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桥火夜》江浙雨

3、真心话大冒险 “你有喜欢

　　期中考试后的第一个周末，余景阳非要组织去江心屿烧烤。清晨的码头飘着江雾，渡轮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顾云间呢？"余景阳踮着脚数人头。
　　谢清宴正要打电话，就看见顾云间从雾中走来，怀里抱着个纸箱。
　　"这什么？"余景阳好奇地凑过去。
　　纸箱里传来细弱的叫声。顾云间轻轻掀开一角，三只小奶猫蜷缩在旧毛巾里。
　　"雨水的孩子？"谢清宴惊讶。
　　"嗯。"顾云间点头，"昨天半夜生的。"
　　"那你带它们来干嘛？"
　　"不能单独留它们在家。"
　　渡轮鸣笛起航。顾云间坐在船舱角落，纸箱放在膝头，小猫的叫声被引擎声淹没。谢清宴在他身边坐下，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一夜没睡？"
　　"陪产。"顾云间轻声说，"雨水很辛苦。"
　　江心屿的梧桐树已经金黄。他们在树下铺开野餐垫，顾云间把纸箱放在树荫里。余景阳生火时，顾云间一直侧耳听着小猫的动静。
　　"放心吧，它们好着呢。"谢清宴递给他一串烤虾。
　　炭火噼啪作响，海鲜的香味飘散开来。余景阳从包里掏出一瓶可乐："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可乐瓶在垫子上旋转，第一个就指向顾云间。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云间看了眼纸箱："大冒险。"
　　余景阳眼睛一转，指着不远处的一对情侣："去对那个女生说'你今天的发型很漂亮'。"
　　顾云间站起身，朝那对情侣走去。谢清宴看见他和女生说了句什么，女生先是一愣，随后开心地笑了。回来的路上，却被女生的男友拦住了。
　　"你什么意思？"男生语气不善。
　　"只是 compliment。"顾云间平静地说。
　　" compliment 什么？想搭讪？"
　　气氛突然紧张。谢清宴正要起身，却见顾云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我在拍梧桐叶，刚好拍到你们。你看，这个构图里，她的发型在逆光下很好看。"
　　照片上，金黄的梧桐叶作为前景，那对情侣在远处相视而笑，女生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
　　男生愣住了，语气缓和下来："哦...谢谢。"
　　顾云间点点头，回到他们身边。
　　"可以啊！"余景阳拍他的肩，"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顾云间没说话，低头查看纸箱里的小猫。
　　游戏继续，这次转到谢清宴。他选了真心话。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余景阳坏笑。
　　谢清宴下意识看了顾云间一眼："有。"
　　"谁？"众人起哄。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顾云间始终低着头，但谢清宴看见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烧烤结束后，他们在岛上散步。顾云间抱着纸箱，谢清宴走在他身边。
　　"刚才的照片，真是巧合？"
　　顾云间停下脚步，从手机里调出另一张照片——同样的场景，却是空景，根本没有那对情侣。
　　"你现拍的？"
　　“嗯。"顾云间轻声说，"总不能真的起冲突。"
　　谢清宴突然明白，顾云间的冷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独特的温柔。
　　回去的渡轮上，小猫们醒了，细声细气地叫着。顾云间小心地喂它们喝牛奶，动作轻柔。
　　"你要养它们全部？"谢清宴问。
　　"嗯。"顾云间点头，"已经联系好宠物医院，下周去做检查。"
　　"费用不便宜吧？"
　　顾云间沉默了一会儿："我在便利店找了夜班。"
　　谢清宴想起顾云间空荡荡的钱包，想起他母亲那通匆忙的电话。
　　"我也可以帮忙。"
　　"不用。"顾云间摇头，"这是我的责任。"
　　夕阳西下，江面泛着金光。顾云间靠在船舷上睡着了，眼下带着疲惫的阴影。纸箱里，小猫们在他怀里安稳地睡着。
　　谢清宴轻轻拿起相机，按下快门。
　　期末考前，顾云间更加忙碌。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深夜复习。谢清宴经常在便利店找到他，少年站在收银台后，一边核对货品一边默背单词。
　　"你这样会累垮的。"谢清宴把热牛奶推过去。
　　"还好。"顾云间接过牛奶，"等小猫断奶就好了。"
　　一个雨夜，谢清宴去便利店，发现顾云间不在。同事说他发烧请假了。谢清宴冒雨赶到顾云间家，敲门无人应答。
　　最后在楼顶找到了他。顾云间蹲在屋檐下，雨水在他脚边打滚，三只小猫在纸箱里安稳地睡着。
　　"你在这干什么？"谢清宴把伞撑过去。
　　"雨水不见了。"顾云间的声音沙哑，"它从来不会这么久不回来。"
　　谢清宴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先回去休息，我帮你找。"
　　"不行。"顾云间固执地摇头，"它可能受伤了。"
　　最后他们在隔壁楼的通风管道里找到了雨水。它的腿受了伤，虚弱地叫着。顾云间不顾发烧，抱着猫就往宠物医院跑。
　　检查，包扎，打针。顾云间坐在医院长椅上，脸色苍白。
　　"你这样不行。"谢清宴说，"小猫需要你，但你得先照顾好自己。"
　　顾云间低头看着怀里的雨水："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
　　那天晚上，谢清宴留在顾云间家照顾他和猫。半夜，顾云间发起高烧，迷迷糊糊地喊着"爸爸"。谢清宴用湿毛巾给他擦汗，听见他断断续续的梦话。
　　"我会...照顾好它们..."
　　天亮时，顾云间的烧退了。他睁开眼，看见谢清宴靠在床边睡着了，三只小猫蜷在谢清宴腿边。
　　"你醒了？"谢清宴揉着眼睛，"好点没？"
　　顾云间点点头，目光柔软："谢谢。"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顾云间依然是年级前十。领完成绩单，他递给谢清宴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渡轮上他和小猫们睡着的侧影。逆光让画面泛着金边，他的睡颜安静柔和。
　　"你什么时候洗出来的？"
　　"昨天。"顾云间轻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照片。"
　　放学路上，经过那家文具店。橱窗里换了一批新画具，顾云间却没有停留。
　　"不看了？"谢清宴问。
　　"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顾云间说。
　　经过宠物店时，他进去买了一袋猫粮。谢清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这个少年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重建被命运打碎的世界。
　　而谢清宴想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看他如何从废墟里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