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仁心初显波澜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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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郡的秋天，本应是漫山青霖茶收获的季节，空气里该飘着清冽的茶香与丰收的欢闹。而今，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与惶惑之中。
最先出事的是郡城以北三十里的“翠坪村”。数日前，村中几名采茶工归来后，相继病倒。起初只是乏力、低热，如同寻常风寒。但很快，症状急转直下——患者变得极其暴躁易怒，一点微小的声响或光影就能引发剧烈的情绪失控，口中开始胡言乱语，声称听到诡异的低语、看到不存在的身影在墙角蠕动。更令人恐惧的是，无论服用何种汤药，他们的身体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枯萎下去，仿佛体内的生机正被无形的力量悄然抽走。短短五日，最先发病的三人便在极度狂躁后陷入衰竭，无声无息地没了气息。
恐慌像野火般蔓延。邻近村落也开始出现类似病例，消息传到郡城，人心惶惶。
驻守此地的修真势力——青木林家一个偏远分支，在尝试以普通祛病、安神符箓无效后，立刻通过紧急渠道，将消息上报给了其宗族，并最终呈递至霁云仙宗百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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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峰，清心堂。
云湛展开刚刚由灵鹤送达的紧急卷宗，温润的眉宇渐渐蹙紧。卷宗内不仅描述了病症，还附上了青木林家分支修士以灵眼术观测到的、患者体内生机流逝的诡异图像，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云湛感到莫名熟悉的不祥气息残留。
“师兄，这病症……”身旁，一同观看卷宗的叶清欢面色凝重，“生机莫名流失，心神受扰……不似寻常疫病或毒蛊。”
云湛指尖拂过卷宗上那缕气息的拓印符文，闭目感应片刻，沉声道：“有古境魔气残留的痕迹，但极其稀薄、隐晦，且……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更针对木属生机。”
他立刻起身：“清欢，你速去点齐二十名精干弟子，准备‘净源丹’、‘清心散’及各类补充生机的药材，带上检测法器和隔离阵盘。我去禀明师尊，即刻出发。”
清岚真人仍在闭关参悟古方，只有一道慵懒却严肃的神念传来：“此事透着古怪，或与近来异动有关。湛儿，你全权处理，务必小心。救人要紧，但亦需查明根源，谨防有诈。”
“弟子明白。”
半个时辰后，一艘百草峰的青玉飞舟驶离霁云仙宗，直奔青霖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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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坪村已被青木林家分支的修士用简易阵法隔离。村内死寂，家家门户紧闭，偶有压抑的咳嗽或突如其来的嘶吼从某些屋舍内传出，令人心悸。
云湛率队抵达时，驻守此地的林家分支主事人，一位名叫林茂的金丹中期修士，连忙迎上，脸上带着疲惫与惶恐：“云湛师兄，您可算来了！这病邪门得很，我们试了许多法子，皆不见效，反而……又有三人今早没了。”
云湛点点头，没有寒暄，直接道：“带我去看最重的患者，还有最初发病那几人的遗……所在。”
在一处被加固了隔离禁制的院落里，云湛见到了三名重症者。他们被柔和的藤蔓术法束缚在床榻上，以免自伤或伤人。三人皆是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之色，嘴唇翕动，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眼神空洞中偶尔闪过狂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木与绝望的气息。
云湛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泛着温润青光的指尖轻轻点在一名患者眉心。精纯至极的木系灵力，蕴含着《生生不息造化诀》独有的滋养之力，缓缓渡入。
患者剧烈颤抖的身体稍稍平复，灰败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丁点极微弱的生气。但云湛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他的灵力如同进入了一个漏底的瓶子，勉强维持住一线生机不被立刻抽干，却无法阻止那缓慢而坚定的流逝。更重要的是，在灵力探入患者经脉深处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如附骨之疽的阴冷气息，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生机，并将混乱与狂躁的意念反馈给宿主的神魂。
这感觉……与古境魔气同源，却又似乎被“驯化”或“改造”过，更具针对性和隐蔽性。
“取此地水源、近期食用的粮食、尤其是青霖茶样本，立刻检测。”云湛吩咐弟子，同时看向林茂，“病发前，可有何异常？有无外来陌生人或物品？”
林茂回忆道：“采茶季，外来商队倒是不少，但都是熟面孔……异常的话，村东头老井的水，半月前似乎味道有点发涩，但检测过并无毒，大家也没太在意……”
云湛目光一凝。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百草峰弟子匆匆进来，低声道：“师兄，天工峰和御雷峰的传讯符几乎同时到了，是给您的。”
云湛接过两枚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玉符，神识一扫。
天工峰妙符真人的讯息简洁冷硬：“青霖郡疫情诡异，恐有扩散危及宗门灵田之险。建议立刻启动‘乙级封锁净化预案’，划定隔离区，严控出入，若疫情继续恶化，须考虑对重度污染区域进行……彻底净化。百草峰可有三日时间证明常规手段有效，否则天工峰将提请宗门会议，接管后续处置。”
御雷峰惊霆真人的讯息则带着雷霆般的急怒：“云湛师侄！此病来得蹊跷，侵蚀心神生机，颇似邪道手段！是否九幽玄府那帮杂碎投毒？或是妖族异动？务必彻查！若有确凿证据指向外敌，我御雷峰随时可出动执法队，犁庭扫穴！”
两股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瞬间压来。妙符真人考虑的是全局风险与控制，其建议中的“彻底净化”意味着什么，云湛很清楚。惊霆真人则怀疑外敌，主张以雷霆手段反击。
云湛收起玉符，面色平静如常，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重。他看向床上痛苦喘息的患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百草峰弟子耳中：“继续救治，查明病源。百草峰之道，见死必救。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任何生命都值得全力挽回。”
他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顶住压力，坚持救人为先。
接下来的几日，云湛几乎不眠不休。他亲入疫区核心，为最重的十几名患者轮流渡入本源灵力，以《生生不息造化诀》强行吊住他们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他仔细检测了水源、粮食、茶叶，最终在一批近期收成、尚未加工的湿青霖茶叶中，检测到了浓度极微、却真实存在的变异魔气残留。
“问题出在茶田，很可能是灌溉水源或土壤在某个环节被污染。”云湛得出结论，并立刻通过林家分支，要求郡守府配合，暂时封存所有近期采摘的青霖茶，并排查上游水源。
然而，阻力接踵而至。
首先便是地方势力的消极应对。林茂表面应承，转身却对郡守苦笑道：“封存茶叶？大人，这可是青霖郡的命根子，多少人家指着这批茶过冬。仙师说的污染……这无影无形的，查起来谈何容易？况且，仙宗内部不也有不同意见么？”言下之意，你百草峰能不能扛住压力还两说，我们何必跟着冒险得罪人？最终，只有林家分支的几名年轻子弟，在一位筑基期护道者的带领下，象征性地参与了部分排查，效果寥寥。
更大的麻烦来自民间。不知从何时起，郡城内开始流传起恶意的谣言：“仙宗的药根本没用，吃了反而死得更快！”“他们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拿我们试新药的！”“那些隔离阵法，是把我们困死在里面！”恐慌与怀疑在绝望的土壤中疯狂滋长。
第三日傍晚，一群眼睛发红、情绪激动的村民，在一个陌生面孔的鼓动下，突然冲击了百草峰设在郡城西侧的临时救治点。他们扔石块，砸药炉，叫嚷着让“庸医”滚出去。虽然很快被维持秩序的修士制止，但数名百草峰杂役被打伤，一批好不容易配制出来的药剂被毁。
云湛站在一片狼藉的救治点前，看着杂役们委屈又愤怒的神情，看着远处村民恐惧而仇视的眼神，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那种竭尽全力却四处碰壁、善意被曲解、信念被践踏的无力感。
宗门内的压力也在持续加码。质疑他能力、指责他优柔寡断、甚至暗讽他借机笼络人心的小道消息，不知从哪些角落流传出来。天工峰和御雷峰每日必至的质询传讯，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夜色中，云湛独自站在临时居所的窗前，望着阴云密布、不见星月的天空。他俊雅的面容带着明显的倦色，但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更加坚定的光芒。
“仁者，非不察险恶，非不知利害。”他轻声自语，仿佛在问自己的道心，“正因知恶，仍择善而行；正明知难，仍向危而赴。若因阻挠与误解便退缩，何以言‘仁’？”
他摊开手掌，一缕精纯柔和、充满生机的青色灵力在掌心流转，照亮了他疲惫却更显坚毅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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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霁云仙宗，云霓阁。
韩齐文推了推眼镜，将一枚刚刚通过隐秘渠道收到的薄玉片放在石桌上。玉片内是以特殊密文记录的信息，已被他快速破译。
“青霖郡疫情详细报告，以及……云湛师兄目前面临的困境。”韩齐文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着锐利的光，“疫情特征：针对性侵蚀木属生机，伴随心神扰乱，有极微弱的变异魔气残留。传播疑似与当地特产青霖茶及水源有关。地方势力青木林家分支消极应对，民间出现有组织的谣言与暴力冲击。宗门内部，天工峰主张强硬封锁净化，御雷峰怀疑外敌施毒，均对百草峰施压。”
芊落樱拿起玉片，神识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仿佛能看到云湛独自面对重重压力的身影。
玄明月气得小脸通红：“那些人怎么这样！云湛师兄是在救他们啊！还有天工峰、御雷峰的前辈，怎么能这么逼师兄！”
李铮拳头捏得嘎嘣响：“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让俺去青霖郡，看谁敢动云湛师兄和百草峰的师弟师妹！”
就在这时，另一枚带着西焱商会标记的传讯玉符亮起，晏知遥慵懒却带着冷意的声音传出：“落樱，青霖郡的数据我看到了。有趣，或者说，令人警惕。”
“首先，疫情爆发时机微妙，正在古境事件平息、各方注意力略有分散之际。其次，症状高度针对木属生机与心神，完美针对百草峰专长，也直指‘生机’核心，这不像自然变异，更像一种精密的‘测试’或‘挑衅’。第三，地方势力的消极与民间的骚动，组织性略显突兀，背后恐有推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调阅了近三十年类似事件的记录，如此精准针对某一属性生命力、且能引起群体性心神失控的‘疫情’，仅此一例。结合那变异魔气的微弱痕迹……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推测：有人，很可能掌握了从古境泄露的魔气样本，并试图对其进行‘弱化’、‘定向’改造，将其制成某种针对性的‘武器’。青霖郡，或许是第一个试验场。而目标……很可能就是百草峰，或者说，是正在靠近‘仁’德核心的你们。”
芊落樱握着玉片的手微微一紧。试验场？武器？目标是自己和云湛师兄？
“云湛师兄坚持救治，反对粗暴封锁，正是‘仁’之道的体现，但也让他陷入了最被动的局面。”晏知遥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对方算准了这一点。这是一场阳谋。要么，云湛成功破解疫情，证明百草峰的价值与‘仁’的力量；要么，他失败，百草峰威信受损，‘仁’道受挫，甚至可能被更激进的手段取代。无论哪种结果，幕后之人都能从中窥探到他们想知道的东西——或许是魔气武器的效果，或许是百草峰乃至‘仁’德的弱点。”
传讯结束，小院内一片寂静。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芊落樱抬起头，目光穿过庭院，仿佛看到了远方那座被阴云与困境笼罩的郡城，看到了那个在瘟疫与压力中依然挺直脊梁、掌心流转生机的温润身影。
“仁”的契机，就在那里。与牺牲、抉择相伴，穿透黑暗仍信光明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决断。
“明月，齐文，李铮。”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准备一下。我们去青霖郡。”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仁心初显波澜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