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他的白月光》柳烁光

98、言明姝

　　他们都说，是我把小泽带坏了。因为爸妈不管，我这个当姐姐的，就把他惯得无法无天。

　　放屁。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男孩，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就是我二十四岁那年。小泽十四岁，刚上初中，安静，内向，喜欢看书，眼神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然后，那场噩梦就来了。

　　“言承泽同性恋”、“骚扰男同学”……这些话像脏水一样泼过来，瞬间淹没了我们那个看似体面的家。学校里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指指点点。爸妈，呵，我那对模范夫妻爸妈，第一时间不是保护儿子，而是互相指责，推卸责任。爸爸怪妈妈没教好，妈妈怨爸爸不管事。

　　只有我知道，他们根本不在乎小泽。他们就是一对形婚，各自在外面有情人，维持这个家不过是为了面子上好看。我早就撞见过，只是懒得戳破。可现在，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不信。我的小泽绝不会做那种事。

　　我找到那个男生，在他家楼下堵住他。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他大概是被我眼里的狠厉吓到了，终于崩溃大哭。他说，是他好奇，是他主动靠近小泽，尝试了那个青涩的吻。是被其他同学撞见后，他太害怕，太丢脸，才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小泽身上。

　　那一刻，我气得浑身发抖，想给他一耳光，却又觉得无比悲哀。就因为这可笑的恐惧和自私，他毁了我的男孩。

　　我回家，把真相摔在爸妈面前。我以为他们会愤怒，会为小泽讨回公道。可我等来的是什么？是妈妈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是爸爸烦躁地挥手“赶紧把事情压下去，太丢人了！”。

　　我看着他们，心凉透了。这个家，完了。

　　那天晚上，我推开小泽的房门。他蜷缩在床角，把脸埋在膝盖里，瘦弱的肩膀轻轻耸动，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我走过去，抱住他。他身体一僵，然后在我怀里，压抑地、绝望地哭了出来，眼泪烫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姐姐……我没有……”他呜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我知道。”我紧紧抱着他，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姐姐信你。永远都信你。”

　　就是那一刻，我下了决心。这个家，不要也罢。我要带他走，离开这个烂泥潭，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辞了刚有起色工作，用所有积蓄，带着小泽去了一个遥远的南方城市。日子很苦。租最便宜的房子，打几份工，常常累得直不起腰。但每次回家，看到小泽在灯下安静学习的侧脸，看到他因为我能早点回来而露出的、带着小心翼翼开心的笑容，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是我的责任，是我的软肋，也是我唯一的铠甲。

　　我拼命工作，想给他好一点的生活，想让他像别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可我学历不高，能力也有限。直到我遇到江宸。他提出形婚，各取所需。他需要一段婚姻来掩饰某些事情，而我，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给小泽一个更稳固的、不被风雨侵袭的未来。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为了小泽，我愿意。我想，等我攒够了钱，等小泽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我们就彻底自由了。

　　我没想到，我会卷入他们那些肮脏的商战里。更没想到，苏景明那个看起来干净美好的男人，皮囊下是那样恶毒的心肠。

　　出事那天，最后的意识模糊间，我好像看到了很多画面。小时候，小泽跟在我身后，软软地叫着“姐姐”；他被欺负时，倔强地咬着嘴唇不哭的样子；我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他却把唯一的荷包蛋夹给我……

　　还有，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那双终于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真好啊，我的男孩，就要展翅高飞了。

　　可惜……姐姐看不到了。

　　对不起啊，小泽。

　　姐姐食言了。

　　不能……亲眼看着你，穿上学士服了。

　　黑暗彻底吞噬我之前，最后划过心头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仇人的恨，而是无尽的遗憾和……对他未来，深深的、放不下的牵挂。

　　我的男孩。

　　请你一定要……

　　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