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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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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毕,周子祺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严扬把麦克风插回架子上,众乐手和他击掌后依次下台,飞哥拿着几瓶啤酒在台下等他们。舞台熄灭的灯光慢慢由暗转明,酣畅淋漓的众人表演完毕后从他身边依次走过,他朝飞哥举起的瓶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喝,甫一转头还没有看清来人,一只温热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去。
“上来。”
周子祺被他拖得一个趔趄。
“啊?”
他愕然地盯着严扬的后脑勺,木木地跟着他走。他们登上几节矮矮的楼梯,绕过一堆杂乱的电线,周子祺还不知道严扬把他拉上来干什么,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安坐在了那把高椅上。
麦克风立在他的身前。
“怎、怎么了?”
“你想唱什么歌?”严扬朝他笑,“我去给你找伴奏。”
“啊?”
周子祺仿佛又只剩下了这个语气词,他错愕地看着严扬,又有点局促地看了看那个麦克风,飞速摇头。
“我不行,我不会唱。”
“你会。”严扬帮他把麦克风调到合适高度,近乎执拗地邀请他唱歌。
“臭小子,把这当KTV呢!”
飞哥远远的喊声传来,严扬做了个“你管我”的表情,然后继续笑着催促周子祺。
“你别管他,他们都走了,我们玩儿我们的。”
周子祺继而无奈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一次都是严扬冲在他前面,抓着他的手,要他去干他丝毫没有准备的事情。
投篮是,飚车是;夜跑是,弹吉他那次是,唱歌这次也是。
但是他没有办法拒绝一点。
只要严扬向他伸手,把他往前带,他就忍不住去靠近他,追逐他,接受他的所有要求。
“那……那好吧。”
严扬的眼睛一亮,“哪首歌?”
周子祺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但……我不是你,我怕我唱不来。”
严扬抿抿嘴巴,“那你随便挑一首,林宥嘉的歌应该都有。”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唱他的歌?”
周子祺好奇地问。
“就……感觉呗。”
他撑起身,等待着周子祺的回答。但见他微微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随后笑答。
“«勉强幸福»吧。调子平,应该好唱。”
严扬愣了一下,继而笑开了。他没想到周子祺会选这首歌,都已经快过年了,他怎么还是那么悲情。
“好。”
他转身向着设备走去,周子祺拉了他一下。
“怎么了?”
“你和我一起唱吧……我一个人也太尴尬了,而且我肺活量也不够啊。”
说肺活量不够倒是借口,他只是想和严扬一起再唱一首歌。
“好,你唱,我给你当和声。”
严扬的衣袖从他的手中抽开,周子祺看他在后边东翻西找,终于拿出一个备用的麦克风来,然后去设备后坐着找了一阵,前奏轻柔响起的时候,严扬正抬起头来,对他一笑。
在钢琴声的伴奏里,严扬小跑着来到他身边,淡黄的光影扫过他的裤腿,看得周子祺有点恍然。
严扬扬了扬下巴朝麦克风示意,周子祺紧张地将手覆上去,轻轻地唱了起来。
“感谢你记得我的生日
却好像忘了为谁庆祝
那些唱片他可能喜欢
你是否送错礼物 ”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响在渐次无人的大厅里。没有原唱那么淡然的悲伤,但清澈得宛若一条溪流,将那首歌原本的情伤抚平了。
“你问我要多少支蜡烛
还想要什么样的祝福
这蛋糕那么甜
你一定做得很辛苦”
严扬看得入神,一时忘了加入。周子祺那样认真地唱着,睫毛因为歌里的情绪而微微颤动,安静又美好,让人不忍心去触碰。
他朝严扬看过来,笑着示意他加入这最关键的一句。
严扬这才如梦方醒。
“我就是爱你傻乎乎谁在乎?”
像被那过于直白的字眼烫灼了一般,周子祺不敢再去看严扬。他的耳朵渐渐烧起来,在这首歌里,仿佛他已完成了不可实现的告白。
因为歌词的韵脚,他的嘴唇微微嘟起,跟随变换的字眼而改变嘴形,最终总会落到那个暧昧的形状上。
严扬慌忙偏过头去。
歌曲的前半部已经唱完,激扬的小提琴响起,在歌曲的mv里,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在各处起舞,镜头凌乱,情绪堆叠,仿佛一场永不结束的圆舞曲,梦幻却勉强,最终他吻了那个女孩,牵起她的手,但女主人公,并不心属于他。
他的心已经乱不成曲。
“我还真舍不得
结束这浪漫的错误”
这句话仿若是刺痛了他,周子祺的表情有些不忍,声音听起来也有些颤抖。
严扬怕他断掉,马上接上下一句。
“你只是爱得傻乎乎谁在乎?”
他对周子祺笑笑,似乎是觉得,不过是一首歌而已,用不着伤感至此。
于是他们一起完成歌曲的后半部分,严扬唱完那个超高难度的技巧音,周子祺则用淡然的声线,为这首歌收尾。
“陪我一起”
他看向严扬。
“品尝这勉强的幸福”
二人相视一笑。
歌词只是歌词而已,又何必要想得那么多呢?他只是喜欢眼前的这个人,纵然不知道这份感情的结局,他也只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将他的笑颜刻在脑子里,如那首交织的圆舞曲,最好永远也不要醒来。
他从未知道这样一首悲情的歌曲,可以被唱得这样甜蜜。
也许一生只此一回,但那些都无所谓。
大家都在外面露天的台子上饮酒,唯有林穹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似乎是怕惊扰台上的两人,他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手机,悄悄打开摄像头,拍下了那两个少年温柔对视的模样。
头顶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那年冬严扬满十九岁,周子祺将满十七,一个感受到了十九年来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悸动,而一个满含着不可说的心事,将眼神收敛着,从未表现他的深刻爱意。
林穹想着过不多久的将来,他们总会在一起。而到时候,说不定他可以拿着这张照片,去勒索周子祺一番。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个机会没有出现。
短暂的休假之后,周子祺和林穹都回了学校那边,因为过不几天就要开始寒假的补习,两人索性都没有回家走亲戚,而是留在出租屋内和家人过年。
本以为这是一个和往常的年份没有什么不同的新年。周子祺静静地窝在火桶上,看他爸他妈和爷爷奶奶打牌,他就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一个人看春晚。总之是懒经发作,什么也不想干。
他马上就要到高二的下学期了,时间过得飞快,再过一年多,他就要离开嵩高了。
但严扬,和他差了一年。
他胡思乱想着一堆事情,快到午夜的时候窗外鞭炮声响,屋里暖气有些催人犯困,他独自走到窗台上,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是哪里在放烟花,只能循声看着被染红的夜空,打开窗户的一条缝儿,呼吸着冬夜冰冷的空气。
手机兀然响起,周子祺疑惑地睁开眼。这个时间哪儿有人会给他打电话?
竟然是林穹。
周子祺手机里的联系人不多,他在嵩高没什么要好的同学,以前的就更别说了。这是他和林穹成为好友的第一个年头,他一时没想起来要给他问候一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赶快接起来。
“喂?”
声音消散在夜空里,长久无人回应。林穹那边听起来很是吵闹,像是一家子人在屋里娱乐叫喊,还有火锅刺啦刺啦的声音。
周子祺笑了一笑,静静地等待着林穹,不知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已经接通了。
“哎我草,你接了啊,刚没听见你说话啊?”
林穹大大咧咧的声音传过来。
“我喊了你的,你没听见。”
他这边冷冷清清,和林穹那边两相对比起来,他听不见也不奇怪。
“噢……这边太吵了,我没听着。”
林穹在电话里笑,周子祺也笑。
“打我电话干嘛?”
“祝你新年快乐呗!”
周子祺很少和别人打电话,他这种社恐人士接个电话能把对方给尴尬半天。
“好。爸爸也祝你新年快乐。”
“滚滚滚!”
他在夜风中大笑,两个人又七里八里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周子祺出神地盯着手机的通讯录,那里面的人简直少得可怜,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严扬”。
快十二点了。
他握着手机在阳台来回踱步,纠结来,纠结去,还拿着手机敲头,却怎么都不敢拨通那串电话号码。
一通纠结下来,还差一分钟就十二点了。
“卧槽!”
周子祺把拇指悬放在屏幕上方,明明只要点一下就好了,那只手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打开□□,在午夜零点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
骤响的鞭炮声不绝于耳,那手机好像烫手一般,周子祺把它扔回床上,在窗户边趴着看烟花,看了没几秒,就又跑回去看手机有没有回复。
严扬没有回他。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了。
他抓着头又走回去,想起来今年自己还没有许新年愿望。
那年是他第一次许下,只为一个人而许的愿。
他希望严扬永远快乐。
想了想,只要是能够如此,即使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那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