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蛋被恶鬼缠上后》锦城云乐

132、终局 苏

　　苏澈回呛：“你这老不死的也挺能活。”

　　“呵。”张明宗现在似乎很讨厌别人说“老”这个字，面色一下子就阴了。

　　苏澈心跳得很快，打是肯定打不过，但他也不打算束手就擒，哪怕死，也得给张明宗咬下来块肉。

　　抱着这样的决心，苏澈身子逐渐挺直。

　　谁知下一秒，张明宗轻易破掉了他的决心。只见张明宗一抬手，身后那些倒在地上的人都慢慢苏醒，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在这里？”

　　“醒醒！”

　　醒来的人看到这对峙的场面，均是懵了。

　　有人认出了老张：“张师傅？”

　　被身边人一拍他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张明宗是通缉犯。

　　张明宗在黔州确实很有名，有名到大半术士，不管是人是妖是鬼，几乎都认识他，并且对他有崇敬的心理。

　　看着昔日偶像变成通缉犯出现在眼前，这群小年轻都有些不敢置信。

　　张明宗没理他们，对苏澈道：“想要他们活着的话，走吧。”

　　苏澈回头看了眼，他们背后站着三个纸人，张明宗一声令下，这些人都会死。

　　有人反应过来，想挣脱劫持，立马要掏符箓，谁知他刚一动，一个纸人瞬间闪到他身边，毫不犹豫扭断了他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

　　惨叫顷刻响彻大厅。

　　老张淡淡道：“不听话的下场。”

　　这下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苏澈知道张明宗做得出杀人的事。他道：“我跟你走，别动他们。”

　　老张颔首。

　　苏澈没再回头，跟着张明宗走进雨中。

　　大门外停着辆黑车，驾驶座上是个纸人。

　　上车后，张明宗慢条斯理问：“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威胁人呗。”苏澈讽刺道：“你打不过谢晏珩，拿我威胁，真是白有这么大的名声了。”

　　张明宗冷哼：“打不过？你想太多了。”

　　苏澈：“打得过你还绑我？”

　　老张没再继续这个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说：“你这么信任他，当真以为他是个好的？”

　　苏澈心说又来了，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每次都致力于挑拨离间。

　　老张问：“你猜，你差点死路上那天，他是不是故意放我们走的？”

　　苏澈：“……”

　　“他要是不放我们，怎么会在我们走了之后才让你用他的信物镇鬼？”

　　“但凡他让你提前拿出来，没有虚的掩护，涂琳等人说不定真能抓住我们呢？你说是吧。”老张恶魔低语。

　　“他现在装上好人了？”

　　苏澈不鸟他。

　　老张对他的反应没有意外，“算了，你不信就不信。不重要。”

　　“我能告诉你的是，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苏澈眼皮一跳。

　　“他若是全盛时期，开个冥界的门还不算什么。你可能不知道，他杀人太多，身上一直背着冥界的枷锁，不能在阳界动手，每一次反噬伤害都是实打实的。”

　　“这段时间经过消耗，再加上超负荷在阳界行动——你差点死掉的那天，是他该老实待在墓里休憩的时候。”

　　“他为了救你，没有休憩，每天都在承受难以言喻的反噬，早就是个纸老虎了。”

　　“若他夺舍了你的身体，没了枷锁，肯定到不了这个地步，但他对你用情至深，到底没舍得。”张明宗满脸嘲讽。

　　苏澈没说话，但张明宗看不见的那只手，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今天是他的死期，我这副身体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到时候舍了肉身，我就是新的冥界之主。”

　　苏澈差点笑了：“你当？我记得冥界不止谢晏珩一个鬼王吧，你当骨玉他们是吃干饭的？”

　　张明宗道：“我敢做我就有把握。”

　　苏澈冷嗤一声。

　　“不见棺材不落泪。”老张一挥手，驾驶位的纸人活了过来，熟练地开车。

　　苏澈福至心灵：“当年林瑶那个案子，纸人不是付强做的吧。”

　　“还有后来报复我，那俩出租车上的纸人，也是你的手笔吧。”

　　事到如今，张明宗也没有否认的意义：“是。”

　　苏澈真的被自己蠢笑了。

　　居然现在才明白。

　　黔州最会做纸人、最会操控纸人的，只有他张明宗啊！

　　当初那栩栩如生，以假乱真的纸人，哪里会出自他人之手。

　　车辆离龙卷中心越来越近，十多分钟后，停在一处居民楼前。

　　张明宗或许是顾忌前面有特安局的人，没有真靠近。

　　接着，张明宗朝天一指，雨幕阴云中，一道虚影凭空而立，淡得可怕，几近透明，甚至都没有一只普通阴魂颜色深。

　　苏澈瞳孔一颤。

　　张明宗凑在他耳边道：“我已经开了地狱十八层的门，里面的恶鬼都想出来阳间转转呢。”

　　“他开着冥界地府一层的门，还要和地狱的恶鬼做对抗，分身乏术。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十分钟，他就会彻底消失。”

　　苏澈手猛的抓上车门把手，没打开，车是锁着的。

　　苏澈整个人都在发颤：“放我出去。”

　　“想救他吗？”

　　老张循循善诱：“你不知道，你的体质除了适合修鬼道之外，也是地狱恶鬼最喜欢的祭品食物。”

　　“也许它们吃了你，就不会再想出来了呢？”

　　老张抬手又指了个位置，龙卷云根部，“那里就是十八层地狱的门，只要你走进去，恶鬼得了祭品，门就会关上。”

　　“他没了对抗恶鬼的压力，说不定就不会消失了呢？还能顺利将虚送回去，救黔州于水火之中。”

　　“我进去对你有什么好处？”苏澈没被担心冲昏头，张明宗明明说要当新的冥界之主，肯定是想谢晏珩消失的，现在一个劲的劝他救谢晏珩是个怎么回事。

　　张明宗多看了苏澈一眼：“呦，长脑子了啊。”

　　“我自然想让他消失，但他消失意味着这些虚说不定最后要我来处理。”

　　“而且这些虚要是处理不好，说不定天地法则还得给我来一套和他一样的枷锁，这多亏，是不是？”

　　老张阴恻恻地：“你要是主动去喂恶鬼，他就有活下来的机会，以后谁当冥界之主，我俩各凭本事。你要是不去，那他必死，我就是新的冥界之主。”

　　“想想要是能当冥界之主的话，亏点就亏点吧。”

　　苏澈好像给这老东西来一拳。

　　胸膛剧烈起伏，雨水还在不断冲刷着车窗挡风玻璃，隔着不断流下的水层，他看到谢晏珩似乎捂着胸口弯了下腰。

　　“怎么样，要不要救他？”

　　张明宗在笑。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雨声和嘶哑的笑声齐齐涌入耳朵，几乎是要将他逼疯。

　　苏澈忍无可忍地怒道：“闭嘴！”

　　张明宗达成目的，整个人一下子舒坦了。

　　苏澈这种人真的太好看透了，重情重义的傻子。

　　随便一激，他就会心甘情愿地去赴死。

　　“哦，对了。”

　　老张像是想起什么，缓缓补刀：“你猜，和我里应外合打开地狱十八层大门的人，是谁呢？”

　　“他也是你很熟的人。”

　　“同时，他也是天堂教的创始人，这一切的开始……”

　　“……”

　　苏澈整个人都是木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淋着雨，无知无觉地走向中心。

　　衣服已经湿透，紧贴着皮肉，寒意蔓延进骨髓。

　　剩余十几米的距离时，有人发现了他，大喊他的名字：“苏澈！”

　　这一声，给暗中无数人叫得探出了头。

　　苏澈听到了涂琳、周警官，甚至还有薛影的声音。

　　这一会儿，他已经走进了龙卷的风场范围，其他人不敢随意靠近，只能着急地在外面喊：“苏澈，你小子疯了，赶紧回来！”

　　苏澈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张明宗的话，前方仿佛张着血盆大口要吞吃掉一切的中心，站着一个干瘦的虚影，面孔和他记忆中的人逐渐重合。

　　“你爷爷才是一切罪恶的开始。”

　　“他创建了天堂教，制造了永嘉那一场浩劫，所以他不得善终。”

　　“你作为他的孙子，能不能听到枉死的鬼魂夜夜哭呢？你怎么睡得着的？你是既得利益者，自然是要替他还的。”

　　“苏澈，你注定也不会有善终的。”

　　苏老九立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最终只是对他伸出了手，叫他：“小澈。”

　　苏澈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

　　在他跨出下一步的刹那，一只手抓着他胳膊，将他向后一拉，死死箍在怀里，“别去，小澈。”

　　现在唯一能进风场的，只有谢晏珩。

　　他捧着苏澈冰冷的脸，凑近亲他的鼻尖：“乖，我们回去。”

　　他想将苏澈拖回去，然而，苏澈视线触及他透明的魂体时，整个人都仿佛被烫到。苏澈绝望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伸手将他猛地一推。

　　谢晏珩对他不设防，一个趔趄倒退了几步。

　　“谢长泽。”他最后叫了一次谢晏珩的名字，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忘了我吧。”

　　话毕，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奔进中心漩涡。

　　“苏澈！”谢晏珩惊惶的声音破了音。

　　无数道黑气飞出，追着那道决绝的身影而去，却扑了个空。

　　破晓之时，风停雨歇。

　　特安局某位成员收队路过一条无名巷子，惊鸿一瞥，看见一辆黑车以及车上的东西，连忙惊恐回头叫人：“涂组长！”

　　车内，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头面露狠厉，嘴巴大张，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蜿蜒的血流出七窍，干涸凝在脸上。

　　他早已死去多时。

　　“……”

　　经过一夜风雨的人们，吐槽着昨晚被吵得睡不着觉，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天依旧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