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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桃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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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雨,你好像有话说。”海棠示意君无尘给墨雨递上纸笔。
--门主可是想行李代桃僵之计?墨雨愿请命。
海棠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也是无路可走了。我原准备疏通好关节,拿一个通缉的杀人越货的大盗换了夏老爷,可人算不如天算,皇上竟要亲自监斩。”
--墨雨是最合适的人,愿代夏首辅受斩刑。
海棠摇头:“我知道你是最合适的人,你精通分筋缩骨之术,你的易容天下无人能识破,可是我不愿意这么做。人命是没有贵贱之分的,不能为了一条命牺牲另一条,每个人都想活下去。这个方法即使万不得以我也不会用。”
--墨雨心意已决。这是墨雨的意志,与门主无关,门主也不必阻拦。
看到此处,海棠眼中流露出一丝柔软,犹豫地问:“你……是为了她?”
--士为知己者死。
海棠看着那六个苍劲有力的字,久久不能言语。夏惊鸿也嗟叹道:“不想你这孩子竟这般痴心……”
夏言半夜醒来时,夏惊鸿正坐在她的床边。
夏言睡眼惺忪地问:“大哥,你怎么不睡觉到这里了?”
“我怕你半夜哭,一个人难受。”夏惊鸿的面色没有了平日的轻浮调笑之意,只剩了担忧。
“我没那么脆弱。”夏言翻了个身,面朝夏惊鸿。
“你别焦心,有法子了。墨雨明天下午去金陵,一定把你爹平安无事地带回来。只是此行凶险,你……明早送送他吧。”夏惊鸿欲言又止,夏言点头。
“睡吧,没事的。”夏惊鸿像个可靠的大哥哥,替夏言掖好了被子。
朱红的雕花窗外,一弯残月如钩。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夏惊鸿念道,一贯无悲无喜的心中也涌上一抹苍凉。
清早,夏言便寻到了人字楼墨雨的住处。在一群黑衣的影卫中,一眼认出了他。
原来只要你想找到他,他在你眼中的存在感便会强烈起来,即使是一个习惯隐藏自己的人。
“墨鱼~”夏言唤到,那个黑色的身影转过身来。
朝阳给他黑色的外衣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平凡的五官也变得生动而立体起来。
“你下午要走?”
墨雨点了点头。
“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交出来~”
夏言的话让墨雨一楞,然后苦笑。这大小姐,临了还要盘剥他一层皮么。
明明他的一切都是她的了。
墨雨解下脖子上的长命锁,递到夏言手上。
最普通的款式,用金也不是很多,正中的祥云上刻着一个“雨”字,这是他身上仅有的值钱的东西。
看着墨雨无奈苦笑的表情,夏言抬起手,捏了他的脸蛋一下。
“我帮你保管着,这么值钱的东西,回来一定要找我拿。”
墨雨这才知道夏言的心意。她,还不知道他此行便是一去无回……
墨雨抱住了夏言。
“言……”
沙哑的,微弱的气声,带着新鲜的浓烈的情感,如此艰难地发出,让听者为之心痛。
夏言忽然大声地哭了起来:“墨鱼,我是混蛋,大哥告诉我你此行凶险,我却就这么让你去。我这个自私的人!为了我爹就让别人涉险……”
抱着夏言的臂膀收地更紧了些,墨雨在她的手心写着字。熟悉的触感让夏言颤抖地更厉害。
--你拦也拦不住我。
--墨雨何德,让你记一辈子也就满足了。
--别哭,要笑。
从他的话中听出不祥之意,夏言愈加不安:“答应我回来拿你的长命锁。”
--答应你。
答应你,即使今生无缘,来世必再见。就当是你这辈子欠了我的,下辈子记得还。
墨雨松开了怀抱,微笑着看着她。那寻常的五官因为沾染上朝阳温柔的色彩而美丽如将羽化乘风的仙人。
墨雨决绝地走了,不带一丝迷茫。夏言忽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夏惊鸿看在眼里,每日来找她习武,说些笑话逗她开心。
海棠也和夏惊鸿一唱一和,说些他们旧日行走江湖的故事,在一年前夏言听到那些个糗事绝对捧腹笑地满地打滚,然后跃跃欲试地想和他们一起跑江湖一把,可是而今,却似乎没了那样的热情。
--别哭,要笑。
墨鱼是这么说的,所以夏言也应景地边听故事边笑,笑地眼泪都出来了。
“小言,别这样,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你这样我难受。”海棠拭去夏言不由自主留下的泪痕。
“我好的很,我想笑,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当年他妈的太丢脸了。”
夏惊鸿拉过海棠:“别管她,笑就让她笑,她这是和自己过不去。”
海棠苦笑:“叫我别管她,你不是也没法放她一个人。”
六天后,是君无尘接应夏崇回来的,墨雨没有一起。
夏言哭着扑到夏崇怀里:“爹!”
夏崇倒抽了口气:“闺女,小心点,你爹现在有伤呢。”
夏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子让夏崇手足无措,摸摸她的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没缺胳膊没少腿。”
“墨鱼他……”夏言看着君无尘,君无尘缓缓地摇了摇头。
手中攥着的长命锁嵌进了皮肉,夏言却浑然不觉。
夏惊鸿看不过去,拉过夏言,给了她一巴掌。
“你现在要死要活的样子对得起谁,墨雨那小子是心甘情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你何苦不原谅自己?”
--别哭,要笑。
--别哭,要笑。
--答应你。
--答应你……
夏言咬着牙,还是没有压抑住奔涌而出的泪水,夏言扑进夏崇的怀里,泣不成声。
“爹……”
“女儿欠了他的,是女儿欠了他的……”
夏崇安慰地抚着夏言的后背:“下辈子,爹和你一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