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桥火夜》江浙雨

6、微妙 “你要是再

　　谢清宴爸妈出差那天，他一大早就开始收拾客房。谢妈妈临走前还纳闷："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干净了？"

　　"同学要来住几天。"谢清宴把新被子抱出来，"就那个年级前十的。"

　　"小顾啊？"谢妈妈眼睛一亮，"那孩子我看着就喜欢。你多跟人家学学，别整天就知道玩。"

　　"知道啦。"

　　送走爸妈，谢清宴又跑去超市采购。回到家时，顾云间已经站在门口了，脚边放着个行李箱，怀里抱着装阳光的猫包。

　　"你怎么这么早？"谢清宴赶紧开门。

　　"雨水有点拉肚子，先带它去看了医生。"顾云间把猫包放在地上，"医生说换环境可能会应激，让我注意观察。"

　　阳光从猫包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新家。

　　"客房收拾好了。"谢清宴接过行李箱，"你先休息会儿？"

　　顾云间摇头："不是说好给你补物理？"

　　"也不用这么着急..."

　　"下周就要月考了。"

　　谢清宴哀嚎一声，被顾云间推进了书房。

　　补课到一半，门铃响了。余景阳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阿姨让我来监督你们学习！"

　　谢清宴瞪他："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对啊。"余景阳自来熟地挤进来，"阿姨说怕你带着小顾瞎玩，让我看着点。"

　　顾云间从书房探出头："正好，你也要补课。"

　　"我？"余景阳指着自己，"我是来玩的啊！"

　　最后三个人挤在书房里，顾云间坐在中间，左右各一个学渣。谢清宴还好，至少愿意听讲。余景阳坐了十分钟就开始玩笔。

　　"余景阳。"顾云间头也不抬，"这道题你来做。"

　　"啊？哪道？"

　　"就这道。"顾云间把习题本推过去，"做不出来今晚别想吃饭。"

　　余景阳哀嚎："顾老师你好狠的心！"

　　谢清宴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晚饭是顾云间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余景阳吃得赞不绝口："小顾你太贤惠了！以后谁嫁给你真是享福了！"

　　顾云间盛汤的手顿了一下。

　　谢清宴在桌下踹了余景阳一脚。

　　吃完饭，余景阳赖在沙发上打游戏。顾云间收拾完厨房，坐在餐桌前继续看医学书。谢清宴凑过去："你看这个干嘛？还没上大学呢。"

　　"提前预习。"顾云间翻过一页，"你要不要一起看？"

　　"别别别。"谢清宴举手投降，"我看到解剖图就头晕。"

　　余景阳在沙发上喊："你俩别腻歪了，来打游戏啊！"

　　顾云间抬头："月考不及格的人没资格打游戏。"

　　余景阳："..."

　　晚上余景阳终于走了。谢清宴帮着顾云间把阳光的猫窝安置好，突然想起什么："雨水自己在家里行吗？"

　　"邻居阿姨答应帮我喂。"顾云间轻轻摸着阳光的头，"而且就几天。"

　　洗漱完，谢清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安静无声，但他总觉得能听见顾云间的呼吸。

　　凌晨一点，他忍不住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客房门口。门没关严，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他轻轻推开门。顾云间靠在床头睡着了，医学书还摊在膝头，台灯还亮着。阳光蜷在他脚边，听见动静警觉地抬起头。

　　谢清宴悄悄走过去，想把书拿走。手刚碰到书页，顾云间就醒了。

　　"你怎么还没睡？"顾云间声音带着睡意，比平时软糯。

　　"起来喝水。"谢清宴看着他，"这么晚还看书？"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顾云间揉了揉眼睛。

　　台灯的光线很柔和，给他的睫毛投下长长的影子。谢清宴突然发现他左边眉毛里藏着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看什么？"顾云间抬眼看他。

　　"你这里有颗痣。"谢清宴指了指自己的眉毛。

　　顾云间下意识摸了摸："嗯，遗传我爸的。"

　　谢清宴在床边坐下："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云间沉默了一会儿："很温柔的人。他走的时候，整个医院的同事都来送他。"

　　"你想他吗？"

　　"想。"顾云间轻声说，"特别是下雨天。"

　　窗外适时地响起雨声。春雨绵绵，敲打着玻璃窗。

　　谢清宴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那颗痣："他会为你骄傲的。"

　　顾云间愣住了。灯光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了。

　　谢清宴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僵在半空。

　　两人对视着，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最后是顾云间先移开视线："很晚了，去睡吧。"

　　"嗯。"谢清宴站起身，"晚安。"

　　"晚安。"

　　走到门口时，顾云间突然叫住他："谢清宴。"

　　"嗯？"

　　"谢谢。"

　　谢清宴回头笑了笑，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谢清宴被厨房的香味唤醒。他揉着眼睛走出去，看见顾云间系着围裙在煎蛋。

　　阳光蹲在料理台上，尾巴一甩一甩。

　　"早。"顾云间回头看他一眼，"洗手吃饭。"

　　谢清宴靠着门框，看着顾云间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变得特别柔软。

　　"看什么？"顾云间把煎蛋盛进盘子。

　　"看你好看。"谢清宴脱口而出。

　　顾云间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他耳根泛红，把盘子塞进谢清宴手里："吃饭。"

　　这时门铃又响了。余景阳在门外喊："开门！我带早饭来了！"

　　谢清宴翻着白眼开门："你怎么又来了？"

　　"阿姨让我来监督你们学习！"余景阳拎着豆浆油条挤进来，鼻子动了动，"咦，你们已经做早饭了？"

　　顾云间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一起吃吧。"

　　余景阳看看桌上的煎蛋，又看看顾云间身上的围裙，最后看向谢清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吃完饭，余景阳非要拉他们去打球。

　　"他手腕还没好。"顾云间说。

　　"早好了！"谢清宴活动着手腕，"你看，没事了。"

　　最后三人还是去了体育馆。打着打着，余景阳突然把谢清宴拉到一边："你俩昨晚...？"

　　"什么昨晚？"

　　"别装傻。"余景阳挤眉弄眼，"今早那气氛，明显不一样。"

　　谢清宴拍开他的手："就是普通睡觉。"

　　"分房睡？"余景阳震惊，"你都把人骗回家了，还分房睡？"

　　"滚！"

　　顾云间在球场另一边喊："还打不打了？"

　　"来了！"谢清宴跑回去。

　　余景阳在后面摇头："怂货。"

　　晚上，余景阳终于走了。谢清宴洗完澡出来，看见顾云间坐在沙发上看书，阳光趴在他腿上打盹。

　　"看什么书？"谢清宴在他身边坐下。

　　顾云间把封面翻给他看：《心外纪事》。

　　"这么深奥。"谢清宴凑近了些，"给我讲讲？"

　　顾云间顿了顿，开始轻声讲解书里的内容。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清晰。谢清宴听着听着，目光就从书页移到了他的侧脸上。

　　"...所以这个手术的关键是..."顾云间说到一半，发现谢清宴在走神，"你在听吗？"

　　"在听。"谢清宴往前凑了凑，"你继续。"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顾云间的话速慢了下来，眼神有些闪烁。

　　"这里..."他指着书上一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谢清宴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那根手指。

　　顾云间的话戛然而止。

　　客厅里只剩下阳光的呼噜声。

　　"谢清宴。"顾云间轻声说，"你..."

　　"我怎么了？"谢清宴握紧了他的手指。

　　顾云间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特别亮。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收拢手指，回握住谢清宴的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余景阳发来视频通话。

　　顾云间像是被惊醒般抽回手，慌乱地拿起手机："我接个电话。"

　　谢清宴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握了握还残留着温度的手。

　　第二天是周末，余景阳一大早就来砸门："起床！去图书馆！"

　　谢清宴顶着鸡窝头开门："你有病啊，周末这么早。"

　　"月考要不要活了？"余景阳挤进来，"小顾呢？"

　　顾云间从客房出来，已经穿戴整齐："走吧。"

　　图书馆里很安静。三人找了角落的位置，顾云间坐在中间，左右两边各自对着习题册愁眉苦脸。

　　"这题..."谢清宴用笔戳戳顾云间的胳膊。

　　顾云间俯身过来讲解，发梢扫过谢清宴的胳膊。谢清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忍不住走了神。

　　"懂了吗？"顾云间抬眼看他。

　　"啊？嗯..."谢清宴胡乱点头。

　　顾云间皱眉："你根本没在听。"

　　"听了听了。"谢清宴赶紧坐直，"就是...你靠太近了。"

　　顾云间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他坐直身子，轻咳一声："自己看解析。"

　　余景阳在对面看得直乐，被两人同时瞪了一眼。

　　从图书馆出来，天色已晚。余景阳被家里叫回去吃饭，剩下两人慢慢往家走。

　　"明天我爸妈就回来了。"谢清宴突然说。

　　"嗯。"顾云间低头看着路面，"我明天回去。"

　　"其实..."谢清宴顿了顿，"你可以多住几天。"

　　顾云间摇摇头："雨水该想我了。"

　　走到小区门口，顾云间突然停下脚步："这几天谢谢你。"

　　"谢什么。"谢清宴踢着脚下的石子，"我才是该谢谢你，给我补课，还给我做饭。"

　　路灯突然亮起，暖黄的光线洒下来。顾云间在光里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谢清宴。"

　　"嗯？"

　　"下次月考，"顾云间微微勾起嘴角，"再不及格的话，我就..."

　　"就怎样？"

　　顾云间突然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就不理你了。"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两个人都愣住了。

　　最后还是谢清宴先反应过来，笑着去揉他的头发："你敢！"

　　顾云间躲开他的手，也笑了。

　　远处传来余景阳的喊声："你俩站在那儿演偶像剧呢？我妈叫你们来吃饭！"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灯光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