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册·桃花劫》会看卦的墨少阳

158、妖火咆哮联盟合

　　残破的宫殿广场上，临时集结的队伍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压抑。空气中残留的魔气与血腥味混合，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芊落樱与玄钧、顾清云、石巍、晏知遥等几支核心队伍的领头人短暂交换了眼神，默契地走到广场中央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台前。此时已无暇客套，情报与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清点人数。”玄钧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皇室特有的威严，“我大晟队伍七人进入古境，现存五人，两人在魔气初爆时遭遇大批魔化妖兽围攻，已捏碎令牌撤离。”

　　顾清云白衣上沾染了几点暗红，神色依旧冷峻：“青云峰队伍九人，现存七人。两人在协助灵兽峰苏萱师妹队伍突围时，为阻魔化铁羽雕群，被迫捏碎令牌。”

　　石巍声音低沉：“北溟苍狼队六人，全在。两人轻伤。”他的回答简洁刚硬，带着军人特有的务实。

　　晏知遥摇扇的动作缓了些：“西焱商会五人，幸无减员。不过……”他目光扫过众人，“来的路上，看到流云峰冷凝锋师弟的队伍几乎全灭，仅他一人重伤捏碎令牌逃生。灵兽峰苏萱师妹队伍，据我观察，应有三人成功撤离，两人下落不明，恐已遭遇不测。”

　　道衍站在芊落樱身侧，闻言神色黯然。这些名字，许多都是大比中交手过的同门。

　　百草峰的叶清欢带着两名师妹正在伤员中穿梭。柔和的青绿色灵力从她掌心涌出，没入伤员体内，驱散着侵蚀的魔气，促进伤口愈合。她额间已见细汗，却依旧温声安抚着受伤的同门。玄明月也带着霓裳在一旁帮忙，昊阳霞光的净化效果配合百草峰的治疗术，效果显著。

　　韩齐文与天工峰的千机子等人则在快速统计着现存人数和状态。片刻后，韩齐文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地汇报道：“初步统计，进入古境的各峰及特邀队伍共约一百二十余人。目前聚集在此处的，约六十五人。确认通过传送令牌撤离者，约三十人。其余……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在这魔气弥漫的古境中，几乎等同于死亡。

　　一阵压抑的沉默笼罩了广场。那些“下落不明”的，可能是相熟的师兄弟，也可能是在擂台上交过手的对手。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魔气爆发的根源，以及我们该如何应对。”顾清云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道衍，“道衍师弟方才提及上古封印，可否详说？”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道衍身上。道衍定了定神，沉声道：“据宗门秘典零散记载，玄湮古境实为上古神魔大战的一处次级战场碎片，被大神通者剥离封禁于此。境中残留的，不仅是战场的遗迹，更有当年被斩杀、封印的魔神残秽。宗门与万妖祖庭共同看守入口，亦有监视镇压之意。此次异变，天空开裂，地涌秽气，如此规模……绝非寻常魔气泄漏，极有可能是某处重要的封印节点被破坏，甚至……”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有外力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赵千钧握紧了拳头，“谁会做这种事？又有谁能做到？”

　　“不知。”道衍摇头，“但魔气爆发如此集中猛烈，且魔化妖兽形成围攻之势，不像完全无序的自然泄露。”

　　晏知遥用折扇轻敲掌心，若有所思：“外力……会不会与‘万象争流’本身有关？将这么多年轻精英引入古境，若是一网打尽……”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此时猜测无益。”玄钧打断道，他看向芊落樱，“芊姑娘，依你之见，我们当下该如何？”

　　芊落樱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目凝神，识海中《命册》微微发热，与她新领悟的【万木遁影】对环境的敏锐感知结合，细细体会着天地间流动的异常气息。并使用命魂羁绊技能【镜花水月】推演动向。片刻，她睁开眼，眸光清澈而锐利：

　　“魔气有源，并非均匀弥漫。我感知到，大部分魔气流动的方向，都隐约指向西北方那片最为昏暗的区域。而且，那里的邪气正在不断增强。”她伸手指向远方天际，那里比其他地方更加阴沉，隐约有暗红色的光晕流转，“若要破局，消极固守于此绝非良策。魔气侵蚀会持续消耗我们的力量，待到力竭，便是死路一条。必须主动探查源头，或至少向更安全、可能存在的出口方向移动。”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既指出了危险，也提出了主动破局的思路。

　　“我赞同落樱的看法。”晏知遥第一个表示支持，嘴角带着笑意，“困守待毙，智者不为。”

　　石巍沉稳点头：“确该主动。我北溟儿郎，从不坐以待毙。”

　　顾清云略一沉吟：“西北方……我记得古境地图标注，那里有一处名为‘葬魔渊’的古老遗迹，向来是禁区。若真是封印节点所在……”

　　就在众人商议之际，异变再起！

　　“轰——！”

　　西北方向，那本就昏暗的天际，陡然冲起一道暗红近黑的巨大光柱！光柱接天连地，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邪恶、疯狂与毁灭气息！即使相隔遥远，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恶意！与此同时，古境中的魔气仿佛受到召唤，更加狂暴地涌动起来，更多的魔化妖兽从藏身之地冲出，发出嗜血的咆哮。

　　“源头！”韩齐文失声道。千机匣上的能量指针疯狂跳动指向那个方向。

　　那道光柱，犹如地狱睁开了一只眼睛，冷冷地凝视着这群幸存者。

　　压力陡增！就连玄钧、顾清云这等强者，脸色也无比凝重。那光柱散发的气息，绝对超越了元婴层次！

　　“必须立刻行动！”玄钧斩钉截铁，“无论是要查明真相，还是要寻找生路，都不能再等！”

　　众人达成共识，开始迅速整备，准备向西北方向谨慎探索。至少，要离开这片已不再安全的废墟。

　　然而，就在队伍刚刚整顿完毕，准备出发时——

　　“吼——！！”

　　一声狂暴、凶戾、充满野性力量的咆哮，突然从广场侧面的山道方向传来！那绝非魔化妖兽的嘶吼，而是蕴含着磅礴妖力与不屈战意的咆哮！

　　紧接着，数道身影疾速冲入广场边缘！他们并非人类，而是化形成功、却依旧保留着部分妖族特征的修士！为首者，身材高大魁梧，赤发如火，面容英俊狂野，额生一对小巧的赤红弯角，周身缠绕着灼热暴烈的妖力火焰，正是万妖祖庭少主——焱狩！

　　他身后跟着四名妖族同伴，皆气息强悍，带着伤，眼神警惕而凶狠地扫视着广场上数量众多的人类修士。

　　“妖族！”

　　“是万妖祖庭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只有三支特邀队伍吗？”

　　人类修士队伍瞬间哗然，兵器出鞘声、灵力涌动声不绝于耳。经历了魔灾，又突然看到非我族类的妖族出现，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演武峰、御雷峰等一些对人类与妖族对立观念较深的弟子，更是杀气腾腾。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焱狩赤红的瞳孔扫过严阵以待的人类修士，嘴角咧开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弧度，毫无惧色，反而踏前一步，灼热的妖力轰然外放：“怎么，想打？本少主正憋着一肚子火！那些肮脏的魔物杀得不过瘾，你们想替它们试试我【焚天裂地槊】的滋味？” 他手中火光一闪，一杆霸气狰狞的长槊已然在握，槊头燃烧着暗红色妖火。

　　他身后的妖族也纷纷亮出兵器，妖气冲天。双方冲突一触即发！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是石巍，他上前一步，沉稳的气势如同一堵墙，挡在了有些冲动的赵千钧等人前面，目光直视焱狩，并无多少敌意，反而带着审视。

　　另一个，则是芊落樱。

　　她排众而出，径直走向双方对峙的中心，对周围同门警惕和不解的目光视若无睹，清澈的目光看向浑身戒备、眼神凶狠的焱狩，语气平静地开口：

　　“焱狩少主，别来无恙。万瘴谷一别，没想到会在此地重逢。”

　　焱狩闻言，赤瞳猛地一缩，目光落在芊落樱身上，狂暴的气势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回忆之色：“是你？那个在万瘴谷里有点意思的人类女人？芊落樱” 他记得这个人类女子，当时她展现出的冷静和那种奇异的能力，给他留下了印象。

　　“正是。”芊落樱点头，随即转身，面向骚动不安的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师兄师弟，这位是万妖祖庭的焱狩少主。我相信他们此刻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更非与我们为敌而来。”

　　她顿了顿，看向焱狩，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焱狩少主，你们并非受邀参加‘万象争流’，为何会出现在玄湮古境？又为何……似乎也遭遇了魔物袭击？”

　　焱狩重重哼了一声，手中长槊火焰稍敛，但眼神依旧锐利：“为何？本少主是追着一股恶心的邪气源头来的！这破地方的魔气泄露，跟我们在北境边境和万瘴谷发现的那些污秽玩意儿，感觉同出一源！本少主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在搞鬼！” 他指了指身后同伴身上的伤，“刚进来没多久，就被那些发疯的魔化畜生和诡异的黑雾围攻，一路杀过来的！怎么，只准你们人类进来送死，不准我们妖族来查个明白？”

　　他的话语粗豪直白，却透露出关键信息：他们也是追踪邪气而来，同样被魔物攻击，目的可能并非与人类为敌。

　　芊落樱心中了然，立刻抓住这一点，扬声对众人道：“大家都听到了！焱狩少主他们是追踪与万瘴谷、甚至可能引发此次异变的邪气源头而来，同样受魔物所害！此刻，魔气爆发，邪源显化，那光柱的气息大家有目共睹！单凭我们，或单凭他们，谁有十足把握应对？眼下真正的敌人，是那泄露的魔气，是那邪气的源头！妖族又如何？此刻困于此地的，都是想活下去、想查明真相的生灵！”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洞彻事理的冷静和说服力，目光扫过顾清云、玄钧、石巍等人：“多一份力量，多一分生机。与其在此无谓内耗，让那邪魔源头得利，不如暂弃前嫌，联手一探究竟！至少，在离开这古境，或者解决那邪气源头之前，我们不应是敌人。”

　　石巍第一个沉声开口：“我同意。大敌当前，私怨暂且搁置。” 他的态度影响了北溟和部分演武峰的人。

　　玄钧看着芊落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对她此刻站出来魄力的欣赏，也有对其提议的权衡。最终，他缓缓颔首：“芊姑娘所言有理。古境异变，关乎重大，非一族一派之事。可暂行联合，共探邪源。”

　　顾清云沉默片刻，看向道衍。道衍也微微点头。顾清云道：“可。”

　　晏知遥摇扇轻笑：“有趣。与妖族少主联手探秘，这经历倒是难得。我西焱没意见。”

　　几大核心领袖相继表态，其余各峰弟子虽然仍有疑虑和警惕，但紧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面对那恐怖的暗红光柱，联合的强大生存概率，压过了种族对立的惯常思维。

　　焱狩见状，赤瞳在芊落樱和几位人类首领身上转了转，冷哼一声，将【焚天裂地槊】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一片火星：“算你们还有点脑子！联手可以，但别指望本少主听你们指挥！找到那鬼东西，砸烂它，然后各走各路！”

　　联合，就在这危机四伏的古境废墟上，以一种极其脆弱而务实的方式，初步达成。人类与妖族的队伍，保持着明显的距离和警惕，却共同望向了西北方那冲天而起的邪气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