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册·桃花劫》会看卦的墨少阳

151、明月霓裳初展翼

　　云霓阁后院，昨日庆祝芊落樱夺得金丹魁首与韩齐文跻身十大金丹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灵果的清香与欢快的笑语余韵。

　　然而，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雾，落在院中时，芊落樱的房门外，已悄然布下了一层淡淡的隔绝禁制。禁制光晕流转，散发着《灵犀万象诀》特有的生生不息之意，也昭示着其主人已进入深层次的闭关之中。

　　屋内，芊落樱盘膝而坐，双眸紧闭，周身气息沉凝。她的神识，正完全沉浸在识海深处。

　　就在昨日庆祝宴后，众人散去之际，墨道人苏流澈不知从何处晃悠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半只没吃完的烧鸡，口齿不清地说道：“丫头，金丹魁首……嗝……不错，没给道爷丢人。不过，你那《枯荣指》，摸到点轮回的皮毛，就沾沾自喜了？”

　　芊落樱对他这惫懒模样早已习惯，闻言却心中一动，恭敬道：“请前辈指点。”

　　苏流澈啃了口鸡腿，随意地在她对面坐下，油乎乎的手指凌空虚点：“生死枯荣，是表象，也是法则。你与那道衍小子对战时，领域雏形怎么成的？不就是把自身对生死转化的那点理解，强行圈了块地，自成一统么？”

　　他话语粗俗，却一针见血。“但你这‘统’，太小，太脆！真正的枯荣轮回，岂是三尺之地能囊括的？天地万物，何处不枯荣？日月交替是枯荣，潮汐涨落是枯荣，凡人一生是枯荣，星辰生灭亦是枯荣！”

　　芊落樱如遭棒喝，脑海中瞬间闪过与道衍对决时，那微缩领域内生死循环的景象，再联想到之前与陈锋（问心峰）对战时的破妄守心，与雷昊对决时的以柔克刚，与墨芸（天工峰）对阵时的洞察灵纹……过往战斗的无数感悟碎片，在这一刻被苏流澈的话语串联起来。

　　“你的《命册》，”苏流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它赋予你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视角，一种贴近世界本源规则的视角。好好想想，何为‘万象’，何为‘灵犀’？把你的感悟，融入你的功法，融入你的领域，哪怕只是一个雏形，也要让它活起来，让它真正成为你‘道’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死板的技能。”

　　说完这些，他也不管芊落樱是否消化，拎着鸡骨头，身形一晃，便又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句袅袅余音：“元婴组开打前别来烦我，老头子要去补个回笼觉……”

　　正是这番看似不着调，实则蕴含深意的点拨，让芊落樱毅然决定在元婴组开赛前闭关。她需要时间，将金丹大比中的收获，尤其是最后与道衍领域对抗时对“规则”的刹那触摸，以及苏流澈关于“万象枯荣”的提点，彻底消化吸收。

　　识海中，《命册》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的光辉。“信”、“智”、“礼”三页光芒稳定，而与云湛（仁）相关的感应也愈发清晰。她的心神，则完全沉浸在《枯荣指》与《灵犀万象诀》的奥义之中，推演着，感悟着，试图将那三尺“枯荣剑域雏形”与更广阔的天地万象建立起玄妙的联系。周身灵力按照玄奥的路线运转，隐隐与外界草木呼吸、云霞流转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这一次闭关，并非为了突破境界，而是为了夯实根基，梳理道途，为将来凝聚真正的元婴，乃至演化更完善的领域，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因此，当次日清晨，玄明月、李铮等人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元婴组比赛时，芊落樱已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层定境。房门外那层淡淡的禁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守护着她关键的悟道时刻。

　　院中，玄明月一身利落劲装，公子打扮，俏皮中带着英气，正拉着韩齐文询问对手情报。李铮则在一旁擦拭着他的【破军陨星枪】，龙血驹「追电」不耐地刨着蹄子，战意高昂。

　　“落樱姐姐还在闭关吗？”玄明月看向那紧闭的房门，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和惋惜，“真想让她看看我和霓裳大显身手呢。”

　　韩齐文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芊姑娘此战收获巨大，闭关消化正当其时。元婴组比赛非一朝一夕，她或许能在关键之战前出关。”

　　石巍沉稳的声音传来：“修行之路，张弛有度。落樱此举，甚好。”他的目光扫过玄明月和李铮，“你二人专心备战即可。”

　　李铮重重点头，声若洪钟：“石将军放心！定不会坠了云霓阁威风！”他看向芊落樱的房门，眼中也有一丝敬佩。他深知，芊落樱的实力，正是在一次次这样的沉淀与领悟中，飞速提升的。

　　短暂的交流后，众人便一同前往中央演武场。今日的演武场，气氛与金丹组时又有所不同。元婴修士，已是宗门的中坚力量，其交锋更具气象，引动的天地灵气也更为磅礴。巨大的擂台周围，观者如堵，各峰长老、真传弟子，乃至一些平日难得一见的内门精英，几乎悉数到场。连高悬空中的观礼席，也多了数道气息渊深的身影。

　　首先进行的，是元婴组的首轮淘汰赛。经过各峰海选，能站在这个擂台上的，无一不是元婴境中的佼佼者。

　　玄明月被分在第三擂台。当她手持那柄价值连城的玲珑玉扇，步履轻盈地踏上擂台时，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并非因为她的公主身份，而是因为她身边那只神骏非凡、通体流转七彩霞光的灵宠——霓裳。

　　“快看！是七公主和她的流光仙雀！”
　　“好漂亮的灵宠！这霞光……竟让我心神宁静之感？”
　　“听闻这霓裳身负上古祥瑞血脉，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窃窃私语声中，玄明月的对手也登台了。那是一位来自流云峰的女弟子，身着流云峰特有的月白道袍，气质清冷，眼神带着一丝迷离之色，正是擅长幻术一道的修士。

　　“流云峰，柳烟，请玄师妹指教。”女弟子声音飘忽，如同云端传来。

　　“玄明月，请柳师姐赐教。”玄明月拱手，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弧度。

　　裁判手势落下的刹那，柳烟双手已然结印，眸中泛起奇异波纹，轻叱一声：“镜花水月！”

　　顿时，整个擂台景象扭曲，无数光影碎片纷至沓来，仿佛有无数个玄明月和柳烟的身影在同时晃动，靡靡之音灌入耳膜，直袭神魂。寻常修士落入此等幻境，只怕立刻便会心神失守，沦为人偶。

　　然而，玄明月却只是轻轻一笑，玉扇“唰”地展开：“霓裳！”

　　无需多言，心意相通。立于她肩头的霓裳发出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啼叫——【清鸣破邪】！

　　声波如同实质的涟漪扩散开去，那七彩霞光蕴含的祥瑞正气随之涤荡。只听“咔嚓”几声细微的脆响，那看似逼真无比的幻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瞬间支离破碎，显露出擂台原本的模样。柳烟闷哼一声，脸色微白，显然幻术被破对她亦有反噬。

　　她不甘心，指诀再变，更隐晦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细针，刺向玄明月。

　　可霓裳周身霞光已然大盛，一道柔和却坚韧的七彩光幕将玄明月笼罩其中——【霞光护体】！那些精神细针撞在光幕上，如同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柳师姐，承让了。”玄明月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她与霓裳仿佛化为一体，【流光遁影】施展而出，周身环绕着七彩霞光，速度激增，如同一道彩虹掠过擂台，瞬间便到了柳烟面前。

　　柳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那柄玲珑玉扇的扇柄已轻轻点在了她的膻中穴上，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透入，瞬间封住了她几处大穴，灵力运转顿时停滞。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

　　全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

　　“这就……结束了？”
　　“流云峰的幻术，在七公主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是那灵雀！它的鸣叫和霞光，天生克制幻邪之力！”
　　“昊阳伏魔功，名不虚传！至阳至刚，万邪不侵！”

　　高处的观礼席上，凌虚真人微微颔首。他身侧一位长老抚须笑道：“明月这孩子，功法与灵宠相得益彰，对付这等邪祟幻术，确是事半功倍。”

　　玄明月收回玉扇，对僵立的柳烟歉然一笑：“柳师姐，得罪了。”随即解开了她的禁制。

　　柳烟神情复杂地看了玄明月和霓裳一眼，叹了口气：“玄师妹功法玄妙，灵宠非凡，柳烟输得心服口服。”说完，躬身一礼，黯然下台。

　　玄明月首战告捷，赢得干净利落。她拍了拍霓裳的翅膀，一人一雀相视而笑，默契十足。芊落樱在台下对她竖了个大拇指，玄明月回以一个俏皮的眨眼，这才翩然下台，回到伙伴们身边。

　　而几乎在玄明月结束战斗的同时，第七擂台那边，骤然传来一声嘹亮至极、带着龙吟般威严的马嘶！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李铮翻身骑上龙血驹「追电」，手持【破军陨星枪】，如同一尊战神般矗立擂台之上。「追电」通体赤红，鬃毛如焰，嘶鸣声中带着一股蛮荒般的凶悍气息，与李铮那冲霄而起的磅礴气血融为一体，竟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狼烟！那纯粹的勇武之气、沙场煞意，瞬间冲散了周围擂台上不少法修凝聚的灵压，霸道无比。

　　观礼席上，石巍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李铮身上。他沉稳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清晰地流露出一丝欣赏与认可。对于他这等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将领而言，李铮身上这股一往无前、纯粹刚猛的气势，远比那些精妙却失之血性的术法更对胃口。

　　李铮的对手，是一位来自天工峰元婴中期的法修。此人眼见李铮如此声势，脸色顿时有些发白，急忙挥手布下层层叠叠的灵力护盾，同时祭出数件防御法器，光芒闪烁，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镇国公府，李铮！请！”李铮声如雷霆，甚至懒得询问对手姓名。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追电」会意，化作一道赤色闪电，直奔对手而去！

　　“《镇岳铁臂功》——破军！”

　　李铮怒吼一声，手中【破军陨星枪】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仿佛凝聚了千军万马的冲锋意志，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一记直刺！

　　“轰！咔嚓！”

　　第一层灵力护盾，碎！
　　第二件防御法器，裂！
　　第三重阵法光幕，崩！

　　那法修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他赖以成名的层层防御，在李铮这凝聚了全身力量与「追电」冲锋之势的一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枪尖蕴含的恐怖力量并未直接刺穿他的身体，而是在击溃所有防御后，化作一股磅礴的推力，狠狠撞击在他胸口。

　　“噗——”法修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直接撞得离地倒飞，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落在了擂台之外的地面上，挣扎了两下，竟一时爬不起来。

　　三招？不，严格来说，只是一次冲锋，一枪！

　　全场再次哗然！

　　“我的天……这，这是什么怪力？”
　　“天工峰的防御阵法，在他面前就像不存在一样！”
　　“太凶悍了！这就是镇国公府的传承吗？”

　　一位身着军方制式服装、显然是来自大晟王朝军方系统的观礼长老，忍不住抚掌大喝：“好！好一个悍勇无双的小子！有古之猛将之风！此等气概，方是我军中儿郎本色！”他的声音洪亮，毫不掩饰对李铮的赞赏。

　　石巍虽未出声，但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对同类气息的天然认同。他看得分明，李铮胜在气势、力量与那匹龙血驹完美结合，打出了沙场冲锋的惨烈意境，对手未战先怯，防御虽多却失了锐气，被一鼓作气击溃，实属必然。

　　李铮收枪而立，「追电」昂首长嘶，宣示着胜利。他目光扫过台下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芊落樱他们这边，看到玄明月也正望过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满是得意。玄明月则冲他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显然对他这“野蛮”的打法既觉得好笑，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首轮战罢，玄明月与李铮，这两位代表皇室与军方新生代力量的天骄，皆以碾压般的姿态，轻松晋级。一个以华丽与克制取胜，一个以绝对的勇武破敌，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

　　韩齐文望向云霓阁后院的方向，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他低声道：“明月和李铮已开个好头。接下来，就看芊姑娘何时能‘破关’而出了。想必那时，她的‘枯荣指’与那领域雏形，又会是一番新气象。”

　　石巍闻言，微微颔首，目光也似无意地扫过芊落樱闭关之处，沉稳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元婴组的擂台，因玄明月和李铮的登场而精彩开幕，而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那位刚刚夺得金丹魁首、此刻正在沉淀感悟的少女，一旦出关，必将在这更大的舞台上，掀起更令人瞩目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