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仲夏夜》南晞山

8、贝克街221B

　　日上三竿，沈财从图书馆回来撞见正在翻箱倒柜找食物的顾钱。
　　他掏出自己包里剩下的一个可颂：
　　“你们多久去Soho？”

　　“还不急，应该会晚点吧，”
　　顾钱接过面包啃了一口：
　　“主要是等宋晓婷给我发消息啦，她应该现在还没起，怎么了财哥？”

　　“没什么，就是..…”
　　“等等，”
　　沈财刚放下包，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什么叫‘她应该现在还没起’？你这么了解她？人家起床时间你都摸得准？”

　　“啊？不是，我这不、这不是，大家，不是，她们女生不都是这个点…”
　　顾钱噎了一嘴，一下子变得语无伦次。

　　“你和她谈了？”

　　“没这么快，财哥..”
　　一时找不到话编，顾钱只得老实承认：
　　“就…暧昧暧昧…”

　　“你确定？”
　　“和她？”
　　“别把你身上骗得个精光了。”

　　“那都是谣言，财哥，晓婷不是这样的人，她就是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了点。”

　　“那你有足够的钱让她大手大脚吗？”
　　沈财坐沙发上躺得悠哉悠哉，打开大屏幕上的游戏，抬眼：
　　“难怪前几天一没事干就拉我去打德州，我成你炮灰了！”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憋说了财哥，”
　　“追女生哪这么简单。”
　　“诶不对啊，”
　　顾钱反应过来：
　　“恁不今天有客人吗，咋还有闲心回来打ps5？”

　　“我觉得你的游戏比赚钱更吸引我，所以我毅然决然拒绝掉客人了。”

　　“财哥我在你眼里已经蠢到分不清这种话的真假的程度了是吗？”

　　沈财一摊：
　　“客人就呆昨天一天，今天就走了，我去个毛啊！”

　　“我去，一天速通伦敦？”

　　“好标题，回头我写在我地陪的履历上。”

　　“那那那你刚刚问我的意思是，你打算下午和我们一起去soho？”

　　沈财挑选着游戏，眉眼下敛，没有回话。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他心疑地往旁边一瞟，见顾钱正在拿着手机疯狂打字。

　　“你干甚？”

　　“没什么。”

　　…

　　“沈财晚上要去见戴月啊真的吗那我也要去我去定吧台你们说沈财喝醉了会不会又告白那今天晚上要不要全喝混的…”

　　“啊啊啊啊财哥你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后面的！”
　　顾钱被吓得魂不附体手机拼命往裤兜里揣：
　　“干嘛要读人家聊天记录啊啊！”

　　“你们这是哪个群，我怎么不在里面？”

　　“wc这都是个学渣群你在里面做什么？耻笑我们吗？”

　　“身为中国人留学成绩拿不到A，你们不应该被耻笑吗？”
　　“马上就要期末了，你们讨论点有营养的话题不行？什么陈年旧事还拿得出来…”
　　“晚上我不去了。”

　　“啊呀别别别财哥，去嘛去嘛，全场消费有人买单的。”

　　“谁买单，哪位老人家今天过八十大寿还是怎么的?”

　　“……戴、戴月。”

　　沈财愣在原地。
　　他回想了一下日子，冷笑一声：
　　“那还真是她老人家大寿。”

　　“诶、诶财哥..”

　　顾钱没喊住，沈财扔下游戏手柄，两步进房间关上了门。

　　男生大字型地躺在床上，额前的头发往后仰去，窗帘透进来的一道半手臂宽的阳光，从他的额头处一路照映而下。他眯着眼睛，目光涣散地盯着空中浮沉的细碎尘埃，大脑逐渐混杂不堪。

　　“滴滴”。

　　【我晚上十点的飞机】

　　【还是想去贝克街走走，你来吗？】

　　沈财侧过头木纳地看着消息，一时没反应过来。
　　视线上移，备注是…Eve。

　　他忽地心脏漏了一拍。

　　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我丈夫还要最后去签个合同，他不能陪同我。】

　　一阵风刮过。

　　“嗯？！财哥？你去哪？？”
　　顾钱正在走廊上寻思着，突然听见身后破门而出的声音，吓得赶紧闪开，免得被撞着：
　　“你不是要和我的ps5过日子吗？”

　　“我的客人喊我了。”
　　沈财一刻也不愿耽误，拿了外套、雨伞，将笔记本塞进背包，换了鞋子就出了门。

　　剩下在原地发懵的顾钱。

　　“这么殷勤？这么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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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多小时后，沈财从贝克街地铁站走了出来。
　　淡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整个地铁站，外面的天气一下子转了阴，没了刚才出门时阳光普照的模样，福尔摩斯的标志雕刻在地铁站口，连接着陈旧脏污的白砖墙和半圆格子窗。
　　一路沿着灰红色交错的石砖路往前走，看见青铜色的福尔摩斯的雕像，先生披着象征性的披风，拿着个烟斗，立在街边，就和他调查案件时的身影一般风雨无阻。

　　天愈发阴沉了，乌云全往这边堆积起来。

　　福尔摩斯博物馆门票价格十八镑，老旧的黑铁栅栏分立阶梯两边，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大胡子胖守卫站在门口。
　　刚买完票，沈财正想抬头看看这天多久会下雨，便瞥见不远处走来一个身影。

　　女人穿着宝蓝色缎面的衬衫，侧腰间绑着蝴蝶结，她随意地卷起袖子，利落的牛仔裤隐隐约约勾勒出她匀称的腿型。
　　柔软的木色发丝用抓夹盘在脑后，耳畔垂下几缕知性的卷发，和蓝色钻石耳环一起在风中摇晃不定。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戴了副略窄的半框眼镜。

　　沈财感到喉咙干哑，逐渐阴湿的天气里，他竟有些渴。

　　“Edward.”
　　女人轻轻挥手，叫了他的名字。

　　整片天铺成了一片灰色，在第一滴雨水落到女人的头顶前，她的头上多了一把黑色的伞。
　　雨滴在伞上，发出只有伞下的俩人能听见的脆响。

　　还有男生急忙小跑过来为她打伞的轻微喘息声。

　　“跑两步就气喘吁吁，年轻人，是不是不太行？”
　　易芙抬起细腻修长的手指，轻拍两下沈财的胸口，笑着调侃：
　　“走吧。”

　　沈财紧了紧手心里的伞柄，偷瞄了一眼女人，仅仅是侧视那一瞬，她的一缕秀发就蹭过了他的攥紧的手指。

　　“才没有不行..”
　　他嘟嚷着，默默走在易芙身后。
　　雨伞稍稍向前倾斜。

　　乌云散开，淡金色的日光洒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错乱的太阳雨。

　　今天来博物馆参观的人不少，这座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小楼左侧，排着松散的队伍，正在守卫的检阅下等待进去参观。
　　排在队伍中，左边就是一面暗红色的玻璃橱窗，里面陈列着不少福尔摩斯的物品，像是书籍、提灯等，再往前便是墨绿色门牌的博物馆礼品店。

　　带领沈财易芙这一批次的工作人员穿着小说里所描绘的制服，一头橘色的头发，幽默风趣的伦敦腔从他嘴里侃侃而谈地流出。

　　“其实贝克街没有221b这个门牌号，这栋楼的真实门牌是239，但全国各地的侦探迷众多，当地政府也乐于这么设置。”
　　“里面有一些纪念品，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买回去纪念一下。”

　　易芙细细听着讲解，听见沈财的话，她眯眯笑着，轻言细语：
　　“如果我丈夫问我这些是哪来的呢？”
　　“他可不知道我趁他去签合同的时候，同你一起来贝克街了。”

　　沈财别开目光，易芙总是如此明目张胆地提到付序文，明目张胆地调侃他。
　　像是什么都清楚一样，又装作不明白，故弄玄虚。

　　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在狭窄的屋子里，拥挤的人群中，华生和福尔摩斯的两个椅子前，沈财低声朝易芙说了一句：
　　“就说是我送的。”

　　“谁送的？”
　　明知故问。

　　“我，沈财。”

　　女人的手放在隔开人群的木栏杆上，看着红色花纹壁纸上挂着的福尔摩斯画像，忍俊不禁：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小朋友。”

　　沈财站在她身旁，桌上陈列的手稿、书籍和沙漏摊得一团繁杂，室内弥漫着木头和潮湿的气息。
　　他看着她。

　　“你今天就要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还要我思考今天的行程。”

　　易芙瞄了他一眼。
　　“虽然我更喜欢原版的探案集，但是，你看过剧版的夏洛克吗？”

　　“看过一些。”
　　沈财错过人群，又站在易芙身前：
　　“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I said dangerous,and here you are.’”
　　（‘我说了危险，但你还是来了’。）
　　易芙简单明了地朝他挑了挑眉：
　　“That’s all.”
　　（就是这样。）

　　“夏洛克刺激华生陪他一起去案件现场时说的话？”
　　沈财站在原地，回头抓住她的手臂：
　　“这不是一回事，Eve。”

　　“沈财。”
　　易芙很轻易就挣脱了，大抵也是因为沈财也不敢太用力碰她。
　　“这就是一回事。”
　　“付序文很危险，我也是，但你喜欢迎难而上。”

　　女人脱口而出一句简单的话，像是一根钉子，直直戳穿沈财的心思，将他的莽撞、冲动钉在名为年轻的柱子上。

　　“所以为什么呢，沈财？”
　　“为什么你喜欢对我迎难而上？”
　　“还是你为了赚钱，对每个客人都这样？”

　　工作人员已经领着人群去了三楼，踩着闷声的暗红色地毯，上层是华生医生和房东哈德逊太太的两间卧室。

　　“我只对我感兴趣的人迎难而上，易小姐。”
　　沈财站在二楼楼梯下，望着走上去的易芙：
　　“你今天必须得走，对吗？”

　　“我晚上十点的飞机，我记得给你发过消息。”

　　“明明时间这么匆忙，你还是约我出来了，这是为什么？”

　　易芙回头：
　　“看来我们都有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问题。”

　　“你对我难道不感兴趣么？”

　　“我应该对你的什么感兴趣？”

　　“年轻。”

　　易芙伸出手，像是想索取一样东西。
　　“那你对我的什么感兴趣？”

　　“美丽。”
　　沈财立马知趣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手腕小幅度地在胸前转了两圈鞠躬作礼，恭敬地朝上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