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十一回 傀儡术2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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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黎明将至，东方泛白。
那铃声一高一低，清泠泠渗入霜露中，自成韵节，每一声都似有细小针尖在脑中戳刺。
四个龙精虎猛、踏节而来的镖局汉子自左侧冲上前。蓝山雪探步提肘，举手过天，掌心吐出内劲，大喝一声，击飞镖局汉子当空击下的棍棒。
那四人棍棒飞走，呆立一瞬，身体反倒灵活些许。四人含胸拔背，或横臂硬砸，或连绵缠打，分别使出六合掌、小洪拳、伏虎拳和绵掌，将蓝山雪团团围住。
蓝山雪脚下走如游龙，斜纵身形避开掌风，提肩卸肘，伏身钻过拳下，连点四人身上大穴。
那四人身形微顿，腰腹一沉，面部突现青白，颈筋暴起，动作却凌厉未减，掌风依旧刚猛。他们紧咬牙关，唇边溢出血丝，强行压制冲穴的剧痛。拳掌爪影从蓝山雪身侧、头顶擦过，悉数往他身上招呼。
蓝山雪见未能阻住对方，心中一凛，点穴法竟对傀儡人无用！只得踏足侧踹一方，连踢跟进，拧腰摆尾，跃起旋踢另一人颈侧。两人倒地，复又爬起，再次攻来。
萧凌风眉峰紧蹙，此术果真害人！点穴、针灸、按压穴位皆会影响周身气血运行，蓝山雪点的穴位只为制住对手动作，傀儡人竟无视穴位受制，只听号令，强行冲穴，筋脉脏腑已然受损！
不过，傀儡人初始身躯僵直，全然听从铃音指示而攻击。抛却不趁手的兵器后，反倒激发出千锤百炼的武功底子。若是转化成百上千的武林高手，萧凌风心中大震，难怪那姚姓创派人纠集起的傀儡军团，会成为战场利器！
傅花卿挥舞双剑击飞漫天花雨般急射来的暗器，见蓝山雪那头情状，扭头急道：“为何点穴无用？”
萧凌风道：“莫急，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傅花卿一边舞剑一边还嘴：“你都瘫了，拿什么扛？现在是我扛着你！”
“我瘫了怪谁？”萧凌风不再理他，视线飘向楼心月。只见她足下轻缓，手中掐出无数指诀，袖摆随长臂翩扬，宛如花瓣层叠翻飞。
她身周围了数名手持枪棒的书生，并一位小姐和两个丫鬟。
大虞的书生可不是文弱学子。太祖曾下旨，文举中增加武科，武举中加试文典。由此，便有了武将吟“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晓得忠君报国之理；文臣出使亦能跨马弯弓、连发皆中，震慑蛮邦。仓颉镇离太微城仅一日马程，坐落在通往帝京的交通要道上。云来客栈常年租给赶考的学子们，租金可比太微城里便宜数倍。往日鸡鸣时，学子们在后院舞枪弄棒，活动身子骨。今日鸡鸣，他们却成了被人操控的傀儡。
而那弱柳扶风的小姐昨日下轿时尚需丫鬟搀扶，今日便双手紧攥两支金簪，锋利的簪头闪着寒光，手掌已然勒出红痕，却浑然不觉。旁边的丫鬟一人双手挥舞两把鎏金铜剪刀，一人将一柄素罗伞毫无章法地使作短矛。
楼心月见他们个个圆睁双目，却仿佛看不到她手中姿态。头一次遇到不受千幻手影响的对手，楼心月心下忐忑，忙不迭抽出流光刃，翻腾跳跃间将书生们扫开，另一手变掌为指，连戳那几人的肩井、曲池。
毕竟是寻常百姓，楼心月不忍下手太狠，转头颤声道：“萧大哥，千幻手也不顶用！”
萧凌风颔首，温声道：“莫慌，且先拍掉他们的兵刃。”
千幻手的功法中有一门以柔克刚的引戈诀，讲的是顺势而为，以掌势缠带旋拧，借力使对手脱刃。但若对手武功精妙，便不那么容易得手了。
楼心月将引戈卸锋的巧劲融入流光刃的刀法中，在小姐丫鬟间拂柳穿风，瞬息便卸了她们手中物。但对付那几名书生，倒是费了一番功夫。好在他们反应不及镖师迅猛，招式也多君子之风，楼心月还算游刃有余。
后方数个布衣汉子如同喝醉酒般摇摇晃晃，眼看便要栽倒。侧方巷道里跳出两位面廓严正、颌下蓄须、身材清瘦利落的壮年文士，一人拍向布衣汉子后颈风池穴，另一人点向他们眉心。布衣汉子们踉跄几步，稳住身形，神智骤然清醒，眸光重新凝聚。
一文士喝道：“莫看那女郎招式！”
萧凌风眼锋如刀，看来这几人便是隐藏在百姓中的傀儡派杀手了。
薄雾中抛来一个绳圈，径直往傅花卿头上套去。傅花卿剑风扫过，将那索套击飞。一七八岁童子在索上轻点，一个筋斗自空中掷出数枚铁丸。
傅花卿剑走圆弧，黏住铁丸，抖腕送出，悉数落回童子身上。但他不忍伤那孩童，弹出铁丸时已卸了力道。
童子躲避不及，“哎呀”一声，自空中跌下。那绳圈拐了个弯，稳稳套住童子腰身，将他拉回去。
又有两角抵力士高举石臼砸向傅花卿。傅花卿脚下虚晃，自两人中间穿过，顺势以剑身拍向那二人后背。两具石臼将傅花卿适才站的地方砸出大坑，两力士顺着冲力前扑而去。
傅花卿冷哼一声：“不堪一击！”
萧凌风摇摇头，只见两力士满脸血污、迅速爬起，另一头绳索伎和走索童子现身来袭。
斜刺里，两名妇人使软鞭与双刀，一上一下封住傅花卿去路。傅花卿脚下一蹬，身形如箭，突得拔地而起，避过下方诸多攻势。复又俯冲而下，双剑划出交错弧光，腰身拧转，一式“穹落千锋”，一式“银汉倒倾”，剑气旋出飓风。萧凌风自高处向下望，下方一圈七八个杂耍艺人，已被爆开的气浪扫倒。
不消一刻，后院原本宽阔的场子被几十号人塞满，更兼暗器不断，一时混乱不堪。花雪月三人心有顾虑，既要拦截暗器，又不能真伤着没轻没重的百姓，难免掣肘。楼心月卸了十几人的兵器，傅花卿也斩断数人矛戈，但后院本就有武器架，齐眉棍、短鞭、朴刀信手拈来。那摇铃之人虽未现身，竟能指挥傀儡自行择取兵刃，此操纵之术当真了得！
“不好！有人中了毒箭！”楼心月惊叫道。
傀儡人乱打一气，不曾防备身后暗器，人群中的杀手可不管会不会伤及他们性命。此时已有数人委顿倒地，楼心月眼尖，瞥见他们身中袖箭的一瞬。
萧凌风早有准备，急语道：“喂他们解毒丹！”他素日爱笑的脸孔此刻格外冷峻。
萧凌风自制的解毒丹能解百毒，服用之后立竿见影。百草各有生克，他师娘的《毒经》早已烂熟于心。他袖中卷来一支枣核钉，那是傅花卿打飞的。他看那钉头色泽和气味，便知此毒乌头为君，佐以附子，甘豆远志可解。即便此刻仓促没看出掺杂了什么奇毒，他的解毒丹也能暂时压制毒性，只待战后慢慢去解，大不了配合内力逼毒。
雪月二人一听，身形疾若飘风，在院内众人之间穿梭。他们生怕暗器再误伤了谁闹出人命，索性人人有份。近身单点颊车、下关或合谷，只待对方张口时投喂解毒丹。
楼心月晃到一青衣小子身前，正欲投喂，却见那人一愣，眼神清澈，抬手格挡。楼心月也一怔，这人不是傀儡人！看来是杀手了！
两人交手几息，楼心月心中警铃大作！对方内功明显高于自己，却不知怎的，未曾以内力相逼。
解毒丹效果极佳，那几人毒性还未上脸，已能重新站起，看来是对症的。院中杀手此番彻底暴露，人数不多，五六人而已，功夫最高的青衣小子不过与楼心月打个平手。倒是那两名壮年文士颇为扎手，他二人一左一右缠住蓝山雪，看似想要生擒他。
萧凌风见傀儡人差不多都吃了解毒丹，蓝山雪渐渐招架不住那两个文士，遂当机立断，轻喝一声：“走瓦路，去前院！”
花雪月三人立时领会，飞身上到墙头，朝向前院奔去。
越过侧巷，方至环廊，空气中出现轻微嗡鸣，萧凌风喝道：“快闪！”
雪月二人闻声侧翻出去，傅花卿背上多一个人，只得横剑在胸，侧身闪避。几枚弩箭“咻”“咻”飞来，在傅花卿剑背擦出一溜火花弧线，迸出白亮火星，留下细密凹痕。
蓝山雪惊叫：“不好！是连弩！”
环廊四角站起四个黑衣人，抬起□□，冲着四人再次射出连串弩箭。
那弩箭射速奇快，距离又近，花雪月三人腾挪退让，挥刃抵挡。却见一蓬金光闪烁的细针拦住数枚箭矢，空中爆出连串精光。金针撞去的瞬间一一炸毁，减弱了箭矢的速度和力道，箭镞最终也在空中裂成碎末。
那几枚箭矢险些射中楼心月的手臂和蓝山雪的胸膛，二人倏然一身冷汗，回看萧凌风。
“阿风！”
“萧大哥！”
“大哥！”
三人没料到，萧凌风心肺受损，还能掷出金针。
萧凌风幽幽道：“我的手又没伤着。”
三人仍是担忧他的伤情，萧凌风沉声道：“无妨，我自有分寸。”
那四名黑衣弩手见一轮箭矢射空，他们毫发无伤，环廊之上瞬息可至，纷纷拔出腰刀，冲向风花雪月。
这一回可就无甚优势了，花雪月三人挥刃斗了几息，将弩手们打落环廊，两个直直摔到青砖上，两个竟先后跌进了天井里。
三人面面相觑：这么不济？
此刻那两名壮年文士已迫近环廊，这二人可是硬茬，萧凌风催促道：“走！”
翻过隔墙，便是客堂。蓝山雪踏上悬山顶，心觉不对，脚下这青瓦怎的如此轻薄？楼心月一声轻叫，脚下青瓦凭空翻转，屋顶裂开一个大洞，楼心月直直坠落下去。
傅花卿和蓝山雪皆无防备，各自踩中的青瓦也在翻转。蓝山雪又气又怒，傀儡派杀手竟将客堂屋顶瓦片尽数拆去，换做涂色的纸板，仅靠细麻绳拉住。踩到任意一处，横亘的转轴便会翻转。
傅花卿和蓝山雪挂在横梁上，头顶翻板转了个圈，重新合上。萧凌风向下看去，客堂不过两丈高，楼心月已轻飘飘落在地上。堂内黑黢黢，不见灯火，却人影憧憧，僵硬地坐在一排排束腰方桌边，沉默无声。
萧凌风懊恼果然中了对方请君入瓮的圈套。原本想着后院百姓轻功卓绝的不多，自己这边几人只管在墙头跑，他们很快便会落下。若是跑出客栈，还能将杀手引出去，以免误伤更多百姓。先前听蓝山雪之言，傀儡派罔顾人命，但没有虐杀的习性。百姓在他们手中是操纵的工具，会有误伤，但不会被泄愤。自己这边只需在客栈外将杀手引到无人处了断，没有百姓为质，凭着花雪月三人和自己的金针，治住他们不是难事。孰料马失前蹄，到底是未出客栈便着了道。
头顶翻板轻响，那两名壮年文士破顶而入，向傅花卿和蓝山雪抓来。花雪二人无奈，只得先跳下去。
萧凌风眼见下方静坐的人影抬头望来，透窗而进的微弱晨光照见他们空洞的眼神，心口骤然揪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十一回 傀儡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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