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定律》礁声

54、第 54 章

　　整整一个暑假，林穹都没能联系上周子祺。
　　他给周子祺打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直到第二天冷漠的机器音提示他“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他才泄了气，追悔莫及。
　　身边的老同学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家住哪，后来林穹找到肖爱民，问到了周子祺父母的电话，却在自我介绍过后，得到了周子祺不想和他联系的回复，向他表示遗憾和抱歉。
　　周子祺不想见他。
　　林穹这才深知周子祺有多么生他的气。比那次自己主动挑起冷战还要生气。那次是周子祺主动找他和好的，林穹已经伤害过他一次，现在，他却又把周子祺给伤了。
　　如果，他没起那一点邪思该多好。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喝那杯酒该多好。
　　如果，当初他没有逃避该多好。
　　但一切就是阴差阳错的，周子祺再也没给他机会。
　　林穹知道周子祺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以为他再也不愿意和自己继续做朋友了。
　　后来他曾去学校看榜，周子祺没有考上D大，滑档滑到了南方沿海的省份，而林穹听从家里的话，考上了邻省的一流大学，他们之间相距不远，却好像隔了一整个天涯。
　　那时候的周子祺，确实非常生气。林穹虽然给他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但他一个也没接。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有点冷静下来，不知道当初毕业的时候，自己怎么会那么绝情。他和林穹曾经的那些情分，竟然就这么草率地被他斩断了。
　　但那时林穹已经气馁，暂时放弃了联系周子祺的这个想法，而周子祺也没有拉下面皮，重新找回林穹的联系方式。
　　一直到过完那个漫长的暑假，大学开学了，两个人才各自冷静了一点。
　　事情的转机，要从郭旺找林穹开始说起。
　　自从郭旺把事情搞砸之后，就一直对三人心怀愧疚，林穹的升学宴他也以学习为由推脱了，林穹那时也没空理他，两个人便一直没有联系。
　　但过了一个暑假之后，郭旺觉得严扬越来越不对劲，他变得极度易怒，到处惹事，似乎比高一的时候更甚。江达晴保了他很多次，但严扬从来不听，每次都是旧伤之后又添新伤，就在被退学的边边角上了。
　　但每一次到最后严扬居然都主动认错，那个时候他总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似乎是想要离开，又不想要离开。
　　其实只是因为每每那时，严扬总会想起周子祺曾为他闯过办公室，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他却因为这个理由，觉得就这样离开，未免太过丢脸。
　　郭旺这才胆战心惊，意识到自己这一多嘴引发了多么剧烈的蝴蝶效应，他觉得应该把事情跟林穹说清楚，至少也要让三个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才行，不然再这么憋着，严扬绝对会疯。
　　那天他先是祝贺了一通林穹，林穹这才想起来他还有个高三的兄弟，敷衍地回了几句，然后又觉得有点生气，质问他都过了两个月了，怎么才想起来。
　　郭旺打了个幌子，两个人又瞎扯了一些，他才战战兢兢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个……穹哥，你和祺哥怎么样了？]
　　看到消息的林穹觉得匪夷所思，但也没多想，那时候他都快伤心死了，想也没想就告诉郭旺，现在周子祺都不想见他了。
　　[唉……他把我给删了。]
　　郭旺一下子从家里的沙发上跳起来，他怀着一种又震惊又喜悦，不知道是先为林穹难过，还是先为严扬高兴的心情，飞快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什么？你们两个分手了吗？]
　　林穹琢磨了一下“分手”的意思，寻思直男的用词可能是有点清奇，又没有多想，回了他，“对啊，分手了。”
　　屏幕两边各自沉默。
　　林穹越看越别扭，特别是郭旺还安慰他，说着什么别难过，缘分自有聚散时，他愈发觉得这人有病病起来。
　　[不是，什么叫分手啊？我又没和他谈爱，未必你腐眼看人基？]
　　那一刻，郭旺觉得世界都崩塌了。
　　他打了一整个屏幕的问号和感叹号过去，在那边的林穹差点误以为郭旺真的是个腐男，淡定地回了他一句“是啊”之后，还嘲笑了他一番。
　　但那只是一瞬间，林穹马上就灵光一闪，联想到严扬，然后一个电话给郭旺蹦了过去。
　　“我操你妈了个大傻逼！！！谁他妈告诉你我和周子祺在谈恋爱了！！！”
　　河东狮吼般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出来，郭旺差点被震得手机摔地，他手抖抖抖抖地接起电话，“陈骁”两个字硬是被他结巴了几秒才说完。
　　那边的林穹一下子听到那个许久没听过的名字，顿时气到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大脑充血搜索了一下这十几年来骂过的脏话，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你他妈竟然相信那个人渣！！！我草……”林穹此时正在校园里走路，一通电话打得颇有骂街的气势，引得旁人纷纷注目，“是不是想气死你爹！！他妈的坑爹说的就是你！！！”
　　郭旺的耳膜地震，边哭边听林穹骂了他几分钟。他也是世界第一冤大头了，不仅在学校要被严扬骂，回到家还要被林穹骂。
　　等电话那边冷静下来，林穹才找回了一点理智，“不是，陈骁和你讲这些干嘛？他嘴巴子那么贱还他妈全校宣扬去了？”
　　林穹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狗眼，牙齿都快气得咬碎了。
　　郭旺这才抹了把老泪，说出了周子祺当初找严扬借人，他们一起去警告陈骁，郭旺又是怎么样把他教训了一顿并从他口里听来的事儿。
　　“对不起啊穹哥……我真他妈是个智障，以为是真的……我看祺哥那么紧张你……”
　　后面郭旺在说什么，林穹完全听不见了。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的耳边只有嗡嗡的声响，还有因后悔和苦痛涌上心头的抽泣声。
　　那条伤疤，周子祺是那么的引以为傲，他却还笑话了他。
　　林穹，你可真他妈的该死。
　　“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穹蹲在地上，眼泪唰唰地往下掉，混杂在地上的泥土里，他的话语夹杂着哭腔和悲愤，听得郭旺想一锤子抡死自己。
　　从他认识林穹开始，就没怎么见他哭过。
　　“祺哥不让我说……”
　　那句话消散在空气中，林穹将手机拿开耳边，垂头不停掉泪，连鼻涕泡儿都哭出来了。
　　“好啊你……你不来问我，也不告诉我，转头去告诉严扬？”
　　林穹一边抹鼻涕一边从地上站起来骂，他的脑子里全是毕业那天严扬暴怒的神情，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他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严扬生气的真正缘由。
　　“你他妈知不知道你破坏了一段绝世姻缘！我现在就买票回来把你头拧掉呜呜呜……”
　　郭旺害怕地抱紧了自己，“我知道错了哥……不是，扬哥当初非逮着问我周子祺怎么了，我怕他打我所以才说的……”
　　林穹喘上一口气，泪眼朦胧地问他，“我问你，严扬是不是喜欢周子祺？”
　　郭旺这才想起来应该马上把这个误会给严扬解释清楚，他可能得跪到三人面前以死谢罪去，“我……我我我这就去跟他解释！”
　　“你他妈给我回来！回答我的问题！”
　　“回来回来呜呜呜……”郭旺点头如捣蒜，“应该是的吧，大概，可能，反正他听说了之后两天没来上课，现在都没个人样……不是不是，是肯定！是肯定！”
　　林穹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差点就要仰天长啸、羽化登仙，这到底是什么一环扣一环的搞笑狗血剧情，但凡他们四个中哪一个不怂一点，至于今天这样吗！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立刻，马上给我订去B 市的票，还有回去的票，我要亲自收拾严扬那个臭傻逼。”
　　郭旺如蒙大赦，连连答应，发动自己小初高同学给自己抢票，终于在国庆出行高峰期中给林穹搞到了两张。
　　[回头再收拾你。微笑. jpg]
　　郭旺现在只求林穹快点回来，到时候把他打上一顿或者骂上三天三夜都行。
　　那天周子祺在宿舍里接到一串陌生号码的来电时，本想当作骚扰电话挂掉的，但他左右看了看，总觉得那串号码哪里熟悉，便划开手机接通了。
　　没想到第一次就打成功的林穹看了看手机屏幕的计时，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周子祺？”
　　周子祺开着免提，在听到林穹声音的那一刻，全身都定住了。
　　这个声音他无比熟悉，却又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两边都沉默了几秒，一个在紧张，一个早就没了火气，两人心里都只剩下感慨和后悔，本来以为走到了尽头的关系，因那一句呼唤而涣然冰释。
　　“是你啊。”
　　林穹本来有很多话要对他说，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哑着声回了一句“嗯”。
　　周子祺见原本话超多的林穹不说话了，无奈地笑笑，“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当初我……”
　　“祺哥，你别说了。”林穹握着手机，站在B大的门口，“我现在在你学校门口，你快出来见我吧。”
　　周子祺在椅子上当机了一下，刚想问林穹怎么过来了，对方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闪电似的整理了一下衣装，连帽子都忘了戴，在热浪似的校园里走得大汗淋漓，临近校门时又觉得有些情怯，心里怦怦地，不知道见面了该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正午学校的大门，外面没有几个人，只有一个高高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宛若一尊雕像。
　　他们同时看到了彼此。
　　遥遥相望的，周子祺对林穹笑了一下，视线里林穹并没有挪动脚步，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看到，还是在确认来人。
　　林穹在看到周子祺的那一刻眼睛就红了。
　　他呆在原地，确认了一下那确实是周子祺。
　　笼罩在那少年身上的和煦不见了，周子祺整个人都变得很清冽，人也瘦了一圈。
　　“军训晒黑了？”
　　直到周子祺走到林穹面前，他才从伤感中回过神来，带着哭腔，一把抱住了周子祺。
　　“祺哥……”
　　那是个很紧很紧的，朋友间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