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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千只蝴蝶 这是他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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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奥利维亚灵体的消失,她房间的禁制也开始松动。
从她的房间逸散出些微的魔力波动,阳光太好,连奥利维亚消逝的光点也因为这样灿烂的日光被掩藏。
但卢西恩感受到了这阵变化,这是他亲自设下的禁制。
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被身后的女人尽收眼底。
女人的目光沉静,却很坚定,她早就在预言里窥见过这一天的片影。
她起身向卢西恩道别——
“学校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在她走后,房间里又只剩下卢西恩一个人。
敲门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亚瑟的声音。
卢西恩并没有对亚瑟的到来感到意外,他出声让亚瑟进来,然后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亚瑟进屋后并没有选择在父亲的对面落座,他只是站在那里,长久地望着他的父亲。
是卢西恩先开的口:“我知道你刚从你母亲以前住过的房间那里过来。”
亚瑟缄默不言,手指微曲,无声地握拳。
“所以你去而复返又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对你的父亲心怀愧疚。”
“我来拿回我的魔杖。”亚瑟道。
卢西恩摇头:“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应该在刚刚我没有限制你行为的时候就立刻离开这里。”
他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了亚瑟的魔杖。
“你想要这个?”他发问。
亚瑟点头。
紧接着的下一秒,那根魔杖就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利落的抛物线。
落点是壁炉,亚瑟眼睁睁看着他的魔杖被自己的父亲扔进了火中。
“如果想逃走,就不要被任何东西绊住脚步。”
卢西恩的话意有所指,而亚瑟正好能读懂他话里的隐喻。
忽明忽暗的火光像游走的蛇,舔舐着亚瑟的魔杖。
魔杖不会因为火焰而受损分毫,但同样的,亚瑟也无法从火中取走它。
亚瑟从那团跳动的火焰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的父亲。
他微微颔首。
“知道了,父亲。”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把自己的魔杖和父亲都一道留在门内。
如果无法带走,他选择让他们都留在这里。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有些太好了,他插兜往前走,日光就这么扑簌簌落了他整个肩头。
亚瑟看见远处有一道身影正向他跑来。
“亚瑟!”她脱口而出了他的名字。
他的步伐几乎是停滞了两秒。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
只是刚刚的一会儿,伊莱卡已经变回了人形。
她的声音急切,从远处传来。
她在往这里奔跑。
亚瑟看见她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应该是想说什么,但是因为跑得太急,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一边跑着,一边用力挥动着自己的右手。
当她终于在他面前停下的时候,亚瑟才看见她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心形吊坠。
伊莱卡把它交到他的手心。
亚瑟的手心一阵冰凉,他下意识握拳,把那个亮银色的吊坠收进手心。
“你妈妈让我把它交给你。”伊莱卡喘着气,还没从跑动中缓过来。
“……我妈妈?”
亚瑟迟钝地说出这两个单词,他还不太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对。”伊莱卡点头,“我刚刚见到你妈妈了。”
“但是,我妈妈已经……”
他艰难地吐出那个单词。
死亡。
无论他是否承认,她已经死了,死在他年幼时的那个春日。
“奥利维亚死后没有选择继续往前走,她作为幽灵留在了这里。”
“但我一次也没有见过她。”亚瑟的声音很平稳,但认真听就能分辨出其中的一丝颤抖。
“你无法看见她,因为房间里被设下了魔法禁制。”伊莱卡解释。
“好吧。”亚瑟耸了耸肩,“就当你说的是对的,我能去看看她吗?”
他握住手中的吊坠,抬腿往她生前住过的房间方向走去。
伊莱卡拦住了他:“她现在已经离开了。”
“什么叫离开了?”亚瑟奇怪道。
“……她刚刚看到了你,在世间已经没有牵挂了。”
伊莱卡断断续续地说道,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中有些哽咽。
“她在这里呆了多久?”
“从她死亡的那一天起。”
“那就是五年。”亚瑟轻描淡写,“她因为我,在死后还被困在这里五年。”
“不是的!”伊莱卡打断他,“不可以这么想!”
她的话是那么强硬,亚瑟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当他看到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措起来。
“别露出这个表情嘛,都有点不像你了。”
伊莱卡的眼圈泛红。
为了忍住即将爆发的哽咽,她低下头,死死地抿住嘴巴,一张脸因此而变得皱巴巴的。
“好吧,让我们换个话题。”亚瑟说。
“虽然没有找到密道,但是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伸直手臂做天平状,左手代表门钥匙,右手代表飞路粉。
一副任君挑选的模样。
但他始终没有听到女孩的回答。
“你不是来找我回霍格沃茨的吗?”
他感到有些尴尬,原本上扬的嘴角也慢慢放了下来。
寂然无声中,伊莱卡抬起头。
她看着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但那双蓝眼睛中泛起的朦胧雾气已经昭示了答案,亚瑟又不是个蠢人,他看得出,从刚刚起,伊莱卡的所有情绪都是因为他。
——这个女孩在为自己难过。
他相信她说的,她见到了他的母亲。
否则,她的眼中不会升起这样多的愧疚和怜惜。
但这些本来就和她无关,她为什么要感到愧疚呢。
他不太适应这样的氛围,感到有些尴尬。
本来伸着的双手也不自主地放下。
他很想说些什么,也想故作轻松地装作不在意。
他很想说,没关系,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很想说,这有什么,我根本没把这些当回事。
他想告诉伊莱卡,他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凄惨可怜的小男孩。
他明年就成年了,去酒吧可以喝酒,不用再点三个金加隆一杯的酒精饮料;在校外可以自由使用魔法,不会被魔法部用“踪丝”追踪;再过几个月他就可以学习幻影移形,到时候哪里都困不住他,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很想这么说。
但是……
但是伊莱卡没有给他说话的时机,在他开口之前,在他的手完全放下之前。
她扑进他的怀中。
这是一个太过突然的举动,打得亚瑟有些措手不及。
于是想说的话全部都堵住了,他的胃里有一千只蝴蝶在搅动。
她紧紧地抱着他,亚瑟的身体不自然地僵硬住。
少年人的身体有些清瘦,伊莱卡感受到他躯体突起的骨节,单薄嶙峋。
她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把眼泪全部擦在他的衣服上。
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对不起,我没有更多地去了解你。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亚瑟无措地张着双臂,不知道手该怎么摆放。
伊莱卡的身体很温暖,他能感受到从她皮肤传来的热度。
从在霍格沃茨遇到她起,他就一直不明白她对自己那没由来的淡淡敌意从何而来。
他曾经花了两小时的时候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但是答案是——没有。
亚瑟·特拉弗斯一向自诩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但是面对这件事,他罕见地犹豫起来。
也不是没想过问问她,但几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打断,时间长了,也就觉得没有必要。
可是从暑假回来开始,他确定自己看见了伊莱卡看向他时眼神的变化。
他不自觉地被她吸引,一步步地向她靠近。
胸口传来一阵冰凉。
——那是她的眼泪。
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下了决心似的,双手轻轻搭在伊莱卡的背上。
这是一个很轻柔的拥抱,他不敢太用力,怕惊扰到这个为他哭泣的女孩。
“别这样,我还没哭呢。”
亚瑟的声音带着点笑,轻柔舒展,却又在尾音破碎。
“谁说我哭了。”伊莱卡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胸口传来。
“好吧,你当然没哭。”他举手做投降状。
伊莱卡这才从他怀中出来,抹了抹脸,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的魔杖拿回来了吧?”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亚瑟摇头。
“早就想换一根了,那根用的不趁手。”他笑着说。
“你撒谎。”伊莱卡盯着他,“你那么宝贝那根魔杖,每天睡觉前都要擦一遍。”
“这你也知道?”亚瑟挑眉。
意识到什么,他又露出促狭的笑。
伊莱卡没有被他的笑打乱节奏,她拽着亚瑟的手臂往书房的方向走。
“我们去把你的魔杖拿回来。”
她的话语坚定而有力量,亚瑟几乎看见了那天魁地奇球场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
但是他拉住了她。
“拿不回来了”,他说,“被我父亲扔进了壁炉。”
“什么?”伊莱卡的脚步顿住了,她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是他的儿子!”
但一想到他之前对亚瑟做的那些事,她又立刻不再感到疑惑。
“我有魔杖,我可以帮你把你的魔杖拿回来。”
“未成年人在校外不能使用魔法。”
“但是这是你家,魔法部不会发现是我们使用的魔法,他们只会认为是大人们使用的。”
“不是我们,是我。”亚瑟纠正道,“我不认为我父亲会偏袒你在我家使用魔法。”
伊莱卡一下子泄了气。
她拉着亚瑟,掉头往相反的方向去。
“换一根魔杖吧,有时候换换也挺好的。”
尽管这么说,但亚瑟听得出她是在安慰自己。
“走吧,我们回霍格沃茨。我已经知道密道在哪里了。”
回学校吧,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都丢在庄园里。
回到学校,就不用再应对这些场景。
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斯莱特林级长,眼睛里装着满溢的自信,走到哪里都有学生和他打招呼。
而他从不会轻慢任何一个人,所有人都能收到他明亮的笑容。
伊莱卡拉着亚瑟一直往前走,步履匆匆,耳边却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她的血咒带给她更加敏锐的听力和夜间视力。
她停下脚步,然后转头。
一只燃烧的火球在朝这里袭来——