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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   余好走进房间,才看清这个套房的全貌。

      不得不说,国际大公司的福利就是好,不仅他们助理的酒店规格不错,首席翻译住的地方更夸张。

      很大,两室一厅。

      像个单身公寓。

      独立的客厅,电视机,投影仪,靠墙是一张原木方桌,除了酒店提供的速食产品,上面摆着待机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资料。

      浴室暖黄灯开着,里面雾气漫出,余好猜他刚刚大概才洗完澡,不然怎么会进门就是扑鼻的一阵香味。

      余好从柜子里翻出瓷碗和碟子,把东西都腾出来放进微波炉,预定了时间然后开始处理水果。

      陆凭青将门拉拢,留了缝,没关严实。

      他从玻璃瓶舀一勺咖啡豆,装进萃取机,做美式浓咖的动作熟念轻巧,问余好:“喝点什么,咖啡?”

      “我不渴。”

      陆凭青不再说话。

      也对,她最怕苦,在一起的时候,感冒药都要他哄好久才肯捏着鼻子皱眉喝下。

      他站在咖啡机前等待萃取液,余好顺势递上一瓶椰汁。

      “你试过吗?咖啡里加点椰汁。”

      他迟疑片刻,还是接了。

      水龙头下的冰水汩汩流动,余好看着手中的苹果,到底没忍住,问他:“周希然那件事,公司会怎么处理?”

      陆凭青单手撑在岛台上,垂眸拧开椰汁,倒进杯中,“停职,辞退,降职,都有可能。”

      小半杯椰汁灌入咖啡,浓浓的椰青香,他顿了顿说,“最理想的结果是停职查看。”

      “这件事并不是她的错,你也看见了,张诠……”

      她顿了一下,改口,“那个男人有多恶心。”

      陆凭青沉默几秒,平静理性:“那是谁的错?你的,还是我的?余好,我们这次出差是代表正宸,员工形象对一个公司的影响多大,我不说你也该清楚。
      周希然她是成年人,但凡清醒一点,做事就应该用脑子想想会有什么结果,出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解决不了也不上报?我不说正宸给的处理方式会让她百分百满意,但至少不会还有比眼下更糟糕的情况。”

      余好默然噤声。

      她怎么会忘了,正宸那么大的公司,要是今晚的视频被有心人发到网上,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公司那边是不是很生气?”余好握着切水果的小刀,脑海中反复浮现争执画面。

      “还没有闹到上面去,就你们苏首席知道了,视频陈助理会处理好,这次影响不大,周希然的处境,大概率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有时间乱想不如多看看贸贞的DL86 项目,争取明天顺利拿下合同。”

      余好停了手里的动作,认真看着他:“我今天的做法,是不是太幼稚了。”

      “人都有情绪上头的时候,我只是想提醒你,下次要帮别人之前,首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他的眸光从她的唇瓣一扫而过,那种眼神实在是太熟悉。

      直白,赤裸。

      他从前想吻她之前,就习惯露出这样的眼神。

      房间很安静,余好都快要有幻觉,陆凭青下一秒就会俯身。

      指尖抓紧果盘,她心里刚冒出点不知好歹的期盼。

      叮—

      微波炉突然响起提示声,打破所有莫名其妙的幻想。

      余好皱了皱眉,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转过身戴上烘焙手套端粥和鸡蛋饼。

      有什么东西落空。

      陆凭青眼眸划过一丝落寞。

      在余好再次抬眼看他时,已经转瞬即逝。

      他回到桌边继续工作,状态进入得神速。

      “吃点吧。”余好把粥轻放在他右手边,“味道应该还是从前那样。”

      他不饿,也没什么食欲,可她的视线太过于真诚。

      陆凭青执勺喝了几口。

      她一定要看着他吃完才行,便坐在陆凭青对面的座椅上,戴上蓝牙耳机打开博客,听纯俄语日报,一边专注听着一边在心里同声默译。

      两个人都做着各自的事情,却格外融洽,陆凭青偶尔吃一口她带来的东西,天边泛白的时候,他才发现余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走到她身边,单膝蹲下。

      她变了很多,从前的齐耳短发长长了,学会画淡妆了。

      他一一观察余好这些年的变化。

      陆凭青从前不爱咖啡,现在也不爱,只是成了某种习惯。说起来,这习惯形成的原因余好算是其中之一。

      大三那年冬天,陆凭青跟陆正筳关系僵到极点,陆凭青看不惯陆正筳虚与委蛇的资本家做派,陆正筳指着陆凭青说他跟他那个妈一个样,眼高于顶的清高。

      陆凭青冷眼看着那个血缘关系上被定义为他生物学父亲的中年男人,拳头攥紧好几次,最后只是松手,毅然选择从家里搬到学校周围的公寓。

      对于那个冬天的记忆,陆凭青仅记得零下的天气和桌上永不空杯的咖啡以及带着白色毛线帽,双眼亮晶晶跟他说外面下雪了的余好。

      公寓租金并不便宜,于是陆凭青开始体会到为钱拧眉的日子。他接低价翻译稿,给人做枪手,在校学生的身份接不到价格多高的单子,陆凭青除了上课就在家里翻译文件,杂七杂八什么活儿都做。

      余好那时常常爱穿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青春洋溢的马尾,细白饱满的额头露出来,简单又清新。

      没课的时候余好也爱往他的公寓跑,来时手里总提几袋宵夜,楼下大排档的小龙虾,超市促销买一送一的盒饭,她总能找到便宜又好吃的东西。

      他全身投入翻译,余好就替他冲好咖啡躺沙发上看书。

      很多个下午,他从工作中回过神时余好手里的书已经盖在脸上熟睡。

      有一回,陆凭青轻轻拿起盖在她脸上的那本书,随手翻开一页,还没看清段落,脸颊就被人轻轻柔柔吻了一下。

      余好趴在沙发边,笑眯眯看着他,女孩眼中细碎的光很亮很亮,她说:“好奇怪啊陆凭青,我本来很讨厌冬天,但是为什么现在我会希望这个冬天慢点过去。”

      陆凭青没回话,他看着她淡红莹润的唇,想吻。

      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余好先一步抓住他的领口,倾身吻上他的唇。

      时至今日,陆凭青还记得余好当初长卷的睫毛微微抖动,记得她的唇是微凉柔软的触感。

      ·

      寂静深夜里,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俯身抱起熟睡中的女人走向卧室,他的动作很轻。

      把怀中的人放在床上,他伸手去拿被子,那床棉被却被睡梦中的女人自己抓紧了。

      看着床上的人,男人凌厉的眉眼在灯光下似乎柔和了几分,他深黑的眼眸中压抑着薄薄不舍和苦楚。

      她睡得很香甜,翻身抱着被子轻轻抿了抿唇,散开的发丝垂在床沿,他抬手去碰。

      柔软的发丝在他指尖,细细的痒,淡淡的馨香。

      半秒后,骨节分明的手又无力垂下。

      这样的场景,别的男人也见过了。

      他的奢望对另一个男人来说,是日常。

      多讽刺。

      这世上,也有他求不到的东西。

      陆凭青看着那张脸,竟生出一丝不真实感,余好,此刻安安静静在他身边睡着了。

      而他还有机会,再细细看看她。

      夜色杂糅,她睡姿跟从前一样烂得可以。

      五年前听说她订婚后,陆凭青就刻意不再去打探余好的消息,分手之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叫他嘴硬,靠着没日没夜的工作来克制想再去找余好,再去自取其辱的念头。

      她已经把这份感情扔得好不留念,陆凭青不认为自己该再去犯贱。

      也深以为时间是最能叫人释怀的,可这五年来,余好那张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总能在某个他以为即将翻篇的时候如期而至出现在梦里。

      最诡谲的一次。

      陆凭青梦到他又回到大学和余好住过的出租屋,他打开门,余好在厨房煲汤,他站在门边看她,余好笑嘻嘻过来问他累不累。

      他一把搂着余好的腰,埋在她脖颈间说不累,很饿。

      她就拉着他的手去厨房,盛汤给他喝,她突然问他是不是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味道。

      陆凭青点点头,梦里的场景忽然就变了,他们站在细雨中,隔着几米远。

      余好眼神戚戚的,问他:“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吗?”

      那天晚上陆凭青猛然地清醒。

      才意识到,面对有些事情,即使再花上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或许也翻不了篇。

      于是,

      思念是痛苦的,呼吸也是痛苦的。

      再也睡不着,心里啐一句余好真是白眼狼后起身去客厅工作。

      很多次这样的时候,陆凭青靠着工作熬过来。

      榕城是不夜城,夜里灯红酒绿。

      他在客厅辗转反侧时,那几年榕城也高速发展,落地窗外楼层建得越来越高,LED侧夜不眠,无声陪着他渡过日日夜夜。

      不是没有主动示好的异性,每次苗头都还未来得及冒尖,就被陆凭青不着痕迹掐断。

      他隔着一道门与外界沟通,任由外面人来人往,也绝不踏出半分。

      直到她又莫名其妙出现,抱着入职箱傻里傻气被人拉到他面前。

      他是动了想讽刺她的念头的。

      不是结了婚吗?怎么会下雨天都没人来接。

      不是顺从家里安排回南临工作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些恶毒不入耳的话,他悉数咽回去。

      他们什么关系?她说没关系,哦,也对,没关系,他何必费口舌。

      只是为什么,她的无措依旧牵连他的心疼?

      哪怕知道她身边已经有别的人比他更有资格,他还是插手了她的事。

      “唔……”

      梦呓般轻声的嘟囔把他从回忆拉出。

      余好正抱着被子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他轻轻握着她的手腕,将被子拉下半尺。

      她终于得以顺畅呼吸,紧皱的眉舒展。

      陆凭青自嘲扯扯嘴角。

      从前现在,余好都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让他好不容易建起的垒壁瞬间垮塌。

      心甘情愿给她善后。

      这是她的本事,也是他的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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