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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琢 有两个祖父 ...
隔岸檐下无新雨,举空杯独往,莫愁前路无知己。——题记
王侯将相非世人皆所得;有人拼命往上爬,想要位高权重,岂料建基不稳,悄无声息摔死了;有人学富五车,却不求功名利禄,甘愿做一代豪雄;有人心系家国,领命守边鞠躬尽瘁。悟事事成空,忆人人不在,哪怕臭名昭著,倒也落下一声“天下谁人不识君”呐。
三年春秋,四面楚歌。
暮落时分,四下寂寥无声,营帐内却歌舞升平。不多时,又迎来不速之客。
“将军真是好雅兴,火烧眉毛也不忘享受。”来人卸下肩头的甲胄,语气轻蔑。帐中人也不恼,招手叫他坐下,“远山啊,你来了,快坐。”话落,转身吩咐侍从拿酒。
“唉别,这酒啊,您还是自己喝吧。”那人出声打断,“温将军,这外边可都在传弃城的消息,莫非……”温琢对其态度习以为常,仰头喝下剩余半碗酒,醉眼朦胧道:“啧,你我都多少年兄弟了,我也不瞒你,是。”他叹口气,继续往下说,“三年了,这仗一直打个不停,不论我们想什么法子他们都能有应对的方法。要不是这儿都是自己人,我都怕是出了内鬼啊。”
言罢,又是一声长叹。
“温将军,赵将军,曾参将求见。”
“小遇?让他进来。”
曾遇掀开帷帐,映入眼帘的画面他毕生难忘——他所尊之敬之总兵官坐在首席,怀中搂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那一刻,他甚至想自戳双目,或者假装从未来过。
没人知道他幼时有多敬仰温琢,往后更是拼命往上爬,直到如今的位置。岁月催人老,已是而立之年。可如今见此情形,就好像寒梅傲雪,蓦地折了枝。
他心底长叹一声,上前一步抬手作揖,恭敬说道:“属下见过二位将军。”
温琢坐在主位,见他来,笑眯眯说道:“小遇啊,来,过来坐。”曾遇微微颔首,眼帘微垂,应声坐下。再抬眼时,心中百感交集。
温琢假装没看见他眸中荡漾的悲愁,旁若无人勾起怀中人的下巴,交换了个极尽缠绵的……吻。
吻落在肩头,可在其他人看来,明晃晃印在她唇上。怀中人含羞带怯,温琢也乐此不疲。
曾遇别过眼,向温琢表明来意
“将军,今日冉参将同我说,您下令弃城,可是认真的?”
温琢心下了然,明白曾遇口中所言用意。他倒真是栋梁之材,只是如今内忧外患,不得不避其锋芒。
温琢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曾遇坐不住了,猛地将佩剑按在桌面,声音发颤:“万万不可!我军守城三年,岂能说走就走,只要阿苏特一族未跨过临水,就断不能离开!”
赵重忠心中冷笑,这曾遇还不知自己被温琢当枪使,连这所谓征西前将军都已下令,又怎会因他一个小小参将的话便反悔。
果不其然,温琢怒不可遏,起身甩手扇在曾遇脸上,骂道:“小兔崽子你倒是想的美,这是和嵘青一同商议的结果!你是总兵还是我是总兵,赶紧给我滚!”曾遇捂住泛红的脸颊,不甘示弱回怼:“若是总兵不愿,属下也无能为力。”
说完,抄起佩剑,心下一横,转身离开。
前脚刚踏出去,他猝不及防与迎面而来的人撞在一起。曾遇烦躁抬眼,映入眼帘却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脸。
曾遇怔愣一瞬,那人轻抚过他泛红的脸颊,温声问道:“谁打的你,小遇?”
曾遇再无法抑制情绪,扑进他怀里,沉积许久的眼泪倾泻而出。他抽泣说道:“文卓,总兵他真的……真的打算弃城,而我居然还是从你口中得知,沈将军也从未打算告诉我”。
冉文卓不动声色揽过他,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的背,软下声音哄他:“或许……是总兵官和沈将军担心你,怕你接受不了呢,别哭,我在。”
在曾遇看不见的另一面,冉文卓挂着得逞的笑容与从营帐走出的赵重忠交换了眼神。
势在必得了。
“对不起……”曾遇仍低声啜泣,指尖攥紧冉文卓腰后衣料,翁声说,“我一早便该听你的,也该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无妨,现在知道还不晚。”
小遇啊……你还真是好骗啊,只可惜也没机会让你明白了……
临水岸边,斜阳曳影,林隙漏光映景。
黎苑神色未变,眸中藏着几分愠怒,他不同意沈离乔所想的硬闯军营的法子。
他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命当回事——
水中涟漪荡漾,林中雀鸟盘旋,恰似他心血来潮的想法一样,杂乱无章,让人心烦意乱。
黎苑心中跳过几个心猿意马的念头,忽略了身旁二人怪异的氛围。
陈缘没参与四人叽叽喳喳的讨论,E323先前那句“不是他”仍在脑中不断重复,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让他去质问她,或者说把这句话告诉沈离乔他们。
你应该这样做,你不能因小失大。
但他不想说——
一个小朋友而已,她自己想说自然会说了,掀不起惊涛骇浪,实在不行,我再想办法让她说……他这样安慰自己。
反正也就他一人知道。
可惜,世上没有完美主义——那句“不是他”何言之听见了。
一清二楚。
他才不管那么多,有问题不说出来自己憋着是准备留着过年吗?他没陈缘那么耐心,还想着去引导E323自己说,不假思索问她道:“那个坐在陈缘旁边的女生,你为什么在沈离乔推测出他祖父的时候要反驳他,你是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吗?”
“我没有反驳他。”
“她没说过。”
二人异口同声,陈缘错愕的看向何言之,但到底没问出那句“你怎么也知道”。E323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磕磕绊绊解释:“我…我不是反驳他,我只是觉得你们找错人了。”
何言之说话毫不客气,咄咄逼人,“可他就是梁朝的人啊,说的也都对的上。莫非你跟他是同乡?不然不可能会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一句“不是他”。”
E323紧抿下唇,手指不安搅动着发丝,何言之没说错,她不是穿越来的,可她就是觉得沈离乔说的不对。“祖父”是特指的一个人,还是一个概念他们都还没弄清楚,草率下定论,是不是太过操之过急。
这样想,她也就毫无保留的这样说了。这下倒是把何言之问住了,一旁准备劝架的林岑因手顿住,就这样停在半空。
她这番话倒是把沈离乔听得迷糊了,他不否认她的观点,但是这是梁朝,是他的故土,百里开外打仗的副总兵是他祖父,他不信世上会有这么多巧合,更何况这也是目前最值得信服的说法。
如果要赌,输了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唯一能证明的就是不远处打仗的沈敬之,最有说服力。
“你这么相信巧合?”沈离乔叹口气,抬眼平视她,目光森寒,“那依你所见,我们该找谁?”
眼见气氛愈发剑拔弩张,陈缘忙按住那道试图上前的身影,打圆场道:“大家都先冷静一下,先听听她怎么说好吗?”他安抚性拍了拍E323的脑袋,“小孩子说话直,别介意。”
他又给黎苑使个眼色,试图让他缓解一下氛围,再劝住沈离乔,毕竟那人身上那把刀,到底也是开了刃的。
他是真怕这次给人气到了,上升到封喉见血的地步就不好了。
反观黎苑,倒是找了块好地方,懒散靠在石头边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大爷样。仿佛刚才那个心底忖度利弊,自己把自己气得怒火中烧的人只是幻觉。一开口更是火上浇油,“是啊阿乔,说不定按她所说的,我们要找的“祖父””他刻意将尾音拖长,吊儿郎当往下说,“不是沈将军,而是温言琪呢。”
?
温琢吗?
沈离乔看傻子似的睨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他妈要死啊。我对他一点记忆都没有,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唉,这就是你不对了。”黎苑顺势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抽走他手中的匕首,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小声说,“阿乔,你也不想想,这场仗你什么细节都记得,怎么会独独忘记一个主帅。照那小朋友的意思,多半是觉得要杀的人是温琢,也许“祖父”真就是个概念呢,不是吗?”
黎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沈离乔没听明白,他思维跳跃弧度有点太大,但大致意思就是他也认同“概念”这个观点。沈离乔脑海中响起刚被传送来时“系统”说的任务——杀死祖父/拯救他。
两个任务,那就说明……
“有两个祖父!”林岑因恍然大悟的声音与沈离乔心中的想法吻合。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沈离乔惊奇世上还能有与自己如此默契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闪烁着激动的星光。
林岑因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故作矜持解释道:“其实就是突然想到了那个系统说的任务啦,可能真的存在两个祖父吧,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嘛。”
说话间,百里外本该烽火狼烟的军营内,却不合时宜响起乐声。
“看来,那位温将军,当真是打算弃城了。”黎苑嗤笑一声。
“弃城?!”何言之“蹭”地从石板上站起身,急不可耐道,“他疯了?就平白无故让给西边那群人了?!”
“谁知道呢。”林岑因鄙夷地目光望向对岸。陈缘倒是表现的没太大反应,看着江水出神,“国家兴亡,匹夫有责……”E323不自觉握住他的手,目光随着他看去,却只见二人倒影。
黎苑借着沈离乔的肩站起身,舀水浇灭几人中间的火堆,接话说道,“既然他没这份心,就别来这祸害人,阿乔,我们就照你说的这样进去,杀了他。”
沈离乔对黎苑突如其来的自信心表示没办法,趁他不注意拿回匕首,手上用力敲在他脊背上,“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人家好歹也是个将军,你那几招花拳绣腿还是别去惹人笑话了。”
“我那儿哪是花拳绣腿!”黎苑不满揉了揉肩。
“那我们就照着沈……”何言之声音顿住一瞬,反握住林岑因掐他手心的手,“公子的提议吧,你有把握一定能闯进去吗?”这话是对着沈离乔说的。
“进去倒是不难,不过要完成任务,就不能只靠拳脚了。”沈离乔意有所指道。
“那我们赶快出发吧。”
“走吧。”
何言之将手在陈缘眼前晃了晃,“走了。”
他这才回过神,快步跟上“这就来。”
“奇了怪了。”何言之唇几乎贴着林岑因耳朵边,小声说道,“我们几个都是对沈离乔口中的凉城熟悉,怎么陈缘对这临水江倒是感兴趣的很。”
“那谁又知道呢,指不定人家只是喜欢溪边呢。”林岑因耳尖微红,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你别乱揣测别人行不行。”“行,听你的。”
走在前边的沈离乔盯着河对岸,依稀还能看见阿苏特族人驻地扎营的模样。他收好匕首,这时,不远处的乐声又升了一调,倒显得守城的卫兵格外讽刺。
他又想起清晨在树林中看见的那两人。
那样一个被誉为英雄的人,到如今,却也沦落到选择弃城的地步。他曾想过的岁时康平,百姓安乐,到了温琢这儿,一句轻飘飘的弃城就了事。
若不能为国尽忠,不能恪守本分,又是凭什么来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风调雨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赵重忠走后,温琢腿上的“美人”立马起身。他没阻止,任由“美人”将杯中茶水倒在桌上,又拿起手帕粘湿,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几下。一旁准备上前帮助的姚愈朝这才发现,那倾国倾城的“美人”竟只是张脸皮,化开皮下,露出的是张男人的脸。
谈不上硬朗,却别有一番风味。
“对不住了,冯先生。”温琢一改醉酒模样,眼神清明,不见半分欲色。
冯兰向他拘了一礼,谦逊说道,“倒是不及温将军,把这戏演的出神入化。”
“哈哈哈,先生说笑了。”温琢转身吩咐姚愈朝道,“去把沈将军叫来。”“是。”
姚愈朝领命,转身离开帐内。冯兰收回视线,转身面向温琢,掀衣朝他跪下,“温将军,敌军眼下势头正盛,若不在临水加以防守,只怕将来对我方更为不利。温将军和赵将军的属下自知不能偕越,但请将军以战事为重。”
温琢剪下一节灯芯,没着急让他起来,只是又抛给他另一个问题,“可是我都要弃城了,哪还管的了这些啊。倒是你冯先生,这般信誓旦旦来找我说是远山手下的陈旖给莫日根传递的消息,又迟迟拿不出证据,反而让我觉得,你是在卖主求荣啊。”
冯兰深知温琢不可能这么轻易相信他所说的话,再叫沈敬之来无非也是确认他此话真假。温琢这话无疑是陷阱,弃城绝不可能,他还在炸他。
冯兰不接话,直挺挺跪在正堂,一直到姚愈朝回来传话。
“温将军,沈将军到了。”
温琢这才抬手示意冯兰起身,对姚愈朝道,“让嵘青进来吧。”
沈敬之掀帘进入,开门见山,拿出腰包中的字条递给温琢,“言琪,这是从赵远山处搜到的字条,确实是他的笔迹。”
温琢眉宇间疑惑更深,转向冯兰,有些愠怒问他,“冯先生,你昨日不是说,陈旖是乘舟口述的吗?难不成远山连心腹也信不过,不曾告诉你这些?”
冯兰收回视线,不卑不亢回答,“属下所见的确如此,实在不知字条从何而来。但冯兰所言句句属实,请将军明鉴,再下定夺。”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明鉴。”温琢忽地大笑起来,拉过他的手,“冯先生果真是难得的一缕清流啊。”沈敬之也朝他露出笑容,眉眼间尽是欣赏。
冯兰不明所以,迟疑问道:“此话怎讲,属下是当真不知。”
“言琪他,炸你呢。”沈敬之解释道,“冉文卓把曾遇叫走,我就派巩凡来跟着你了。看见你在瞭望台朝对面看了,只是言琪他不确定你究竟是真的要倒向我们,还是来打探消息,这才想来炸你。”
“原来如此,倒是我肤浅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的谋略一般人倒是没有。”温琢接下话茬,“你可知这件事我连小遇都不曾告诉,你却能在旁听见,我对你啊,还是寄予厚望的。不过嘛……”
沈敬之看出温琢的迟疑,再次开口解释道,“小遇心思单纯,哪怕他有这样救国的心,这些事也是不能告诉他的,更何况他身边现在又多了个冉文卓吹耳旁风。”
温琢放下茶盅,轻咳一声,正色道:
“好了,长话短说。”
“冯先生,还麻烦你告诉我们,莫日根接下来的计划。”
这篇有点啰嗦,感觉已经趋近于人心了……不算权谋的权谋线吧嗯。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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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温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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