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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濒危 可以吗 ...


  •   课间休憩的铜铃一响,满堂肃穆的学堂瞬间松快下来。

      案几纷纷被挪开,世家贵女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裙裾姹紫嫣红铺了一地。

      姑娘们笑语盈盈,叽叽喳喳凑在一处,热议着京中时下流行的罗裙纹样,新到铺子的珠钗头面,还有各家闺阁之间流传的养颜润肤的方子,。

      笑语喧喧,满是少女鲜活的气息。

      角落里,一名贵女低头伏在小案上执笔落墨。

      身旁女伴笑着凑过去,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打趣出声,“哟,又在偷偷给你的未婚夫写信呢?”

      那姑娘脸颊霎时涨得绯红,慌忙抬手,用绢帕盖住纸上的字迹,垂着头娇羞嗔了同伴一句,惹得周遭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

      这一幕恰好落在公冶景昭眼里。

      公冶景昭坐在位上,眨了眨澄澈的眼眸,满心都是疑惑,侧身问身旁的粉衣贵女,“何为写信?”

      这话音量不算大,却刚好落进不远处洪抚衣的耳中。

      洪抚衣脚步一顿,眸底掠过几分错愕。

      她万万想不到,堂堂太子妃,越国的公主,竟连写信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转瞬之间,心底便生出一个念头,这不正是当众挫一挫公冶景昭锐气的绝佳时机。

      她上前两步,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讽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周遭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竟然连什么是写信都不知道么?”

      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边,洪抚衣微微扬着下巴,慢条斯理开口。

      “就是将心中想说的话,一字一字写在纸上。人纵然相隔千山万水,不必亲身相见,凭着这一纸书信,也能将思念和近况尽数传递给远方的亲友。”

      听见竟可以靠着笔墨文字,和远在异地的亲人朋友互通心意,公冶景昭眼中当即亮起一簇光。

      一想到可以以此同远方的阿兄互通消息,她心头便涌上一阵热切,也顾不上二人先前的嫌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捧住洪抚衣的手腕。

      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她满是恳切真诚:“那你可以教我吗?我很想学。”

      洪抚衣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浑身不自在。

      原本蓄好的嘲讽话语堵在了喉咙,看着少女纯粹毫无杂质的眼神,心中那份针对她的不喜,竟消散了大半。

      她微微蹙眉,抽了抽手腕没有抽开,心念一转,便生出刁难的主意。

      “教你也不是不可以。”

      洪抚衣顿了顿,目光定定落在公冶景昭脸上,刻意抛出一个近乎无解的条件。

      “只是天下没有白白得来的帮助。往后太子若是登基,你做了皇后,便要向太子举荐我,求一个妃位。”

      她心里打的算盘清清楚楚。

      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同旁人分享自己的夫君,这番话,便是要叫公冶景昭知难而退,恼羞成怒就此作罢。

      可公冶景昭满心满眼只装着学会写信这一桩事,压根没有琢磨这条件背后藏着的男女情爱的弯弯绕绕。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当即重重点头应下,眉眼间满是得到应允的欣喜,“好!若是我能办到,我便应允你!”

      洪抚衣整个人僵在原地,愕然地望着她。

      周遭一众贵女也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谁都没料到会是这般走向。

      她们本等着看公冶景昭受窘,反倒看着她简简单单,一口应下了要分享夫君的承诺。

      公冶景昭全然没有察觉满堂异样的氛围,依旧捧着洪抚衣的手腕,迫不及待追问,“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学吗?要准备何种纸笔?”

      洪抚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心的算计尽数落空,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先......先寻一张信纸过来再说。”

      廊下的风拂过,卷起少女们的衣袂。

      廊下的喧嚣还未散去,谢珩踏着暮色缓步走来。

      方才立柱之后,那一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

      眼见公冶景昭为求学写信,竟一口应下许诺洪抚衣妃位,叫他日后来分自己的□□,谢珩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沉郁的阴翳,眸色冷得像结了薄冰。

      可只一瞬,待他抬步走出长廊阴影,那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消弭得无影无踪。

      他依旧是那副斯文端方温润如玉的模样,立在廊口显眼之处,静静望着不远处。

      公冶景昭正凑在洪抚衣身侧,脑袋微微偏着,目光落在纸面之上,神情格外认真。

      听对方指点执笔的手势,眉眼弯弯,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眼里盛满了如愿以偿的快活。

      不多时,下课的讯号响起。

      公冶景昭同洪抚衣匆匆道别,提着裙摆快步从学堂里面走出来,鬓边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脸颊泛着浅浅的薄红。

      一双杏眼亮得如同盛了星光,步履都带着几分轻快雀跃,仿佛得了什么世间难得的珍宝。

      谢珩望着她这副欢喜模样,心底暗自忖度。

      不过是学个写信而已,何至于高兴成这般模样。

      二人一同踏上归宫的马车。

      窗外夕阳沉沉下坠,漫天熔金似的霞光漫过天边,把远处宫阙飞檐镀上一层暖红,落日余晖透过车帘缝隙,一缕一缕洒进车厢,在地板投下长短错落的光影。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街道,发出沉闷平稳的轱轳声响。

      车厢内,公冶景昭坐得微微靠前,忽然抬手,解下腰间悬着的玉佩。

      那玉坠系在丝绦之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被她双手捧着,递到谢珩的面前。

      “给你。”

      谢珩垂眸看向那块玉,轻声发问。“好端端的,为何将玉佩予我?”

      公冶景昭眼底还留着方才的喜悦,语气是实打实的雀跃。

      “今日洪抚衣教我知晓何为写信,我总算明白该如何写信了。”

      “她同我说,受人相助,便要拿出礼物表达谢意。这玉佩,便是我送给你的谢礼。”

      谢珩心头微微一动。

      他伸手接过来托在掌心细细端详,竟是一块倾世难得的好玉,质地干净通透,色泽温润匀称,就连他府中珍藏的诸多古玉,竟也少有能与之相较的。

      这样稀有珍贵之物,她竟要送给他。

      按世间习俗,这般珍稀贵重的玉佩,向来只赠予至亲至爱之人。

      算了.....

      反正她也不懂这些。

      谢珩指尖摩挲过玉上细腻的纹路,他抬眼问道,“这玉佩,可是你母后留给你的?”

      公冶景昭轻轻点了点头。

      “单凭这块玉的珍稀,便足以见得,你的父皇母后,是何等疼惜你。”

      谢珩握着玉佩,语气缓而郑重,“这般承载父母心意的物件,万万不可轻易赠予旁人,莫要辜负了他们一片疼爱之心。”

      他将玉佩还给了她。

      公冶景昭眨了眨眼,略微思索片刻,抬头认真看向他。

      “那你心中可有想要的东西?我寻别的物件来谢你。”

      谢珩的目光不受控制,缓缓落在她的身上,静静停留许久。

      少女对此全然懵懂无知,没有半分察觉,只安安静静端坐,一双眼睛直直望着他,一心一意等候他说出想要何物。

      片刻,谢珩收回视线,转头望向车帘外渐渐沉下去的残阳,落日的霞光落在他半边侧脸。

      “像这般的小忙,你说句谢谢,便足够了。”

      公冶景昭却当即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你日日教我读书习字,本就朝中诸事缠身,还要夜夜陪我熬至深更,这哪里算得上是小忙。”

      “这对我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珩开口打断她,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喙的专制霸道,“只说一句谢谢便可,不必另寻酬谢。”

      见他态度坚决,公冶景昭也不再争执,只得敛衽起身,对着他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周全的大礼,神色肃穆。

      “多谢太子。”

      谢珩见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对此并不满意。

      “不必行这般厚重的礼数,无需如此客气,简简单单说声谢谢就好。”

      公冶景昭敏锐捕捉到他神色间那一点淡淡的不悦,心里隐隐有些茫然,便垂着眼,平平淡淡地吐出一句。

      “谢谢。”

      谢珩这才中肯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侧过身,望向窗外。

      马车停下,回到东宫。

      谢珩率先下车,迈步往前走去。公冶景昭提着裙摆,小步快跑跟在他身后,踩着地上被落日拉长的影子,一路匆匆追赶。

      晚风卷着傍晚微凉的气息吹过来,谢珩脚步稍顿,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少女。

      “我今日也要教你一桩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声音沉静,字字清晰,“万万不可把旁人的利益与得失,拿来当做答谢他人的筹码。”

      公冶景昭愣了愣,茫然望着他。

      “今日你答应洪抚衣,许诺日后为她求取妃位,便是犯了这个错。”

      谢珩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压得平缓,带着几分无奈的郑重,并无厉声斥责,却立场分明。

      “纳娶何人,终究是我自己的事。这种事,不该由你来替我做许诺,你轻易应下旁人,已是越了本分。”

      公冶景昭闻言,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愧色,垂落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方才一心只惦念着学会写信,早日同阿兄互通音讯,脑子里全然没有多想其余,竟稀里糊涂做出冒犯他的事来。

      她垂下眉眼,神色满是歉疚,轻声开口,“是我.....思虑不周,是我的错。”

      “明日我便去找洪抚衣,同她说清,让她换一个别的条件。”

      谢珩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愧意,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便先这般吧,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你日后若当真要履行这份承诺,尽可以向我举荐,只是接不接纳,决定权在我,不在旁人。”

      公冶景昭听他这般说,心中依旧沉甸甸的,却也只得点头应下。

      回到东宫,用过晚膳,公冶景昭便自觉坐到案前,铺开书卷练字温习。

      入国子监将近一月,她的长进早已肉眼可见。

      不必谢珩在一旁逐句提点,她自己便能够读词断句,伏案抄写生字,书中的大意义理,大多也可以独自领会,只遇着实难解的字句,才会起身前去寻谢珩问询。

      今日课业她完成得格外早。

      待抄完最后一页词句,她眼底漾开几分雀跃和难以抑制的希翼。

      公冶景昭从书匣之中取出备好的素色信笺,润好狼毫,伏在长案之上,认认真真落笔,写下要寄给阿兄的书信。

      灯花噼啪轻爆,殿内宫灯摇曳,暖光落在少女的侧脸。

      她写得格外用心,一字一笔,皆是心底积压许久的惦念。

      待到通篇写完,公冶景昭心中满怀期待,捏着信纸快步走到谢珩身侧,兴冲冲把写好的书信递到他的面前,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谢珩,劳烦你帮我个忙。”

      谢珩伸手接过那一页信纸,目光先落在信封之上,看清收信人那三个字的刹那,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滞,眸底的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耳畔响起少女小心翼翼,满含期盼的嗓音。

      “可否用飞鸽传书,把这封信函送去越国,交到我阿兄手上。”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一股闷涩漫了上来。

      原来如此。

      她不惜拿他当做答谢旁人的筹码,应下那般荒唐的许诺,费尽心力要学会写字写信,所求的,不过就是为了给她那位好兄长寄去一封饱含思念的书信。

      他指尖捏着薄薄的信纸,纸页尚且带着墨汁未散尽的淡香。

      谢珩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面上并未显露半分,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少女全然没有察觉他眼底暗流翻涌,满心都盘旋着阿兄收到书信时的情景。

      一想到那番光景,心底便漾开浅浅的欢喜。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谢珩应声,方才的雀跃一点点褪去,不安悄悄漫上心头,指尖不自觉绞着袖口,整个人渐渐紧张忐忑起来。

      她抬眼望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可以吗?”

      话音落罢的一瞬,藏在骨血里的破妄蛊骤然开始蠢蠢躁动。

      窗外一轮皓月高悬中天,清冷月华如水般淌过雕花窗格,落得满室素白。

      谢珩抬眸望向那轮圆月,心底默算时日,整整一月之期已然到期。

      今夜,便是他体内破妄蛊,与公冶景昭身上情毒一同发作的时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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