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仲夏夜》南晞山

10、前女友的派对

　　灯红酒绿。
　　今晚只有soho这儿有酒局。

　　沈财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当酒精越上头，他便越喜欢热闹。
　　dj打碟，年轻的□□热舞，他在一杯又一杯的混酒下肚后，着迷而起劲地望着舞池和极具攻击性的彩光，随着节奏，肉麻的情话和廉价的荷尔蒙像这里的烟酒味一般无限弥漫开来。
　　有人喊他，他微醺而恍惚，不予理会，只顾着笑看着一对吻得难舍难分的男女，幻想着那是自己和易芙。

　　“喂，喂财哥！”
　　一个人推搡了他一把，
　　“你不是说不来吗，还挂我电话！”

　　“啧。”
　　被从幻想中喊醒，沈财不耐烦地瞥了旁人一眼，是刘杰书：
　　“你和顾钱轮番电话轰炸我，老子不接也烦了。”

　　一想到当时的反复拉扯又被一通电话打断，沈财就感到烦不胜烦。

　　他喝空了自己的杯子，正打算去加点酒，被刘杰书一下子拦住：
　　“诶诶诶，怎么的沈财？”

　　“什么怎么的？起开。”

　　“寿星还没来呢，你倒是把酒喝完了。”

　　还没等沈财开口骂人，顾钱挨了过来，一脸贱样：
　　“干什么刘杰书，我财哥借酒壮胆，你少管啊！”

　　沈财的话用牙缝里吐出：“我壮nm的胆…”

　　“好了！不用多说了财哥！我们都懂！”
　　顾钱手一挥，
　　“喝了前任的酒，前任就变现任了！”

　　“这是老子自己买的酒！”

　　“好了！”
　　刘杰书一巴掌拍沈财胸口，一副已经明了的模样，差点把沈财拍得吐出来：
　　“沈财，不用多说了，我们都懂！”
　　“戴月是个好女孩，谈个漂亮小学妹草草分手，换我，我也会不甘心的。”
　　“人家设这个局，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你啊…”

　　“我再说一遍，酒是我自己买的…”

　　“沈财你懂点事！”
　　刘杰书又重重一拍，击打在沈财的背上，
　　“待会主动点！”

　　猝不及防挨了两掌，呛得沈财反胃，直咳嗽。
　　无论他强调几百遍自己和戴月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但没有人相信，周围的人都时不时投来视线，似乎就预备着八卦他和戴月今晚的事情。
　　他突然感觉答应顾钱来这里并不是什么好决定。
　　罢了，借酒消愁而已，买两瓶啤酒回家喝也一样，只是没这么热闹了而已。

　　“你们玩，我先走了。”
　　沈财偏过脸，潦草挥了挥手，站起身来。

　　“诶，沈…”

　　“你要去哪？”
　　清甜的嗓音响起，在吵闹的酒吧里添了一抹短暂的甜腻。
　　沈财本颓丧着的头微微上扬，半眯着眼，自己碎发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所有人屏气凝神往这边看来。

　　沈财睨眼看向她，下巴抬了抬，没有回答，只是喝了口手里的酒，笑着呢喃：
　　“又穿Chanel，嗯？”

　　女孩扭过头去，骄矜地盘起手：
　　“哼，关你什么事？”

　　“嗯，不关我的事。”
　　沈财迈开步子，吊儿郎当：
　　“Happy birthday.”
　　（生日快乐。）

　　男生与自己擦肩而过，戴月震惊地下意识拽住他的手腕：
　　“你去哪！”
　　料着旁人还看着，她压低了声：
　　“不准走！”

　　沈财刚想拒绝，他掰开戴月的手，正预备开口，便看见戴月身后一群围观的吃瓜群众，正乐滋滋地看着他们。
　　他咽了咽自己想说的话，眼神看往别处，低声对着女生的额头。
　　两只手十指交叉，在两人之间比了一个“十”的手势，警告：
　　“我就呆十分钟。”
　　他用手指点了点戴月的额头：
　　“给你点面子。”

　　“我不要…”

　　“好了，”
　　沈财笑着大声喊道，客套地搂住戴月的肩膀，但没有过多的接触，手臂绝大部分都是虚浮的：
　　“坐吧，寿星。”

　　“沈财..”
　　戴月还想扯住他的袖子，沈财灵活一躲。

　　“抱歉，你们先玩，我喝多了，去趟洗手间。”
　　转头的间隙，他对上戴月的视线，拿出手机示意她看消息。

　　酒吧的厕所泛着令人呕吐的糜烂味道，还有不少大麻和药物的刺鼻气味。
　　几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女生吸了一口不明液体，从隔间走出来，锁骨和手臂上满是纹身，有个戴了唇环穿着贴身吊带上衣的女孩勾了沈财一眼，他似乎是来者不拒一般地笑了笑，又在女孩们觉得自己得手而上前来后，利索地走掉，嘴角弯弯却目不斜视。
　　几只涂了豹纹指甲油的手在沈财背后比了中指，她们翻了翻白眼，走出去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沈财踹倒一个烂醉如泥四仰八叉的男生，靠在一处稍微较为没那么肮脏的墙角，打开手机给戴月发消息。
　　他没给她备注，聊天栏上是戴月自己的英文名：Felicity。

　　【今晚把咱俩的关系澄清了，别再拖了。】

　　黑屏，四处张望，等待。

　　手机震动了一下，有新消息来，应该是戴月回信了。
　　他点开屏幕，瞳孔一震。

　　心跳剧烈得似乎又被迟来的酒精唤起。

　　Eve：【背包里多了东西，还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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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夫在熟睡。

　　飞机的轰鸣形成一种高空飞行的稳定声波，配着机厢里适宜的冷气，催人入眠。
　　女人发完信息关掉手机，侧头看了一眼，缓缓抬手。
　　为粗心的出轨丈夫轻轻擦去脖子上不算明显的吻痕。

　　她心下一动，手浮在半空虚虚地攥了攥。
　　手腕被她抬起来，看了一眼。
　　那里还保存着沈财死死握住过她的触感，闭眼回想，那种不甘却无可奈何的孩子气，尽管已经在她的皮肤上消失殆尽，却印刻在她的神经脉络里。
　　男生落魄的眼神，像是永远根深蒂固在伦敦街头的路灯下似的。

　　别走了。
　　他只能对她说着这种幼稚而无力的话。

　　一旁的付序文发出微弱的呼噜声，她听着有些心烦。
　　她怎么去看，都已经从这个男人身上看不见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飞机经过一段气流，颠簸，包里的东西哐啷地响了两声。
　　易芙皱着眉头打开看了看，确保里面的东西没事。

　　是一个银色的，不起眼的u盘。

　　手机屏幕亮了，点开，是沈财的回信。
　　她忍俊不禁，轻笑时，旁边的付序文慢慢睁开了眼。

　　“怎么了？”
　　丈夫睡眼惺忪，看向她时目光聚焦在她脖子上的碎钻吊坠上，仿佛在研究一件什么他的得意之物。

　　“没，就看到一篇帖子，觉得挺搞笑的。”
　　易芙黑了手机屏幕，自然地对付序文笑了笑：
　　“醒了？”

　　“嗯，感觉睡得不沉，心里总是闷的慌，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你看到什么帖子了？”

　　易芙顿了顿。

　　“说是…如果飞机失事，你要不要叫醒身边沉睡的爱人。”

　　付序文正巧心下不安，疑神疑鬼地观察着周围，却不料易芙突然来这么一句。
　　“你觉得这种帖子是…‘搞笑’？”

　　“不好笑吗？毕竟我的爱人真的在飞机上沉睡。”

　　“从哪学的黑色幽默…无不无聊。”

　　“从伦敦咯。”

　　机身忽然在黑夜中再次颠簸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经历较为强烈的颠簸，请立即就进入坐，系紧安全带，或蹲下拉紧座椅下行李栏杆，洗手间停止使用….”

　　“真是乌鸦嘴。”
　　付序文不经意间瞪了易芙一眼，开始检查自己的安全带是否稳固，又习惯性替她也调整了座椅，将安全带重新系好。

　　“序文，如果是你，你会叫醒我吗？”

　　付序文躺回座椅，深呼了口气。
　　身体颠着，和着窗外忽如其来的一场大雨。

　　“不会。”

　　易芙瞥了他一眼。
　　“我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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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我马上去看！】

　　沈财的拇指放在紧抿的嘴唇下，目光像是胶状物一般凝固在屏幕上，身体却是躁动不安。

　　【我
　　删掉。
　　【我不知道你给我留了东西，然后朋友催得急我就

　　他晃了晃头，又慌张地删除掉，索性把这扰乱思绪的手机塞进口袋里，早已把给戴月发的消息抛到九霄云外去，扭头就往酒吧卡座走去。
　　如果他这喝了不少的脑子没记错的话，包应该从一开始就放在沙发上。

　　穿过嘈杂不堪的人群，适才渲染着迷醉气息的音乐与灯光依旧晃荡着，此时却不再使沈财晕头转向了，他目标明确，dj强劲的节拍恰好踩着他加快的步子，熟悉的那群朋友就在眼前。

　　“诶诶沈财回来了，你快来，Felicity游戏输了，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戴月快喝，两杯混的，愿赌服输啊！”

　　女孩身上的纯粉色连衣短裙在动感的灯光下显得清纯可人，身材是稍稍丰满的，盘起的干净丸子头因为混乱的吵闹而散开了不少凌乱的发丝。
　　她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耷拉着眉眼望向沈财，手里那杯比手掌还大的酒杯摇摇晃晃，似乎是一手捧不住，她又把左手抬了上来，两只手一起捧住那杯盛满的酒。
　　“哎呀，”
　　戴月轻轻打了身边一个男生一拳，
　　“说了喊我Felicity，你听不懂吗？”

　　沈财低头看去。
　　从前他觉得她这样子可爱。
　　但他现在皱眉细细与戴月对视起来，竟发现她的模样有种可笑的怪异感，像一张精心雕琢的塑料片。

　　他移开目光，不想去理会。

　　沙发上、桌子上、靠背上。

　　包呢？

　　他蹙眉慌神地往前走了一步，以为是自己看漏了，殊不知戴月忽然站了起来，也往他身前走了一步。
　　那本没多重的酒杯忽然宛若千斤重，女孩拿着似乎是十分吃力的模样，身体稍稍歪斜，有些笨拙而固执地靠近沈财。

　　“你在找这个吗？”

　　在众人八卦的起哄声中，戴月举着黑色的背包展示在了沈财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