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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雾天 ...

  •   叮—

      电梯提示机械音打破沉寂。

      终于到达一楼,余好匆匆走出电梯厢。

      陆凭青目光追随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才迈出电梯,长腿步伐轻快,往档案室的方向走,他开口问陈臻:“苏簌的助理敲定下来了?”

      语气似是平淡,像随口一问。

      陈臻跟上他:“是啊,就上次面试那一轮出来的几个,复试后留下的两个新员工,本来两个都是苏首席的助理,结果那什么周川非要来我们组,另一个留在苏首席那里的新助理就是刚刚我们在电梯里见到过的,姓余,叫余什么来着,嘶……”

      两人脚步停在右侧第二个房间,陈臻拿着钥匙开档案室的门,嘶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陆凭青打开门,将里面的灯打开,天光大亮,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余好。”

      “嗯嗯对,是这个名字,当时面试完了之后,我还记得苏首席和顾经理在会议室争过这个助理的去留。余好是苏首席竭力保下来的面试者。”

      陆凭青视线停在第三栏中间那份文件册页,上面标注【W24-002】「外语图书定稿—残酷故事」,干净利落抽出文件,翻了几页。
      他随手放在置物架上,又拿出几本同类书:“贸贞的合作项目,这几本是参考,格式,排版尽量做到一模一样。”

      陆凭青想起余好,指尖一顿:“苏簌会主动保人?”

      “是啊,那场面你是没看见多据理力争,跟当时签姚蕊佳进公司的时候一样,说起那个叛徒,我现在都想骂几句,拿了公司的赔偿款还要出卖苏首席,好歹也喊一声恩师的情份,也不知道这回的余助理会不会赴前车之鉴……”

      陈臻话未说完,陆凭青眉宇微蹙,语气坚定打断道:“她不会。”

      “老大,你跟余助理很熟吗,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陆凭青漠视一切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忽然对一个新员工这么维护,多少有些不对劲,陈臻仿佛嗅到什么秘密,八卦之心油然而生。

      “随便说说,你很闲?”陆凭青唇角勾出一个淡笑幅度,“那今晚加个班,把书籍荐语写好发给我。”

      陆凭青看人晴天霹雳一样愣住,他淡然走到玄关处签名登记。

      陈臻急忙跟上去:“别啊,老大,我嘴欠乱说的。”

      皓月当空,余好穿着家居服从氤氲着雾气的浴室出来。

      薄纱窗被夜风吹得纷飞乱动,她随手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发丝,啪地一声轻关上窗户。

      茶几上的手机不停震动,屏幕一闪一闪孙老师的备注。

      此刻显眼得不容忽视。

      是的,她妈,孙傲梅,南临一中高三部教导主任,不仅面对学生威严在望,对余好更是管控森严。

      她接起电话,孙傲梅女士的声音就传来:“睡了?”

      余好:“没有。”

      孙傲梅单刀直入:“你二姨给你介绍一个条件不错的男的,律师,也在榕城,比你大两岁。我见过了,人不错还谦虚。是阿笙的同学,知根知底的,我和你二姨都觉得可以,你周末抽空去见一面。”

      她听了孙女士半辈子的话。

      余好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是由孙傲梅敲定。

      小学的兴趣班到中考后择校,她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

      那次离职也是她冲动之下做出的举动。

      余好单亲家庭长大。

      她也不是一出生就单亲的。

      说起来,余好双亲还都是知识分子。

      母亲孙傲梅是南临的教导主任兼物理老师,父亲余建伟是小学老师。

      那年农村改革,余建伟被派去支教,为期两年,临了临了快到回来的日子,山里发了洪水,他一去不复返。

      那年余好才五岁,五岁的小屁孩还流着鼻涕刨泥坑呢,知道个屁。

      余好被姥姥搂在怀里,听周围人絮絮叨叨,眨巴着眼看着余建伟的遗照想。

      老爸恐怕这辈子再也不能回来带她放风筝了。

      夫妻俩感情好,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恩爱,孙傲梅咬着牙一个人把余好拉扯大。

      强势的女人,任由是谁都不敢轻易欺负的,但这也让余好打心底就抱着对老妈的顺从。

      通常在余好的人生选择上,孙傲梅怎么说,余好就怎么做。

      这也导致母女两缺乏真正的交流。

      说来也是好笑,几个月前头脑一热离职了,她都不敢跟老妈说,每天溜出去假装上班作息,最后被老妈看出来,在饭桌上就大发雷霆问她怎么回事。

      余好实话实说,也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

      老妈指着门口让她滚。

      委屈和叛逆偏偏这时候找上来,余好提着行李真就滚到了榕城。

      三个月,老妈没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母女两闹着别扭呢,中间全靠二姨在微信上传话。

      这好不容易打来电话,开口就是让她去相亲。

      “妈,我不想去,我才二十七岁,你能不能别总操心我,现在不是以前,晚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我不要听你那些歪理,反正这个人你必须去看看,不然过年也别回来。余好,你上次离职已经够让我头疼,我为你选的路都是最适合你的。”

      老妈像是下定决心了。

      余好无声薅了一把头发,皱着眉不情不愿应下:“知道了。”

      老妈挂了电话,立马把微信名片推给余好。

      她看了一眼头像,无奈点下好友申请。

      跟相亲对象见面的地方约在一家好评居多的西餐厅。

      周六的下午,余好早早等待在餐厅内。

      9月初的榕城雾天尤多,连绵小雨将停未停,整座城都笼上一层不真实的滤镜。

      余好安静看着窗外各色雨伞穿梭于人群中,像在观看一场黑白默片。

      “请问是余好吗?”耳边响起一道温和的男音。

      余好愣了一下,回过神,看见一双泛着笑意的眼睛。

      面前的男人面容清秀,身型挺拔,只简单穿了浅灰色衬衣,冷白肤色,戴一副细框眼镜,手腕一块金属腕表,不说话时唇角也是微微上扬。
      温和优雅的气质倒不像律师,像老师。

      余好只用三秒就反应过来,这就是家人介绍给她的相亲对象——沈亦荷。

      也是表姐林笙的高中同学。

      “我是,”余好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朝对方歉意笑笑,“抱歉,我以为你会晚点到。”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半,余好提前赴约,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如此,此刻时间不过刚到六点。

      “等了很久吗?”沈亦荷轻声询问,绅士拉开椅子让余好坐下。

      余好浅笑摇摇头:“没有,我也是刚来。”

      沈亦荷将菜单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要喝点什么吗?”

      余好:“跟你一样就好。”

      沈亦荷点了两杯店内热销的焦糖玛奇朵,又问了余好是否水果过敏,看她摇头后,他加上一道芒果慕斯才将点餐平板递给服务员。

      余好来之前就听二姨说过沈亦荷的条件。

      红圈所合伙人之一,不到三十岁就打赢多个棘手官司,业界拔得头筹的存在,只是……

      余好有些想不通:“沈先生,以您这样的条件,找一个合适的伴侣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为什么会来相亲呢?”

      “我平时工作比较忙,私人时间不多,这样一开始就开诚布公的相处比较适合我。”沈亦荷淡弯唇角,“毕竟,等缘分不如自己找缘分。”

      余好唇瓣微张,恍然点点头:“有道理。”

      服务员很快端来咖啡和甜点,两人借着这个话题又聊到榕城的天气与沈亦荷律师所的工作,余好的视线很快被桌面上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抢占了注意力,沈亦荷没有要回消息的征兆。

      几次后,她终于忍不住问:“不回没关系的吗?”

      “没事,公司同事在群里闲聊,听说我在相亲,大概是忙着调侃我。”沈亦荷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换了话题,“孙阿姨说你在正宸集团上班。”

      余好下意识觉得他是想更深入了解彼此状况,好决定要不要继续发展,想了想说:“嗯,前不久才入职。”

      “很不错的公司,国内也排得上名号。”

      余好垂睫,淡笑道:“公司是不错,不过我只是一个翻译助理。”

      细长调羹无意识搅拌杯中的咖啡,余好抬起头发现沈亦荷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她指尖一顿,问他:“怎么了?”

      沈亦荷摇摇头浅笑:“只是觉得你好像跟孙阿姨形容得不太一样。”

      二楼眺望台的餐桌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调整了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后端起西瓷杯。

      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喝咖啡的动作淡然处之,那是一张眉眼相当冷清的俊逸面容,挺鼻薄唇,右眼下那颗泪痣都自带淡薄感。

      “大伯也不想总跟你吵架的,说白了长辈发几句牢骚你别往心里去,你知道他这人嘴硬心软,也不至于一直不回家不是。”

      “嘴硬心软?”男人姿态闲适置下咖啡杯,冷笑轻讽,“陆正筳他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让你们都向着他说话。”

      “凭青哥,你真该回去看看的,大伯现在憔悴了很多,那次爷爷生日,跟你吵过之后,他身体都不太好了,不管什么仇恨,亲人之间吵成这样未免太难堪。”

      陆凭青:“他做那些龌龊事的时候不知道难堪,现在装悔悟是不是太晚?”

      陆子扬还想再劝,被他开口打断,“接你电话不是听你替他说情的,如果你只有这些想说,就挂了。”

      他的事情不愿意让那个人知道一点。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你别生气。”

      陆子扬从小就打心底钦佩这位表哥的,做什么都能做到顶尖,上学时是高考状元,毕业后又在榕城百强的大企业正宸集团做首席翻译官,特别得天独厚的一个人。

      所以劝话也不敢太过头,只能点到为止。

      忽然有小孩尖叫一声,陆凭青侧头去看,无意再听耳机里陆子扬的生硬,视线停在斜下方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乌黑的头发懒散挽成花苞,低低垂在后脑,穿纯白色贴身针织衫,下身搭配淡杏色包臀裙,杏色细高跟衬得肤白腿长,气质温婉,她扶起差点摔倒的小孩,然后笑着跟对面的男人说话。

      气质斯文的男人说了什么,她笑容更灿烂。

      陆凭青看着那张笑颜如花的脸。

      她笑的时候仍然是记忆中那样,两只眼睛先弯起来,紧接着唇角漾出一个浅浅梨涡。

      陆凭青淡然处之轻抿一口苦咖,面上薄凉依旧,只是指节握着杯子的力度无端加重。

      “凭青哥,你还在听吗?”

      陆凭青眸色稍深,淡然收回视线,睫毛投下的阴影恹恹盖住眼下泪痣。

      片刻后,他抬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淡然启唇:“有点事,先挂了。”

      他轻触耳机挂断电话,起身急切想去寻找刚才的视线停留点。

      人影憧憧,楼下除了几桌顾客和玻璃门前挂着微微飘动的晴天娃娃,再无任何踪迹可循。

      他们走了。

      分手后,他从旁人零零散散的消息中拼凑出余好离开他后的生活。

      分手半年,她去相亲了,

      分手一年,她订婚了,

      最后一次消息,有人说在家具城见到她和她的未婚夫。

      然后,陆凭青切断了所有高中同学的联系。

      那么她怎么会来榕城,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一年?

      陆凭青薄唇紧抿,眉宇微蹙。

      所以,那个男人是她的朋友,还是——

      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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