游走的霓虹光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窗。

　　沈瑾淮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放缓了车速，调低一档暖风温度，“难受吗？”

　　“没有，只是在想一件事。”林姝妤缓缓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嗓音染上一层酒后软糯的沙哑，褪去平日清冷疏离的腔调。

　　沈瑾淮并未开口询问，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如果她想说，就自然会给他听到的机会。

　　酒意放大了心底积压已久的疲惫，平日里绝不会吐露的心里话，顺着温热的气息娓娓道出。

　　“沈瑾淮，你不会觉得累吗？”林姝妤一直注视着窗外，她很想知道身旁的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耐心，才能全然的接纳。

　　沈瑾淮的目光平视前方车流，但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有些发懵，“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光影从树枝处落下，穿梭在两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又落下了轻柔的雪花，孤零零落在地上等待着消融。

　　“你明知道我的情绪并不单一，甚至有些时候我会不明所以的陷入到不好的情绪里。”林姝妤终于回过头，她看向沈瑾淮，他的侧脸在月色下格外柔和，似乎连月光都在说，或许你可以将真心分给他一些。

　　尽管如此，林姝妤只淡淡说了这一句话。但沈瑾淮却听的明白，林姝妤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吞噬的人，像一块未命名的岛屿，等待着被人发现，从前是，现在也是。

　　在沈瑾淮看来，林姝妤的心里似乎始终有一小块的不安，好像缺失了这份不安就无法完整地构成她的全部。这份不安埋藏的太久了，它总会连带着调动林姝妤其他的坏情绪，在每个夜里攻破她好不容易重新拼好的坚韧，久到连她自己都认为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比如，她总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对她的好。父亲母亲的爱对她来说或许太过遥远，像一颗过期的糖，在漫长如水的岁月里逐渐被稀释。仿佛世间对她所有的恩赐都是有代价的，她要拿着自己的珍贵之物交换才得以抵消。

　　获得的东西固然很多，但失去的更是难以估量。林姝妤不知道这场交换的玩笑什么时候才得以终止，她只知道老天爷对她不公平，不然怎么会猝不及防地拿走她在意的一切，根本不留给她怀念的时间呢？

　　祂连睥睨都是那么的轻而易举。

　　此刻，沈瑾淮确信，林姝妤有一颗柔软的心脏。

　　“和我相处你会很累。”林姝妤看沈瑾淮久久未开口，终于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在外人眼里，林姝妤是雷厉风行的顶流女明星，有着超强的解决问题的能力，她总会细腻的关照身边人的情绪，甘愿为他们提供支持。

　　但沈瑾淮很想问她一句：那你呢？你有关照自己的情绪吗？你有为自己解决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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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瑾淮轻笑着摇了摇头，趁着红绿灯间隙停下车转头看向林姝妤，“但累的人是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看着林姝妤略有些茫然的眼神继续说道，“因为你把所有的坏情绪和坏脾气都留给你自己了。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

　　他从不觉得探寻她的情绪是一件什么辛苦到了不得的事，她却替他觉得不值得。

　　可是姝妤，我的耐心，你不是已经全都领会过了吗？

　　“因为人不能把坏情绪留给身边的人，这对你不公平。”林姝妤直视着沈瑾淮，眼神里透露着少有的悲伤，犹如离开了灯塔的夜船，漂泊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找不到终点。

　　沈瑾淮轻轻叹息，他瞥了眼红绿灯，此刻的红灯仅剩下十五秒。

　　“那现在该我说了。”红灯的倒计时依旧闪烁着，沈瑾淮的声音就这样不疾不徐的回荡着，“人也不能把所有的辛苦都揽到自己身上，连让爱你的人心疼你的机会都不给，这才是对我的不公平。”

　　语毕，倒计时刚好结束，红灯闪烁变回了绿灯，沈瑾淮的视线重新落回车前路踩下油门，似乎一切都刚刚好。

　　车内的舒缓音乐仍旧播放着。

　　“姝妤，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肆无忌惮的表达你的情绪，哪怕是没来由的生气，我都可以稳稳地接住。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看得清你在想什么，你到底开不开心。”沈瑾淮手握着方向盘，“但我只恳求你愿意将情绪展露给我，一点点都好，对我而言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