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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 獠牙 “喜欢咬喉 ...

  •   午后的太阳正毒辣,将长桌劈成明暗两半。
      对面两个随从站得懒散,中间那位装模作样翻了会儿文书又开始翻来覆去嚼废话,唐行川瞥了一眼,寻思这口条倒适合摘去做卤味。

      “帕乐莎大人,明教的面子钱某自然是要给的。可我钱家的货过城过关从未开过箱,今日若在大人这里破了例,往后钱某的面子在道上怕是没法搁了,还望大人体谅啊。”
      崔宁靠着椅背,不疾不徐开口,“钱当家言重了,新规不是明教一家定的,谈不上面子不面子。风沙尚需绿洲缓一缓,货物经过驿站自然也得筛一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好一个筛沙子,大人伶牙俐齿!”钱当家一抚掌,笑声一收,调子忽然拔高,“那钱某也斗胆问一句,我钱氏商行靠这信誉在江湖上走了可有二十年,如今大人单凭一句新规便要开我货箱,是觉得我钱家这面招牌压不住了?”

      崔宁弯了弯唇角,没说话,只将食指搭在座椅扶手上,轻轻点着。
      一下,两下,三下。

      唐行川垂眸数着,看到她的指尖在一处花纹上落定,又向前划出一道利落的线。于是他顺着那道线一步迈出,目光抬起,正正撞上钱当家那张油滑的脸。
      “招牌若是生了蛀,别说压不压得住,就算是倒了也怨不得人。钱当家这么怕开箱,是箱子里有鬼?”

      “唐行川!你放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钱当家噎的一惊,抬手猛一拍案,“一条连名字都丢了的丧家犬,主人家谈话,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乱吠!”
      呵声震得轰隆响,两名随从得了眼色,立刻就要拔刀——

      “噌——”
      唐行川反手抽出千机匣,一脚踩上会议桌来,黑沉的枪口倏然抵上钱当家眉心。

      清净了。

      他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几声响,目光居高临下投向两个随从。反应快的刀拔了半截就没了下文,手抖得像筛糠,反应慢的才刚按上刀柄,正傻站着不知所措,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他们当家。
      还是做当家的最懂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偏偏连口气儿也不敢喘,规矩得跟死了一样。

      “吠?”

      唐行川盯着他,细细看了一会儿,像是这才品过味来,咧嘴一笑。
      “比起吠来,我更喜欢直接咬人喉咙。”

      他向前倾了倾,枪口描着那张憋到发紫的脸,慢条斯理地向喉咙划去,停在了凸起的那块骨头上。
      “开箱还是开席,选一个吧?”

      不说话。
      唐行川默数三个数,嘴巴一撇——

      “开箱!我们开——”
      尖叫声被碾得变了调,泪水从钱当家的眼眶里疯狂涌出,顺着痉挛的下巴止不住地往下滚,在文书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崔宁像是瞧不见,指尖还在一下一下点着扶手。
      嗒,嗒,嗒。

      几只鹌鹑抖成一团,一声不敢吭,像是被吓傻了。她瞥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自顾自端起面前的茶盏,饮得慢慢悠悠,待到茶水见底才轻叹了一声,向后靠了靠,终于赏了正眼。

      “我光明驿养着獠牙,就是为了让诸位能坐下来好好听道理。阿瑞斯性子急,还请钱当家多包涵。”
      钱当家瞪大眼睛,刚想要开口,抵在喉间的枪口忽又往下一沉,好话坏话全顶回了嗓子眼里,只剩下眼泪还淌个不停。

      “行了,回来吧。莫要伤了和气,让客人觉得我们光明驿不懂待客之道。”
      长靴无声踏回地面,唐行川手一翻便将千机匣收回腰后。钱当家手脚还在发软,连脸都顾不上擦,好容易哆哆嗦嗦地坐正了,抬眼就见那收枪的手又抬了起来,吓得一口气呛在喉管里。

      那手却只是从他面前经过,拎起了桌上的茶壶。唐行川低垂着头,正替崔宁将茶盏重新倒满,眼皮忽然一掀,冲他咧了咧嘴。
      又给人吓瘫了。

      崔宁端起新续的热茶,吹了吹浮沫,笑得真诚可亲。
      “今日招待不周,让各位见笑了。来西域做生意的都是朋友,一会儿光明驿自当备上薄礼。”

      签完文书,崔宁唤来前厅的明教弟子将人领回商队,目送着那几个惊魂未定的身影逐渐走远,方才那副标准的笑容终于渐渐散去。唐行川站在身后,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
      “那钱当家这般辱你,生气吗?”
      “他说得不对。”
      “嗯?”
      “我不是丧家之犬,我有家。”

      一肚子宽慰话全被堵了回去,崔宁哑然失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说得对,我的行川有家。”

      “属下担心他们还是不安分,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唐行川一本正经应着,下巴却是搁上了她的掌心。崔宁眉毛一挑,指尖顺着侧脸滑到耳垂上,轻轻摩挲着。
      “不愧是光明驿的獠牙,考虑得真周全。去盯着吧,省得他们耍花招。”

      那手又摸了几下便收了回去,转而伸向了桌上的文书匣。唐行川蹭了个空气,看到崔宁已经收拾起文书来,不舍地垂下眸子,悄悄碰了碰自己热乎乎的耳垂。
      “那……属下能否,讨个奖励?”

      按在匣子上的手一顿,随后继续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崔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任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直到最后一张文书放进匣子才转过身,冲他勾了勾食指。
      唐行川眼睛一亮,立马低下了头。
      会是哪里,额头还是脸颊?会不会……

      后颈被揽住,还没反应过来又往下压了压。湿软的触感贴上喉咙,酥酥的痒意直蹿向脑仁。

      怎么是喉咙?
      唐行川懵了片刻,喉间又传来一点刺痛,没忍住轻嘶了一口气。

      “喜欢咬喉咙,嗯?”
      崔宁松开了手,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殷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角,烫得他头皮发麻。他支吾了几下,说不出话,干脆偏过头去,目光猝不及防撞上那扇巨大的玻璃窗——

      玻璃被擦得干干净净,清晰地映着喉结上那一小枚绯色的口脂印。
      鲜丽的,糜艳的。
      他吞了口唾沫,看到倒影中的绯色向上滑了一截,又落回原处。

      身旁的人还攀着他的肩,说了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热气钻进耳朵眼里,顺着脊椎骨一路烧了下去。

      要命。
      唐行川猛地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慌忙抬手挡在喉前。崔宁以为他要将口脂印擦掉,却见那颤巍巍的手蜷起又张开,最后竟是将衣领狠狠拉高,严严实实藏起了那枚绯色的印子。
      “属下,属下去了。”

      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临走前竟是没忘记行教礼。她饶有兴致地倚着桌子,又顺手敲了敲,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去吧,早点处理完。”
      “是。”
      “我去存文书了,一会儿等你一起回家。”
      “好。”
      “还有,下次别踩桌子,都给我新桌子踩出印子了。”

      唐行川绊了个趔趄,精铁长靴磕出一阵乱响,没敢回头,只用力拽了拽衣领,逃也似的冲进回廊。
      “对,对不起!我一会儿回来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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