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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Back to Lond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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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沈财收起Kindle(电子水墨阅读屏),他身上的东西不多,背上包就下了飞机。
白色的湾流G650ER停在FBO(固定基地运营商,私人飞机专属停机坪),黑色的机尾在炽烈的日光下吸收着夏日的色彩,庞大的机身等待着主人的离开。
步行几十米,进入FBO航站楼。
见不到普通出站路上熙攘的人群,沈财还是拉紧黑色薄外套的拉链,有些鬼鬼祟祟的模样。这样有些闷热,但他压低了棒球帽檐,生怕遇见了什么,幸好机组人员帮忙完全能避开商业航站楼。
尽管距离易芙的到达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可他依旧做贼心虚。
那日见了老爷子后,赶不上回上海的飞机去见易芙,无奈之下便同意了老爷子的要求,作为交换,他可以坐家里空闲下来的这台湾流回伦敦。
得到老爷子的同意后,他便赶紧安排下面的人预定了今日的航线。
在私人贵宾休息室里,管家办理了手续后,几分钟通过边检和海关。
希思罗的FBO与主航站楼物理隔离,进入机组人员安排好的车,行过伦敦难得一见的六月艳阳天,十几分钟后到达出发层。
当他乘坐电梯下到到达层后,融入喧闹扎堆的人流中,才终于缓了口气。
还有二十多分钟,但易芙下飞机过海关大约还需要一点时间,现在到了六月份,伦敦快到了旅游旺季,人不会少。
沈财兜兜转转去Nero买了杯蓝色包装的咖啡,又去T2的M&S Simply Food(玛莎超市)花了5磅买了一捧新鲜的黄色玫瑰。
回到接机口,他在出站接机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坐下,重新从背包里拿出了Kindle,打开之前在飞机上没有看完的章节:
阿加莎克里斯蒂,《The Murder of Roger Ackroyd》(英文版《罗杰疑案》),第22章,Ursula’s Story(乌苏拉的故事)。
浅米色的灯光淡淡笼盖四周,咖啡的焦苦味道还有行李车轮碾过地毯的橡胶味,他感到周身有一股子凉风环绕又远去,便知道伦敦外面这鬼天气八成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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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dies and gentlemen,welcome to London The United Kingdom.Please remain seated until the seatbelt sign….”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英国伦敦,请您保持坐在座位上,直到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按照沈财所告知的路线,绕开all other passport,跟着UK Border走,落地的人众多,入境排队二十多分钟。
高纬度国度特有的凉意铺在脸上,六月初的清冽空气对夏日的到来似乎置若罔闻。
等待行李的期间,易芙下意识多深呼吸了几口,空调的冷气混合着航空煤油的气味,像解放时刻的无形双翼,带她来到这里,感受到属于远方的、混杂而陌生的气息。
跟随人群流动,过了长长的廊道,便是宽阔的出站口。
银白色的柱子旁,橙色亮光的指示牌下,是那个穿着黑灰色薄冲锋衣的男生。
“Long time no see,Eve.”
(好久不见了,Eve。)
听见那搞怪上扬的语调,易芙笑着走了过去。
行李箱的滚轮滑动,从女人的手上被交替到了男生的手里。
还有上面的托特包,女人肩上的手提包和其他小件行李。
最后她的手里只剩下沈财递来的那束黄玫瑰。
“等很久了?”
“刚到。”
沈财引着她往熟悉的路走,又补充了一句:
“我…我从T5过来的。”
“为什么又送我花?”
沈财搞怪地耸耸肩:
“对女士对基本礼仪,不是么?”
“当然,也是祝贺我眼前这位美丽的小姐重获自由。”
“什么自由?”
易芙身上的浅棕色薄风衣的衣摆晃动,故意逗他。
“嗯…”
沈财做着思考的模样:
“出行的自由、写作的自由,当然还有…恋爱的自由。”
“沈同学,你对中国的婚姻法是不是不够了解?”
“什么?”
“离婚冷静期,30天。”
“….噢。”
沈财的神情一僵,淡淡地扯出一抹笑意出来。
“所以抱歉,我暂时还没有,恋爱的自由。”
“英国自2022年4月起实施无过错离婚制度。”
男生边拖着行李往前走,边频频地低头观察易芙的神色:
“唯一需要的理由,就是双方都认同‘婚姻已到了无可挽回的破裂程度‘。”
“无需证明对方有过错,也无需分居,甚至可以单方面申请。”
“所以易小姐以后还对婚姻抱有希望,可以来伦敦。”
“但有20周的冷静期。”
易芙一眼看穿,歪歪头对上他的眼睛,眨了眨:
“Edward想绑住谁?”
沈财笑而不语。
他咧开嘴仰头晃了晃头,也没有圈套被拆穿的尴尬,只把手上的包往上提了提:
“果然在你面前不能玩小聪明。”
“但怎么会对婚姻没有希望呢?”
易芙把手放进风衣口袋里:
“爱是多美妙的一件事啊,沈财。”
女人随意盘卷的发丝在空气中飘动,沈财望着身侧的她,意识到自己正在与所喜欢的人正一同走进这座繁华而熟悉的伦敦,而彼时,这南英的六月夏日才刚刚开始。
“是啊,Eve。”
“Love loves to love love…”
易芙没有听清他后面那句英文,只晃而觉得随着嘈杂的人声袭来的是一片浅浅呢喃。
从到达大厅出来,按照“Car Park”的指示牌走。
乘电梯,短时停车场2,4层H区。
选择了一辆Uber,放好行李坐进车里,易芙告知了司机具体地址,沈财刚关上门后动作一滞:
“Conduit Mews?”
(康杜伊特马厩巷?)
易芙整理着自己衣摆,
“嗯,怎么了?”
“Paddington?”
(帕丁顿区?)
“是。”
“有…什么问题吗?”
“…没。”
“只是..”
之前他有某位“朋友”也住在那里,但他忘记具体的门牌号了:
“没事,”
他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
“你确定要住在那个什么…Jasmine的家里?”
“她家里还挺好看的,有三层楼呢,就是家里孩子多了点,不过我觉得应该至少不会无聊了。”
易芙的手肘撑在车窗边上,转头看向沈财。
“不,我的意思是,那个地方至少是你前夫曾经…”
“是不是?”
“噢,你说这个?”
易芙后知后觉地笑了笑:
“我不介意这个。”
她看向窗外,似乎在想要怎么解释:
“嗯…我和Jasmine很早就在一场作家讲座上认识了,当时她回国参加论坛,与我座位连在一起,我们一拍即合。”
“是我把她介绍给我丈夫…呃,”
察觉到小男孩的表情一皱,易芙赶紧哄着改变称呼:
“介绍给了我的前夫。”
“因为她的言情作品写得很不错,产出速度快,很符合付序文出版公司的签约作家要求。”
“所以你们合谋,把这场婚给离了?”
“嗯。”
“无意冒犯。”
沈财再次确认了一遍:
“但…让你的朋友,勾引你的丈夫?”
“很难理解吗?”
“不难。”
易芙反问:“所以你觉得我也是那种人?”
“啊?哪、哪种人?”
“和那些敏感疑心重的小女生一样,让漂亮的女孩帮忙去测试男友。”
“我…的确不太喜欢这种行为。”
“因为你心里有鬼。”
“Eve…”
“在泰晤士码头,你朋友说你有脚踏两条船过。”
“这个…”
沈财垂了垂眸子。
他的确无法扯谎掩盖自己荒唐的过去,况且不知为何,尤其是在易芙面前。
那时候,戴月死缠烂打,闹得他无法歇停,还对外各种宣称他们并没有分手,所以他只得在一次派对上为了脱身而与另一个女孩确认了关系。
后来,托戴月的福,那些关于“Edward脚踏两只船”、“海王”、“Edward长期招女友,不招长期女友”的流言就这样纷纷扰扰地传开来了。
但不得不说,在圈子里,这些虚名倒是为他行了不少花花公子的便利。
“呵..”
沈财自嘲地呵出一声轻笑,挑眉凑近了女人的脸:
“所以…”
“这还没谈上,Eve就开始怕小狗不忠心了?”
易芙倒是不知道这小男孩有这般的恬不知耻。
她食指的骨节横着,搭在沈财的下巴下,抬了抬:
“你想对我忠心吗?”
“Just test me.”
(尽管来考验我吧。)
“你不是说不喜欢那种行为吗?”
“但如果是你,”
沈财的下颚蹭了蹭易芙的手指,才后退离开:
“这样的事只会让我更加兴奋。”
他吊儿郎当地歪起嘴角:
“付序文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噢,”
易芙收回手,轻轻淡淡地挑起上扬的音调:
“是么。”
“We are not the same.”
(我和他不是一类人。)
这句话,似乎再次强调回应了观看剧院魅影的那晚,易芙随意提出的那个话题。
车外,云层上的金光明明暗暗,让人根本分不清伦敦具体的天气情况。
经过Hyde of Corner,惠灵顿拱门矗立在环岛中央,一尊巨大的青铜四马战车的雕像被落日勾出浓重的金边,转入Park Lane,左侧的公园继续铺展,草坪上偶尔会被镀上一层琥珀色的浅光。
在Marble Arc右转,驶入Edgware Road,下午五点多那中东烤肉店开始营业,香料的气味混着柴油味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英式酒吧门口挂着木牌,几个穿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站在外面聊天。
南英的夏令时来得早,日头晚晚不散,依旧卷着晚霞,在发冷的空气里弥散。
“其实五月份的时候难得有伦敦灿烂的大晴天。”
“而当时你来的时候,就遇上了。”
“凑巧而已。”
“六月初的伦敦是雨季,再怎样也会寒冷得让人恨不得多披上几件衣服。”
“是么,今天倒是没下雨。”
“是啊,你看,”
沈财挪过去,高大的身子隔着距离将易芙微微笼住,手指越过女人的身前,指向窗外的天边:
“大概是因为只要是你来。”
“所以就连英国也变得不再忧郁了。”
易芙无奈回头:
“嘴贫什么?”
“Nothing will be sad anymore,my dear.”
(从此再无悲伤了,亲爱的。)
车驶离海德公园边缘,树冠连绵,转入康杜伊特马厩巷。
伦敦本就不喧嚣,这儿就更安静了。
两排乔治亚风格的马厩改建住宅相对而立,红砖墙被常春藤半掩着,黑色的铁艺栏杆上挂着小小的铸铁马栓,漏出来的斜阳铺在鹅卵石地面。
六月的藤蔓爬上一家的外墙,院子里的花微微奚落,但也还算缤纷。
Uber停在路边。
“……”
取下行李,易芙清点着包里的东西,抬头就看见站在原地有些干巴到像是石化了的沈财。
“Eve。”
“嗯?”
“你之前是不是说,Jasmine有孩子?”
沈财握紧行李箱拉杆的手攥得有些发白,回忆里的印象比较生疏了,他不太确定,也不敢确定。
在出租车上那个荒谬的可能性去而复发地再次钻进他的脑海。
“对,怎么了?”
“Jasmine和你差不多大吧?”
“那…..她的孩子最多,也就读小学的样子?”
“不是啦,很复杂。”
易芙扫开衣服上沾染到的玫瑰花的水珠:
“Jasmine是三十多岁没错,但她自己本身其实是没有生过孩子的,她带的孩子都是她过世的前夫留下的。”
“最大的那个女孩,我记得好像都要读大学了吧?”
“…..”
“你怎么了?”
易芙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太对劲。
“不是,我…”
沈财下意识想逃走,但奈何身旁的人是易芙,他又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只会瞒天过海的逃兵,所以只得咬咬牙钉在原地。
“砰”!,院子边的黑栅栏门被忽然打开,是兴冲冲赶来的一个穿着香奈儿的女孩:
“嘿Eve阿姨,真的是你!”
“Jasmine早就说你要来了,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你….”
她的余光本不经意间一瞥,再回神,就已经猛然落在了易芙身后那个不远处的人身上。
烂漫的笑容突然僵硬在脸,女孩怵而瞪大了瞳孔:
“…..Edward!?”
“诶?”
易芙这下完全出乎了意料,随着好友女儿的震惊一同转过了头,看向陪着自己来的沈财。
这俩小孩认识?
喉结吞咽的声音。
石子满地的路面泛着伦敦时节里湿润的光泽,路对面繁盛的紫藤花在男生身后随风摇曳,各户门廊开满的白色小花纷纷摇动,叶片与花蕊落在了他的黑色外套上,粘着空气中自带的水汽。
“嗯…”
“你好,戴月。”
沈财的胸腔发出一震轻笑,大概是被命运摆弄后无奈的自嘲。
毕竟有时候事情的发生真就是诡异到了一种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本早该在听到帕丁顿的时候就该做好准备的,事到如今也只能认栽。
他抬眼,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看向易芙:
“Eve,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
“是我的……前女友,Felic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