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死对头的肥猫后》碎玉绛

2、番外 原来你早就

　　1
　　我醒来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
　　身下的床是硬的、窄的，鼻子周围是痒的、闷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
　　不算陌生的环境，软软的皮毛，有点灰，哦，还是长在我身上的那种！
　　我：“……”
　　我：“？”
　　我：“！”
　　不是，我又变成了黎黎？！

　　2
　　我用了几秒钟接受自己时隔几年再度变成黎黎的事实。
　　三年了。
　　自高考结束，我和陈书亦已经在一起三年。
　　昨晚陈书亦还和我通视频，叫我记得好好休息、吃饭，今天他会来找我。
　　还是我告诉陈书亦，我不会去外婆家。
　　我：要早知还会发生这事，还不如国庆不回家。
　　不过现在……我扭头看向床上还在熟睡的人。
　　床头柜上的时钟走向七点。
　　而早八点，陈书亦会像往常一样发消息给我。
　　我看着面前软萌的猫爪子，无奈地伸了个懒腰。
　　真是浑身舒坦。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真正的“顾含”在家里，一直睡懒觉也情有可原？
　　不，依照陈书亦的性格肯定会着急的。
　　我索性跃上床，迈着小步子来到陈书亦枕边。
　　尾巴一甩，屁股一低，蹲坐着看向陈书亦。
　　想来想去，猫生难挨，不如随缘。
　　总归也做了那么多回黎黎。
　　在青桔柠檬味道的包裹下，身体背叛了意志。
　　脑袋要撑不住时却恰有闹钟铃声响起。
　　于是乎，我和同样睡眼惺忪的陈书亦对上了眼。
　　陈书亦瞬间清醒，嗓音仍旧懒懒的：
　　“黎黎，怎么上来了？饿了？”
　　不等我反应，陈书亦揉了一把我的头，然后拿起手机，给置顶的聊天发去消息。
　　我当然看清了。
　　陈书亦只发了两个字：早安。
　　冷冰冰的。
　　但紧随其后，是一个小狗送花的表情。
　　意料之中，没人回应。
　　“他也许还在赖床呢，”
　　陈书亦笑了，转头把我抱下床，大方地放粮，屈指轻敲了敲猫碗，“黎黎，饿了么？来。”

　　3
　　我当然不吃猫粮。
　　只是闻了闻，虽然香，但我还是更馋陈书亦做的饭菜。
　　不想还好，一想，只觉得肚子饿得不行。
　　“黎黎？”
　　陈书亦看我一眼，大手就这么摸到了我的肚子上！
　　我：不习惯但忍耐。
　　不，忍无可忍。
　　我侧身避开陈书亦，看见了陈书亦脸上的疑惑：“肚子也不鼓胀……黎黎？”
　　陈书亦凑近了瞧我的猫脸：
　　“还是说，你哪里不舒服？嗯？”
　　我想笑。
　　陈书亦太过认真了。
　　但最后只“喵”出几声。
　　不行，还是太饿了。
　　我瞅瞅他，然后往他的房间门走去，示意他开门。
　　陈书亦不理解但尊重。
　　而看着我奔向他家厨房，陈书亦也明白过来：“黎黎，想吃什么？”
　　想吃的可多了。
　　门口陈书亦像是思考了一会，就近拿了一根火腿肠，搁我面前。
　　连外壳都没剥那种。
　　我：“……”
　　陈书亦还是轻笑着把肠一块一块掰好送我嘴边。
　　而后，一把把我捞起来，给我顺毛，转身想把我放回猫窝：“黎黎，你再睡一会。”
　　懂，我懂。
　　陈书亦今天本来打算和我出去的。
　　肯定不会带黎黎。
　　结果，陈书亦收整好，临出发了，给我套上亲手做的项圈，然后、抱着我一道走了！

　　4
　　“黎黎？”
　　“黎黎，顾含还没回消息。这个点……”
　　我瞟了一眼陈书亦手机，十点半，
　　“按道理他应该看见消息了。”
　　“按道理我也应该……可是……”
　　陈书亦唇瓣张张合合，而我的注意力全在他手上的包子。
　　陈书亦怎么总喜欢带肉包去找我？
　　“苏阿姨说他今天在家的，你等我一会？”
　　陈书亦停在我家门口，翻出苏女士给他的备用钥匙，还礼貌地敲了敲门。
　　他的聊天页面上，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我到了”。
　　一秒，两秒……十秒。
　　没人应。
　　多么熟悉的场景。
　　但这次，陈书亦几下拧转把手进了门，又找到我的房间。
　　我：！
　　“顾含？顾含？”
　　陈书亦放下我，又拨了一通电话。
　　当电话那头响起冰冷的女声，陈书亦带着我进屋，我只看到床上的一团。
　　“顾含？醒了。”
　　我能感受到陈书亦没有最初的紧张。
　　他先是拉开窗帘，阳光正好铺洒在床上。
　　“顾含？都说了蒙着被子睡不太好的。”
　　不好！
　　陈书亦正向我的床逼近。
　　话说，我还没亲眼见过“自己”。
　　要变得没了气息的那种，吓坏了陈书亦怎么好？
　　我知道我会变成猫，可他不知道啊。
　　我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几下跑到陈书亦跟前，环绕着他，蹭着他，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陈书亦难得不为所动，还对我说：
　　“黎黎，等会陪你玩。”
　　陈书亦还是绕开我，又或是带着一些期待和纵容，一点一点拉开被子。
　　我眯着眼也转过头去。
　　心脏稳了稳。
　　还好，是我侧卧着、双目紧闭的模样。
　　“顾含，怎么这么困啊？”
　　陈书亦碰到“我”的胳膊。
　　没反应。
　　陈书亦拨开“我”额前的头发，似是想到什么，直起身体后退几步，静静注视着“我”。
　　我知道，陈书亦以为我在装睡。
　　可等他默数几十秒，床上的“我”甚至连翻身都没有。
　　陈书亦好看的眉头皱起：“顾含？顾含？”
　　陈书亦走近“我”，将“我”的身体放正。
　　陈书亦弯腰，荒谬地拿手指搁我鼻前。
　　我的一颗心脏也提了起来。
　　我：只希望他不要把我送到医院。
　　否则，怎么解释得清？
　　不过好在，陈书亦顷刻松了口气。
　　“喵～”
　　我跳到“我”的身体旁，见陈书亦走到窗边，目光在“我”和我身上来回转了几次，即拿出手机，再打电话给了谁。
　　是苏女士。
　　苏女士早有准备似的，才拨通就叫陈书亦直接来找我就好，末了，还不忘夸他习惯好、叫他多带带我。
　　而陈书亦只是迟疑地打听：“阿姨，我已经到了……阿姨，顾含以前睡眠一直很好吗？”
　　闻言，苏女士就这么把我卖了：
　　“……可不是，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苏女士话锋一转：“书亦，顾含是不是都没起？他也是，怎么好叫你一直等着？”
　　我：陈书亦！

　　5
　　今天的出游计划注定泡汤。
　　我和陈书亦，哦不，还有一个“熟睡”的自己，就这么静默无声凑到了一起。
　　陈书亦坐了一会，去了厨房。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忙忙碌碌。
　　陈书亦在等“我”醒来。
　　陈书亦担心“我”醒来肚子饿，就提前准备好了饭菜。
　　香味飘到了我鼻子里。
　　陈书亦草草吃了一些东西，拿起“我”备下的猫粮，却还是转弯拿出一副一次性碗筷，给我盛了他做的菜。
　　对了，还有蒸热的肉包。
　　“黎黎？”
　　陈书亦自言自语，“你好久都没吃过猫粮之外的东西了。”
　　耳朵一抖。
　　我只担心暴露。
　　可人变成猫，别人怎么能够轻易相信？
　　“黎黎，来，红烧肉。”
　　陈书亦夹起一筷子肉，送我嘴边，一只手还在底下接着。
　　可哪里有猫咪需要人这么照顾的？
　　紧接着，陈书亦依样把其他吃的都喂给我。
　　一口菜，一口饭。
　　陈书亦太好了。
　　吃饱喝足，我趴在他膝上，打起了瞌睡。
　　陈书亦则依旧一边盯着电脑，一面注意着床上的动静。
　　好吧，我承认。
　　我还是存了一些愧疚的。
　　我变成过他的猫，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听，不，听到了他的心事。
　　我还让他担忧那么久。
　　本以为可以将之当做我和黎黎的秘密。
　　哪里能想到，又来？
　　“喵……”
　　太舒服了。
　　意识渐渐归于混沌。

　　6
　　“顾含？顾含？”
　　是谁？
　　哦，陈书亦的声音。
　　睁眼，顶上，白色的天花板，旁边，是陈书亦欣喜的眉眼。
　　“困。”
　　我下意识嘟囔一句，闭了眼。
　　又睁开。
　　等等。
　　我伸出手，手臂上一片光滑，长长的，没有毛。
　　我试探叫了陈书亦一声：“陈书亦？”
　　陈书亦给我看手机时间。
　　“顾含，下午三点了，是不是很饿？”
　　饿？
　　肚子应景似的咕噜咕噜叫了几声。
　　陈书亦见状起身就离开了。
　　我撑坐起来，不远处的椅子上，黎黎正蜷成一团。
　　烦躁地挠挠头。
　　我该怎么和陈书亦解释呢？
　　说他男朋友变成过他的肥狸？
　　等会就说？
　　今天陈书亦才受过惊吓的。
　　我无声长嚎。
　　算了。
　　今晚打了草稿再说。
　　可我又怎么知道夜晚趴在桌上睡过去后，醒来，是在陈书亦家。
　　我：“…………”

　　7
　　凌晨一点。
　　陈书亦还伏在书桌前，身形板正，写写停停。
　　我“喵呜”着，跳上他的桌。
　　画纸上的人就那么闯入视线。
　　陈书亦在画我？
　　“黎黎？”
　　陈书亦自然而然抱我在他腿上，我高出桌子的身体也足够我看清陈书亦的下一步动作。
　　“饿了么？”
　　顶上，陈书亦玩笑开口，“你怎么突然那么挑嘴啊？不是会吃饭了吗？晚上什么都不吃，不饿才怪。”
　　我一抬头，就碰上他的下巴。
　　陈书亦呵呵笑着。
　　我实则已经无话可说了。
　　怎么就这么巧？
　　明天，我该怎么面对陈书亦？
　　现在……我思索了一会，我是不是应该暗示陈书亦一下？
　　“喵～”
　　我挣脱他的怀抱，跳到他面前。
　　陈书亦眼里闪过慌张，下一秒，我被抱到了一边。
　　陈书亦有认真地在和我讲道理：
　　“黎黎，不要闹。”
　　他拿起笔继续，我只好扑上去一爪子按住他的画纸。
　　陈书亦转而轻叹，翻看手机。
　　“你是不想我接着画了？”
　　唔。
　　我摇摇头。
　　陈书亦却是瞳孔一缩。
　　就怕空气突然死寂。
　　约莫几分钟后，陈书亦站起去客厅接了一杯热水。
　　热气氤氲间，他就是不抬头。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黎黎？”
　　陈书亦突然叫我。
　　我扬扬下巴：“喵～”
　　陈书亦面色不可不谓之复杂。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喵～”
　　陈书亦：“……”
　　“……你能写，忘了，你写不了字。”
　　“这，”陈书亦脸上一阵释然一阵荒唐的，“你其实不是黎黎，对不对？”
　　“喵～”
　　“今天，今早的也是你？”
　　“喵～”
　　陈书亦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
　　“这也不是第一次，对吗？”
　　轮到我沉默了。
　　可陈书亦已经可以拼凑出“真相”。
　　是，会有一个新的灵魂，不定时进入黎黎的身体。
　　他曾以为只是黎黎“性情不定”。
　　但不是的。
　　陈书亦哭笑不得。
　　“我，我以前只当我自己疯了，竟然会从一只猫身上看到人的影子。”
　　“现在你告诉我，那不是幻想？”
　　“所以，我们其实早就认识？”
　　“所以，你是谁呢？”

　　8
　　我是谁？
　　或者说，黎黎身体里的灵魂是谁？
　　陈书亦的问题并没有后续。
　　我们各怀心事熬过了几个小时等待天亮。
　　陈书亦照旧发消息给“我”。
　　然后，没有然后了。
　　陈书亦一反常态静静等到午后，这才抱着我前往“我”家。
　　一样的。
　　门口拨打的电话总是无人接听。
　　进屋，“顾含”还在沉睡。
　　陈书亦坐在床沿，将我举抱在身前。
　　“黎黎？”
　　我心虚地偏开头。
　　陈书亦拨正我的脑袋，一本正经。
　　“我认识你。”
　　我还能怎么办？
　　“喵～”
　　“我之前说的话你都知道对不对？所以……所以，”陈书亦垂下头，“你才会对我转变了态度。”
　　“我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你。”
　　“你一直知道的。”
　　“我也早该想到的，是不是啊，顾含？”

　　9
　　陈书亦总算知道他的男朋友曾经变成了他的猫。
　　在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而我持久的安静后，陈书亦哪里能不明白。
　　是的，小说里才能出现的剧情在现实中上演了。
　　后来的几个小时，陈书亦总会失神地盯着我。
　　或是夕阳西下，我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
　　我只一眼就看到了。
　　陈书亦的眼眶红了。
　　陈书亦扯出笑容：“顾含？黎黎？”
　　须臾，他正色道：“顾含，你欠我一个解释。”

　　10
　　我本来没打算说出那段被陈书亦“忽略”的故事的。
　　一来，我做黎黎时干了不少囧事，难以启齿；
　　二来，我不想让陈书亦尴尬。我总不能和他说，他吸猫肚子、对猫说自己的暗恋心事其实正主——我都知道吧？这怎么说的出口？
　　三来，过去了，就算了。我和陈书亦关系已经明朗，至于曾变为黎黎，对此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是，不知怎的，我又变成了黎黎。
　　陈书亦每每见了我的异样，或多或少，哪怕是习惯了，他也是会担心的。
　　再者，那些发生在黎黎身上的异常，时隔几年，陈书亦也需要一个解释的。
　　我不忍心再让他经历一次了。
　　“我不是故意，不，我就是故意……”
　　理不清，我不理了。
　　毕竟一向好脾气的陈书亦也被我惹出了脾气。
　　我揽着陈书亦一条胳膊，凑上前去瞧他的脸色：
　　“书亦，如果我一早和你说，你家的黎黎是我变的。你后面还会亲它吗？你还会和它说话吗？只怕是碰都不敢碰吧？”
　　“而且，”我端正坐好，说起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也会感到羞耻，“我那时候其实还没有想好。”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一开始很慌，很害怕。我很奇怪，你怎么就喜欢我了。明明我们是……”
　　我单方面以为的死对头。
　　“但后来，”我扳过陈书亦肩膀，直视他的眼睛，“我看到了真正的你，而恰好，被你喜欢的感觉我很喜欢。”
　　“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你了。”
　　陈书亦怔愣了很久。
　　我：“……”
　　我故作严肃：“所以，陈书亦，我刚刚在和你表白呢。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陈书亦和我错开视线，我听他闷闷说了句：“我没生气。”
　　“？”
　　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
　　我牵过他的手：“陈书亦，你怎么这么好脾气啊？叫我怎么办才好？”
　　“咦？”
　　我发现，陈书亦耳根红了。
　　我懂了。
　　陈书亦在害羞呢。
　　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侧脸。
　　陈书亦竟然直接站了起来，避开我。
　　我能怎样？
　　无非是追上他，和他说：
　　“陈书亦，对不起，原谅我叭？”
　　陈书亦说，他没怪我。
　　嗯，我信。
　　我想，陈书亦最近几天或者几个小时总会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但没关系，我还是要跟上他：“陈书亦？书亦～”
　　不然，要是我以后再变成黎黎，陈书亦不乐意养我了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